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破防 “下一个进 ...
-
深夜老巷的风穿过楼宇之间的缝隙,撞在纹身店铁皮卷闸门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响。窗外路灯的黄光隔着门缝渗进来,在水泥地面拉出一道极细的亮线。
辛寂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耳朵贴近冰冷的金属门板,仔细捕捉巷子里的动静。外面只剩下风吹过墙根杂草的沙沙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
方才那个踩点的壮汉已经走远,可那道落在卷闸门上的视线,像一根刺,还留在空气里。
“听不到动静了。”辛寂直起身,压低声音,“但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走远了,说不定就在巷子拐角蹲着。”
岑也点点头,从工作台抽屉里翻出一把强光手电,按开开关,一束刺眼的白光瞬间亮起。她把手电递给辛寂。
“你先守在窗边,拿这个。一旦看见有人往门口靠近,就开灯晃他们眼睛。我去检查后门。”
纹身店有一道窄小的后门,通向楼房背后狭窄的杂物通道,通道两侧堆着周边住户丢弃的旧家具、废纸箱,杂物堆叠,很容易藏人。
之前开店的时候岑也就特意加固过后门的锁,但是年头久了,锁芯磨损,她一直没来得及更换新锁。
岑也拿起桌边的金属美工刀,捏在手里,脚步放得很轻,穿过里间隔间,走向后门。墙面的冷白小夜灯亮度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地面。
她走到后门跟前,伸手抓住金属门把手轻轻晃了晃。
门锁咬合紧实,没有撬动过的痕迹。
她又弯腰查看门缝,没有发现铁丝或者撬锁工具留下的划痕。
“后门暂时安全。”岑也回头朝隔间方向低声喊了一句。
辛寂守在前窗,一直盯着巷口方向。听见岑也的声音,他稍微松了口气,目光依旧不敢离开窗外。
“他们要是真打算动手,大概率会从前门来。后门路太窄,进来容易,想跑很难。”
岑也走回前厅,把美工刀放在工作台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紧闭的卷闸门上。刚才那个男人只过来看了一眼,没有砸门,没有叫嚣,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警惕。直接上门闹事是明面上的麻烦,这种暗中踩点,才更难预判对方什么时候动手。
“池殷似说他压下这件事,现在看来,那群人根本没有安分。”岑也指尖敲了敲工作台面,“要么是池殷似没完全压住,要么就是那群人表面答应,转头依旧打算过来找麻烦。”
“那池殷似那边……要不要联系他?”辛寂皱起眉,“真要是一群人冲过来,就我们两个,很难应付。”
岑也直接摇头:“不用。事情是冲着我的店来的,我没必要去找他。就算最后扛不住,报警是第一选择,不是找他。”
辛寂抿了抿嘴,不再继续劝说。
她清楚岑也的性子,从来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更不想借着危险去依赖池殷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挪到凌晨一点。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晚归的路人都已经消失。
辛寂一直保持着站立姿势守在窗边,长时间盯着黑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眼眶,再次撩开窗帘缝隙向外望去。巷道空空荡荡,路灯的光晕平铺在坑洼的水泥路上,墙根青苔在暗光里泛着深绿。看不到人影,也没有任何异动。
“外面还是没人。”辛寂低声汇报,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岑也,“会不会那人只是单独过来看看,不会带人回来?”
“不好说。”岑也抬眼看向挂钟,“踩点一般分两种,单人探查,回去报信,之后带人行动。也有可能只是过来威慑,看看我们的反应。”
她起身走到收纳柜前,拉开柜门,翻出两个一次性口罩,丢给辛寂一个:“戴上。真冲突起来,防止被抓伤。”
辛寂接住口罩,快速戴在脸上。口罩绳贴在耳旁,带着紧绷的触感:“器械台上的酒精喷雾也可以拿过来,近距离能挡一下。”
岑也颔首,转身把一大瓶75%酒精喷雾放到工作台前沿,和美工刀、强光手电放在一处。
所有应急物品集中在一起,伸手就能摸到。
店内的灯光调至最低亮度,只保留一盏小夜灯维持基础照明,避免光线外泄,暴露店内两人的位置。
“我们轮流盯着。一人看四十分钟,另一人靠在椅子上短暂休息。”岑也安排,“你先守第一班,四十分钟之后换我。”
“好。”辛寂走到窗边站定,重新掀开一条窗帘缝隙。
岑也拉过椅子,在离工作台很近的位置坐下。她没有闭眼休息,只是放松脊背,耳朵持续捕捉门外传来的所有细微声响。
老巷夜里杂音很多,远处远处公路偶尔驶过汽车的轰鸣,风吹动废弃塑料袋子滚动的沙沙声,还有老旧楼房水管偶尔滴水的轻响。每一个陌生声响,都会让辛寂下意识绷紧神经。
四十分钟过得缓慢。挂钟指针走到凌晨一点四十。岑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替换辛寂:“换我,你去歇会儿。”
辛寂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走到椅子边坐下,身体靠着椅背,眼睛半阖,却依旧保持警醒。
岑也的视线牢牢锁在整条巷道。
她目光扫过巷口、两侧墙根、垃圾桶后方,还有每一处能够藏匿身形的死角。
这么多年独自开店,她遇见过形形色色上门挑事的人,大多是一时冲动,吵几句闹一阵,看见她态度强硬就会退缩。但今晚这群人不一样,之前已经吃过一次亏,再来寻仇,不会轻易收手。
凌晨两点十分,巷口方向终于传来动静。
岑也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绷紧。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鞋底重重砸在水泥地面,声音由远及近。
她立刻压低声音开口:“辛寂,起来。他们来了。”
辛寂猛地睁开眼,瞬间起身,快步冲到岑也身侧,贴着窗帘缝隙往外看。
一共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刚才深夜过来踩点的壮汉。
男人光着胳膊,手臂上大片杂乱刺青,手里拎着一根短钢管。其余三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木棍,几个人步伐放轻,刻意压低说话的音量,一路朝着纹身店的卷闸门靠近。
“四个人。还带了家伙。”辛寂呼吸放轻,伸手悄悄握住一旁的强光手电。
岑也盯着那几个人的动作,冷静开口:“别急,等他们靠近闸门,准备动手的时候,我直接拨打报警电话。你拿手电,优先照最前面那个人的眼睛。”
几人停在纹身店门外三米开外。领头壮汉抬眼打量紧闭的铁皮闸门,低声跟身边人交谈,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厚重门板,只能听见零碎字词。
“就是这家……白天那个女纹身师……”
“把门弄开……简单教训一下……”
岑也拿出手机,手指点开拨号界面,号码提前备好,指尖悬在拨打键上。
领头壮汉上前一步,抬手,钢管狠狠砸在卷闸门铁皮上。
——哐!
巨大的撞击声在安静老巷炸开,铁皮剧烈震颤,震得整扇门嗡嗡作响。墙上悬挂的纹身稿纸跟着晃动。
“开门!”壮汉嘶吼一声,再次挥起钢管砸向门板,“岑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别他妈躲啊!”
另外三人跟着上前,木棍一下下敲打铁皮,杂乱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卷闸门表面很快多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辛寂握紧手电,隔着窗帘盯着外面的人:“怎么办,再敲下去锁扛不住多久的。”
岑也没有立刻拨号,冷静观察。
老巷住户大多睡得沉,但连续剧烈的撞击声,迟早会吵醒隔壁邻居。一旦有人开窗探头,这群人投鼠忌器,不敢继续久留。
“再等等。”岑也低声道,“看看能不能引来邻居。”
连续十几下重击之后,二楼一户人家窗户猛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恼火地朝着巷底大喊:“大半夜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再闹我就报警了!”
楼上的呵斥声落下,门口四人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窗口。
领头壮汉脸色一变,低声咒骂一句。
“有人醒了,动作快点!”
壮汉再次挥动钢管,目标对准卷闸门底部的锁扣位置。金属撞击锁芯发出刺耳的尖响。锁体已经开始松动。
岑也不再等待,按下拨号键,手机贴到耳边:“派出所吗,老城区利民巷,纹身店门口,有四名男子持钢管木棍砸门寻衅滋事,请你们尽快出警。”
她语速平稳,清晰报出地址,说完挂断电话。
“报警了?”辛寂侧头问。
“嗯。警察过来需要时间,我们撑住。”岑也放下手机,抓起手边的美工刀,“他们知道我们报警,大概率会加快动作。”
门外领头壮汉隐约听见店内传来通话的声音,脸色瞬间阴沉:“里面报警了!抓紧!”
一人弯腰,伸手去掰卷闸门底部缝隙,试图把门板向上抬开。铁皮缝隙被硬生生掰开一道窄缝。
辛寂立刻抬手,拉开窗帘,强光手电骤然亮起,刺眼白光直直对准那人双眼。
“啊!”男人猝不及防被强光刺中,惨叫一声,猛地向后退,抬手捂住眼睛。
“妈的!”领头壮汉怒喝,挥钢管朝着窗户方向砸过来。
砰!
窗户玻璃震得嗡嗡响,好在玻璃厚实,没有碎裂。
岑也往前半步,站在辛寂身侧,目光冷硬,隔着窗户对着外面几人开口,声音清晰穿透门板:“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你们现在离开,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要是执意破门进来,属于非法侵入,持械寻衅,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领头壮汉冷笑一声,丝毫没有退缩:“少拿警察吓唬我们!今天就要跟你算算账!上次你赶我们走,这笔账没了结!”
他说着,再次挥钢管砸向门锁。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卷闸门底部锁扣变形,缝隙越来越大。
辛寂握紧手电,持续对准门口,只要有人靠近缝隙就开灯干扰:“锁快要坏了,他们马上就能把门抬起来。”
岑也快速扫视店内,目光落在工作台旁的大号酒精喷雾。她伸手抓过来,拧开保险扣:“门一旦被抬开,第一时间对着他们喷,对准面部。”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脆响。
门锁彻底崩开。
卷闸门底部被几人合力向上抬起,露出半米高的缺口。
领头壮汉弯腰,准备从缺口钻进来。
辛寂强光直直射向他的脸,岑也上前一步,按压酒精喷雾,细密高压雾柱朝着对方面部喷射而出。
酒精猛地扑在壮汉脸上,瞬间刺激到眼结膜。他眼睛灼烧般剧痛,大叫一声,身体向后翻倒,摔在巷道地面,手里钢管脱手滚到一旁。
剩下三人见状一愣,一时不敢贸然钻进来。
“老大!”
“别进来!”倒在地上的壮汉捂着眼睛嘶吼,“里面有东西!”
剩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迟疑不定。
有人转头看向巷口,时不时张望,担心警车声音传来。
岑也站在缺口内侧,身姿挺直,手腕纹身随着抬手动作显露出来。她握着喷雾,平静看向门外剩下三人。
“下一个进来的,同样。警察几分钟就到,你们想留在这里等手铐?”
其中一人面露怯意,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胳膊:“要不先撤?等警察来了跑不掉。”
领头壮汉缓了片刻,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狠狠瞪着店内的岑也,满心不甘,却清楚继续硬闯风险太大。
他咬牙,撑着地面爬起来:“走!今天先算了!这事没完!”
几人扶起壮汉,捡起地上的木棍钢管,匆匆转身,快步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很快消失在拐角。
巷子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卷闸门半开,悬在半空,冷风顺着缺口灌进店内。
辛寂松了一大口气,放下手电,额角已经冒出一层薄汗:“总算走了。刚才真悬,锁直接被砸坏了。”
岑也放下酒精喷雾,走到卷闸门跟前,弯腰把铁皮往下放。但锁扣已经变形损坏,没办法正常扣死。她只能把闸门放到底,用旁边一根粗金属杆横向抵住门板,卡在两侧墙面上,临时加固。
“锁报废了,天亮必须找人换新锁。”岑也直起身,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派出所电话,跟接警民警说明情况,闹事人员已经逃离,但是卷闸门损毁,需要登记备案。
电话沟通完毕,岑也锁屏,把手机放回工作台。
辛寂走到窗边,探头望向巷口,确认那群人彻底走远,没有折返迹象。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蹲在外面暗处等着。”
“应该暂时不会回来。”岑也说,“他们知道我们报警了,短时间不敢再来。但他们撂下狠话,后续还是要提防点儿。”
辛寂弯腰,查看卷闸门上密密麻麻的凹痕,眉头紧锁:“好好的门,砸成这样。修锁换门也要花不少钱。”
“损失回头可以做记录,交给警方。”岑也走到那扇被撞击的窗户边,仔细检查玻璃,“玻璃没事,万幸。”
两人重新把店内灯光调暗,回到工作台边坐下。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随之涌上来。
“刚才那一下,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辛寂靠在椅背上长长呼气,“还好提前准备了东西。要是没有强光手电和酒精喷雾,真让他们闯进来,很难应付。”
岑也指尖摩挲着手腕的纹身,沉默片刻。池殷似之前说,他压下这群人的事情,此刻回想,他确实尝试过阻拦,但没能彻底解决根源矛盾。这群人心里的怨气还在,一有机会就上门寻仇。
“池殷似的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找过这群人,但没能彻底平息。”岑也开口。
“那要不要联系他问问情况?”辛寂问道。
岑也摇了摇头:“不用。这件事,我们自己跟警方对接。不用找他介入。”
墙上挂钟指针走到凌晨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两人不敢放松警惕,继续轮流值守。辛寂守下一班岗,站在窗边,时不时向外查看。岑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却没有真正入睡,耳朵持续捕捉外界动静。
凌晨四点多,天边开始透出淡淡的鱼肚白,老巷慢慢褪去纯粹的黑暗。早起的环卫工推着清扫车,远远从巷口经过,扫帚摩擦地面,发出规律的唰唰声响。
天一点点亮起来,晨光漫过楼宇,洒进巷道。危险蛰伏的黑夜终于过去。
辛寂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空旷的巷子,没有可疑人影:“天亮了,那群人应该不会再来了。”
岑也站起身,走到卷闸门那里,挪开抵住门板的金属杆,重新拉起闸门。
晨光涌入店内,照亮门板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砸痕。
“我现在联系修锁师傅,让他尽快过来换锁,顺便检查闸门损坏程度。”岑也拿出手机,翻找本地维修师傅的号码。
电话拨通,简单说明地址和故障情况,师傅答应一个半小时之内上门。
“师傅马上过来。”岑也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辛寂,“你简单收拾一下店内,把地上散落的东西归置好。”
辛寂点头,动手整理工作台,把应急的手电、美工刀、酒精喷雾全部收好。
昨夜打斗痕迹不多,只是地上落了一点从闸门震落的金属碎屑,他拿扫帚清扫干净。
一个半小时之后,修锁师傅拎着工具箱抵达纹身店。看到卷闸门上的凹坑和损坏的锁具,不由得啧了一声:“下手够狠啊,锁直接砸废了。换锁加校正闸门,要花点时间。”
师傅打开工具箱,拿出工具,开始拆卸损坏锁体。金属零件叮叮当当落在地面。岑也站在一旁,看着师傅操作,时不时搭一句话。辛寂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留意巷口来往行人。
将近上午十点,维修工作全部完成。
崭新的锁安装到位,卷闸门升降恢复顺畅。
师傅演示两遍锁闭功能,确认一切正常,报出费用。岑也扫码付款,送走修锁师傅。
店门修好,辛寂关上闸门,转身看向岑也:“这下安全了。只是不知道那群人之后还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岑也走到工作台,拿起水杯接了一杯冷水喝下。一夜紧绷,喉咙干涩。
“有警方备案,他们再敢上门,性质会更严重。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一段时间,店里每天打烊之后,离开前都要仔细巡查巷子。”
辛寂应下。
“今天原本有预约客人,要不要临时通知延后?昨晚发生这事,要是客人过来刚好撞上麻烦,不太好。”
岑也打开手机,翻出预约名单:“我挨个发消息,说明店铺临时遇到突发状况,今天暂停接单。全部预约改到后天。”
她点开对话框,一条条编辑消息发送。
消息发送完毕,放下手机。
店内暂时没有客人,安静下来。
昨夜那场持械砸门的冲突还残留在两人脑海里。
辛寂坐在工作台边,思索片刻开口:“那群人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人撺掇?不然不会这么执着反复上门。”
“有可能。”岑也淡淡回应,“老巷圈子复杂,流言传得快,说不定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但眼下没有证据,只能等。”
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店内,色料瓶在光线下折射出斑斓色泽。空气中依旧漂浮着熟悉的色料和酒精气息,昨夜的紧张血腥气息慢慢消散。
岑也走到窗边,望向巷口,目光平静:“先把店内整理妥当。”
辛寂起身,跟着岑也一起,收拾画稿,清点色料,检查所有纹身器械。
两人有条不紊整理店铺,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砸门冲突,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可门板上残留的凹陷痕迹,时刻提醒着危险并未彻底消失。
临近中午,巷口传来脚步声。
岑也抬眼看向窗外,顿住。
池殷似站在巷口,目光直直望向纹身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