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谁在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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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间绿莺便跟送饭的小厮说整日待在屋里无聊得很，想要些笔墨纸砚来解解闷。
小厮用充满疑惑的眼光看向她，显然在问：你一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子，怎会识字看书。
绿莺现编了理由说从前邻居的玩伴识字，闲来无事曾教过她一点。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依葫芦画瓢学着冷川的样子，吟出了今天听到的那句“淮南一叶下，自觉洞庭波”。
念完她还是忐忐忑忑。
也不知道音读对了没有。
做下人的没几个上过学的，小厮被阵势唬住了，夸赞了她几句后答应过几日就给她送来。
待第四日中午笔墨纸砚送来，期待了许久的绿莺几乎是跑着下了地下室，嘴里还兴冲冲喊着：“大少爷，笔墨纸砚来送来啦。”
冷川怕她一个脚滑摔下来，一个劲提醒说：“慢点慢点，小心别摔了。”
从这日起，冷川便开始教绿莺认字读书。
绿莺搬了个小板凳下来，搁在铁栏前用来放纸笔。
为了再亮一些，她找来大大小小十几根蜡烛点在一旁。
虽谈不上灯火通明，但读书写字够用了。
冷川从间隙里伸出手拿笔，从最简单的笔画开始教她。
先讲解书写要点，随后在纸上示范着写一遍，绿莺在旁跟着依葫芦画瓢再写一遍。
他神色认真，一丝不苟。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笔杆，在摇曳的烛火映衬下，本就生得极为好看的脸又多了几分朦胧。
绿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光顾着看身旁人了，哪里还记得纸上的圈圈圆圆。
“怎么了？”冷川见她似是有些心神不宁，便询问道：“是身子不舒服吗？”
“不......不是......”
绿莺连忙收回视线，矢口否认。
“那就好。”
一来一回进展缓慢，冷川觉得是自己的教法不对，便换了个方式。
让绿莺握笔，自己握住了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绿莺的脸刹那间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却被抓住了。
“手怎么这么凉？这地下室常年湿冷，得多添几件衣裳才行。”
冷川用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轻轻揉搓了起来。
温热一直从掌心缓缓流淌进了心口。
“这样有没有暖和些？”
“嗯......谢谢大少爷......”
绿莺如蝴蝶振翅般应了声。
本就滚烫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
这些时日绿莺都跟着冷川学习写字。
一开始连笔都握不好，后来慢慢也摸着了些门道。
她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连夜里都点着灯反复练习。
这日吃过午饭，冷川教她写下了娘亲的名字。
其实绿莺并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是冷川按照读音大底猜出来的。
写完后绿莺用手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名字，想要试着感受娘亲的温度。
可落在指腹上的只有纸张粗粝的触感。
“怎么了？”
冷川察觉到了她的落寞，温声询问道。
“我娘在我出生没多久后就去世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样子......”
绿莺的鼻尖涌上苦楚，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小声啜泣了起来。
“莺儿的娘亲一定很爱你。”冷川递给她一块手帕，原本温和的神色也跟着黯然了下去，满是悲凉与唏嘘道：“不像我的娘亲。”
绿莺刚想脱口而出“怎么会，这世上哪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就想起了冷夫人提起大少爷时避之不及的神情。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很确定冷川绝对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怪物。
想必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是隐情。
于是她壮起胆子，直接开口问了起来：“大少爷，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冷川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打听道：“他们是怎么跟你提及我的？”
绿莺把听到的传闻一一复述，竟引得冷川放声大笑了起来。
随后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问她：“我看起来像他们说的那般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吗？”
绿莺使劲摇了摇头。
上次她打死了只老鼠，冷川都说万物皆有灵，不可乱杀生。
庙里的和尚都不见得有这般的慈悲心肠。
“他们故事倒是编得不错。”
冷川嗤笑一声，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故事？
难道真有什么阴谋？
大少爷是被陷害的？
如果真是如此，这十年间他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该有多苦呢。
自己是不是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绿莺想要弄清楚原委，冷川却摇了摇头。
“莺儿，你还是不要知道好，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
在冷川的细心指导下，绿莺的进步神速。
几本书里的字认了个七七八八，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绿莺跟冷川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
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像冷川这般认真听她说着话，陪着她一起开怀大笑，一起黯然神伤。
从前那几本书都翻得烂掉了，绿莺便以自己要看书解闷为由为冷川弄来了不少新的。
其中有本讲山川风物的书绿莺很是感兴趣。
洞庭湖，黄鹤楼，泰山，汴京的上元灯节，洛阳的牡丹灯会，姑苏的园林，光是看着简短的描述和潦草几笔的插图就叫人神往。
“大少爷，这些地方你以前都去过吗？”
“那得长几条腿才能都去过啊。”冷川面对她质朴的疑问，“噗嗤”笑出了声来。
“真想去看看啊。”
绿莺想象着八百里洞庭的波光潋滟，大漠孤烟的雄浑壮丽，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满是神往。
可马上就意识到此生怕是没有机会了。
就在她怅然若失间，耳畔骤然传来一声：“那之后我们一起去。”
绿莺错愕间抬眼，撞上了一双如山涧清泉般晶亮的眸子。
映出了她在盈盈烛火下摇曳的脸庞。
她急促的心跳声在昏暗狭小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为了掩饰动摇，绿莺慌乱背过了身去。
捂着胸口默念了好几遍“我们”，揣测着其中的深意。
大少爷说的不是“我”或是“你”，而是我们。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大少爷是想和她一起去吗？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冷川见她的反常举动，以为是在地下室呆久了身体有异样，焦急地问。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闷了......”
绿莺用手使劲给自己涨红的脸扇着风。
这都快到冬日了，地下室里怎么反倒热了起来。
......
绿莺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整日想和冷川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一时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
只一个晚上的分别就辗转反侧，第二天一睁眼便又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但这份欢喜里也隐约夹杂着些不安。
她很肯定大少爷绝不是外界所传那样的人。
那冷夫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在故意骗她吗？
可她左思右想又实在找不出冷夫人骗她的理由。
就在绿莺试图理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之时，木门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冷夫人面色凝重地朝她走来。
开门见山，直奔了主题，厉声质问道：“我听送饭的人说，他每次来你都待在下面？”
“夫人......我......”
甚至都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冷夫人一个健步猛冲上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歇斯底里发疯似地大吼道：“你是不是想死？？我已经告诫你那么多次了，为什么不听？？下面的根本不是人，是个吃人的怪物！！！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
冷夫人面目狰狞，瞪大了两个眼珠子死死盯着她，似是想把她生吞活剥。
绿莺的脑子一片空白。
比起大少爷，此时的冷夫人分明更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为了你的父亲，别再和他有不必要的接触了。”冷夫人大喘了几口粗气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冷眼看着因惊恐而僵直的绿莺。
“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记住，他根本就不是人。”
冷夫人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被抽空了全身气力的绿莺一个踉跄瘫坐在了地上。
大少爷春风拂面的的笑容和冷夫人凶神恶煞的眼神不断在面前浮现。
“我们一起去吧。”
“他不是人。”
“他们故事倒是编得不错。”
“下面的根本不是人，是个吃人的怪物！！！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
“还是不要知道好，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不想死的话就牢牢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地下室里的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他。”
这两人中一定有人在说谎。
是谁？
大少爷还是冷夫人？
绿莺一遍遍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种种，想要寻得些蛛丝马迹。
就在头疼到快要裂开时，她突然想起了父亲。
冷夫人说就算是为了父亲也不能再和大少爷有多余的接触。
绿莺死死咬着嘴唇。
用指甲用力掐着手心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即便她根本没办法相信大少爷是冷夫人口中的怪物。
可为了父亲能有银两治病，她也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于是从这日起，绿莺便只在早中晚各下去一次，也不再多做停留。
冷川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便借口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给糊弄了过去。
冷川除了叮嘱她好生休息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过了几日，这天绿莺一如既往收起盘子准备快速离开时，冷川却突然抓住她的手。
唤了她的名字。
“莺儿。”
绿莺心口一颤，侧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