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古今同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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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同照，千年温柔未改
现世，深秋雨夜。
落地窗外细雨淅沥，洗尽都市喧嚣。顶层复式公寓暖灯柔和，一室静谧清宁，是跨越千年动荡后，独属于二人的安稳岁月。
浅灰色羊绒地毯铺遍全屋，陈设极简干净、一尘不染，完全贴合叶青云刻入骨髓的轻微洁癖。
沙发边的玻璃果盘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棒棒糖——草莓味、白桃味，是草莓味和白桃味的棒棒糖刚出来的喜好，从未更改。
叶青云靠在窗边单人沙发上，及腰的雪白长发松松垂落，未束未绾，细软发丝铺散在肩头、背脊，如雪落云垂。
他今年一千七百三十二岁，永生定格的少年体态，清隽骨相历经千年沉淀，愈发疏离出尘。琥珀透赤的瞳孔在暖灯下偏浅剔透，冷白的指尖捏着一枚薄凉的旧玉佩，正是千年前暮知年赠予他的那枚平安扣。
千年流转，朝代更迭，山河倾覆无数次，唯独这枚玉、唯独身侧之人，岁岁如初。
他垂眸静坐，眸底无波，周身是外人难以靠近的极致清冷，是世人畏惧的“小冰川”模样。对外，他永远淡漠寡言、杀伐有度、城府深沉，可唯独在这片只属于他和暮知年的小天地里，千年的紧绷与隐忍，会悄然松垮半分。
玄关处传来轻浅的开门声，雨声顺着缝隙漫入一瞬，又被隔绝在外。
暮知年回来了。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一米九五的身高自带凌驾众生的矜贵气场，一身黑色正装衬得肩宽腰窄、骨相凌厉。在外执掌产业、稳压各方势力的他，是杀伐果断、理智冷肃的掌权人，眼底带着千年掌权者的凛冽威严。
可推门入户的瞬间，那一身慑人气场尽数散尽。
褪去外界所有冰冷铠甲，只剩下独属于叶青云的慵懒、顽劣与宠溺。
“又在发呆？”
暮知年换鞋抬手松了领带，步履从容走过来，熟稔又偏执地俯身，直接半蹲在沙发边，仰头看向窗边的白发少年。
他千年如一日的嘴欠贪玩，眼底带着浅浅戏谑，伸手就想去揉乱叶青云垂落的长发。
这是旁人万万不敢触碰的雷区。
千年以来，无论古时现世，无人敢随意近身冒犯、触碰他的发丝，唯独暮知年，肆无忌惮，屡教不改。
指尖堪堪碰到雪白发丝的瞬间，叶青云眸底浅光微冷，抬手不轻不重，一掌精准推开他的额头，动作清冷熟练，是千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默契。
“别碰。”
音色清淡，带着惯有的不耐。
洁癖让他容忍不了半点无序冒犯，哪怕是暮知年，也依旧有自己的底线分寸。
可暮知年半点不恼，被推开也只是低笑一声，顺势撑着沙发边缘凑近，温热气息落在叶青云耳畔，黏人又偏执：“千年了，还是这么小气，碰一下头发都不行？小冰川就不能对我破例一次？”
他对外冷酷绝情、说一不二，千人千面，唯独对叶青云，永远是这般幼稚顽性，恃宠而骄。
叶青云懒得理他千年不变的幼稚，指尖摩挲着旧玉佩，眸色微沉，思绪骤然被拉扯回千年前的暮府深冬。
千年前·暮府冬夜，回忆穿插
彼时大雪初停，暮府灯火温柔。
演武场授剑结束，夜色沉沉，少年身形清瘦，一身青布布衣，白发在寒夜里孤绝刺眼。
彼时的他，十七岁卧底暮府，隐忍蛰伏数年，暗养死侍暗军，布下漫天棋局，眼底藏着灭族血海、滔天恨意。对外他是温顺怯懦、任人欺凌的卑微书童，内里却是智计无双、杀伐有度、布局缜密的复仇者。
晚风凛冽，吹得他发丝翻飞，方才暮知年亲手披在他肩上的月白锦袍，余温尚在。
少年温柔纯粹、毫无杂质的教导与偏袒，是他炼狱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这份温柔，偏偏是仇人的馈赠。
叶青云立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场，眼底所有温顺尽数褪去，琥珀瞳孔赤红渐深，杀念与恨意翻涌不休，周身气场冷冽慑人。
他抬手褪去锦袍，叠得方方正正，极致洁癖让他容不得衣衫凌乱，哪怕心绪翻覆，也始终恪守整洁。
随即执起木剑，一瞬转换招式。
方才暮知年教他的、剔除所有杀招的温润守御剑法，被他瞬间糅合叶氏绝杀诡术，招招凌厉，式式诛心，剑气划破冬夜寒风，暗藏倾覆暮家的万丈野心。
他心性善良，恩怨分明，从不伤及无辜，毕生仇恨只系暮父一人。
可暮家权柄滔天，积恶已久，想要告慰叶氏满门冤魂，便只能步步为营，以杀止乱，以局覆权。
木剑收势的刹那，少年垂眸，眼底覆满寒凉与挣扎。
他记得年少初见，十一岁的暮知年，干净澄澈、温柔赤诚，见他孤苦飘零，心生怜惜，毫无保留地护他、信他、待他真心。
五年竹马朝夕，同吃同读、同出同归，少年把他当做此生唯一知己，倾尽温柔偏爱。
可他自始至终，带着血海深仇而来，带着覆灭暮家的目的蛰伏。
他收下他的温柔，学他所授的剑法，享他独有的偏袒，转头便将所有温情化作棋局筹码，步步蚕食暮家根基。
恨意刻骨，温柔蚀心。
千年前的每一个深夜，他都是这般，人前温顺隐忍，人后杀伐暗流，在复仇执念与唯一温柔之间，反复拉扯，寸寸煎熬。
现世·拉回当下
“在想什么？出神这么久。”
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将他游离千年的思绪稳稳拉回现实。
暮知年已然坐至他身侧，刻意贴近，姿态慵懒宠溺，彻底卸下了外界所有威严。
他太懂叶青云。
千年相守，他看透了这人所有的冷、所有的痛、所有隐忍不言的温柔与偏执。
知晓他千年冰河入世，满身血海伤痕；知晓他不善表达情绪，所有温柔从不宣之于口，只默默守护；知晓他看似淡漠无情，实则最重情、最记恩、最记痛。
叶青云缓缓回神，赤红渐褪，眸底重归清冷剔透。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眼前之人，是千年前温柔护他、授他剑法、予他温情的竹马少年；是当年勘破父罪、大义为先，放弃亲情陪他弑父复仇的知己；是千年以来，陪他吞下长生药、共担罪孽、共生相守的唯一宿命。
世人皆惧叶青云的冰冷杀伐，唯独暮知年，敢招惹、敢贴近、敢拥他入怀，用千年偏爱捂热他冰封的余生。
叶青云视线落在桌角的棒棒糖，清淡开口，声音带着千年未变的寡言清冷：“刚在想，千年前的冬夜演武场。”
暮知年闻言微顿，眼底戏谑散去，添了几分温柔沉敛。
他自然记得。
记得那年雪后初晴，他怕他被人欺凌，执意深夜授剑；记得他笨拙学剑、温顺听话的模样；记得自己满心担忧，怕这孤冷少年受半点委屈，恨不得护他一世安稳。
彼时他一无所知，不知身边温顺书童，身负灭族血海；不知自己倾尽所有的温柔相待，困住了两人千年的宿命。
“还在纠结从前？”暮知年抬手，轻轻拂过他垂落的雪白长发，动作极轻，是独有的迁就，“千年了，恩怨落幕，罪孽清零，只剩我们。”
当年他亲手斩断亲缘，背弃家族恶根，陪叶青云了结所有仇恨；此后千年掌权，肃清暮家所有阴暗，推翻父辈恶政，彻底洗去了暮家的血罪。
从前的血海深仇，早已尘埃落定。
只剩下永生羁绊，岁岁相守。
叶青云微微垂眼，指尖攥紧了那枚旧玉佩，轻声道：“只是觉得荒唐。”
荒唐当年的步步算计，却次次心软；荒唐当年蓄意靠近，最终沦陷唯一温柔；荒唐血海滔天，终抵不过千年朝夕。
他当年布局天下，筹谋复仇，从没想过，最后留住他、救赎他，陪他背负永生孤寂的，会是仇人的子嗣。
暮知年低笑，顺势侧身，直接靠在他肩头，姿态黏人又偏执，独占欲尽显。
一米九五的身形微微弯腰迁就他，千年如一日的纵容：“荒唐也好，纠缠也罢，都是命中注定。”
他在外是杀伐果断、万人敬畏的暮家主，可在叶青云面前，永远是那个会撒娇、会捉弄、会贴身依赖的少年。
“何况，”暮知年偏头，鼻尖轻蹭过他的发丝，语气温柔又笃定，“千年前我护你安稳，千年后，我护你余生。你当年默默守我的纯粹，如今换我，守你的所有清冷与偏执。”
叶青云周身的冷意，在他极致的宠溺贴近中，悄然消融。
他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情软语，只安静坐着，默许他的贴近与依赖。
这是他独有的双标。
对外人界限森严、淡漠疏离，分毫不容冒犯；唯独对暮知年，卸下心防，包容他所有的顽劣与黏人，任由他贴身依偎、肆意偏爱。
窗外细雨绵绵，洗去千年风尘。
古今光影在一室重叠。
千年前，暮府冬夜，一人授剑温柔，一人藏刃隐忍，爱恨拉扯，暗流滔天。
现世里，暖灯归人，一人慵懒黏宠，一人清冷默许，千年羁绊，安稳绵长。
他们曾隔着血海深仇，竹马对峙，步步煎熬；
他们曾共踏修罗之路，手染鲜血，共担罪孽；
他们共吞长生丹药，锁住千年光阴，成为彼此世间唯一的知己、罪孽与救赎。
叶青云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琥珀赤瞳清浅安静。
千年风云更迭，万事皆非。
唯独他和暮知年，始于仇恨卧底，陷于年少温柔，终于千年共生。
岁岁青云，年年知年。
永生岁月，温柔未改，羁绊不散，此生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