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学堂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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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风波，暗中护你
雪后初晴，天光清透。
隔日清晨，寒雾未散，薄薄一层霜气笼罩整座京城。世家子弟求学的崇文学堂开堂授课，车马流水，朱门锦衣往来不绝。
暮知年身为当朝太尉暮渊独子，身份尊贵，自是坐在学堂最前排的位置。
叶青云随他身侧而立，一身素色青布衣衫，白发束落，安静垂首，立于公子座椅之后。
在满堂锦衣贵胄之中，他一身布衣，清冷孤绝，格格不入。
学堂之内皆是勋贵子弟，眼高于顶，素来拜高踩低。
起初众人只当是暮府新来的卑贱书童，无人在意。可时日一久，人人都看出端倪——
暮家这位嫡子，待人温柔至极，唯独对自己的书童格外纵容。同吃同读，同出同归，甚至愿意停下脚步，耐心听一介寒门孤童说话。
这般偏爱，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刺眼至极。
晨起授课前，课堂喧闹，笑语纷纷。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早已悄悄落在叶青云身上，打量、鄙夷、嘲弄，层层叠叠。
“暮公子何时随身带了个白发怪人？”
右侧传来低声嗤笑，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子，少年眉眼轻浮，语气刻薄，“发色妖异，来路不明，看着便像是不祥之人，暮公子当真不忌讳？”
话音落下，周遭数名贵公子纷纷侧目，低低哄笑。
“我听闻他是街头捡来的孤童，无父无母，不知根底。”
“无根底最好拿捏，难怪低眉顺眼，奴性十足。”
句句刺耳，字字轻贱。
这些生于高门的子弟，自幼坐拥权势荣华，最擅长以身份压人，以家世辱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肆意折辱的寒门孤童，曾是京城名门叶氏唯一的嫡子，是自幼冠绝京城、惊才绝艳的世家麒麟儿。
昔日叶氏鼎盛之时，这些人的父辈，皆要躬身礼让。
如今叶氏倾覆，人尽可欺。
堂中哄笑不绝，言语刻薄如针。
坐在前排的暮知年眉头当即一蹙，脸色微沉。
他素来温润，极少动怒，可听见旁人句句羞辱叶青云，心底瞬间涌上怒意。
暮知年抬手猛地扣住桌案，清朗声线带着世家嫡子的威严，骤然响起：
“闭嘴。”
一声不重，却字字冷冽，瞬间压满堂间嬉笑。
满堂骤然一静。
所有人皆是一愣，全然没想到素来温和的暮知年，会为了一个卑贱书童当众动怒。
暮知年回头，目光扫过方才出言嘲讽的几人，眉眼清冷，褪去平日温柔：
“青云是我近侍，随我读书伴学，品行端正，轮不到诸位置喙。”
“再者，身世从不是辱人底气。诸位锦衣玉食，凭的不过是父辈荫蔽，何德何能，笑他人孤苦？”
少年音色清亮，坦荡凛然，句句掷地有声。
满堂贵子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无人再敢多言。
叶青云立在他身后，白发垂肩，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瞬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以为，世间只剩冰冷权谋、血海恩怨。
他以为，无人会为他这具沾满仇恨的残躯出头。
可暮知年会。
在所有人轻贱他、鄙夷他、视他为蝼蚁异类之时，这位仇人的子嗣，堂堂暮家嫡子，当众护他，为他立言，替他撑腰。
心口那片早已冰封的冻土，轻轻震颤了一瞬。
暖意极淡，却足以击溃层层寒意。
可转瞬，这点暖意便被刺骨的愧疚与残忍狠狠压下。
他受暮知年护持，享暮知年偏宠，可他从头到尾，所求皆是暮家覆灭，皆是血海清算。
何其卑劣，何其肮脏。
叶青云指尖微蜷，藏入袖中，指尖泛白，心底一片冰凉。
学堂短暂风波平息，众人收敛神色，不敢再肆意嘲讽。
可恶意一旦滋生，便不会轻易散去。
午时休课，学子四散，庭院暖阳正好，落雪初融，地面湿凉。
暮知年被几位相熟的公子拉去闲谈课业，让叶青云在廊下稍等片刻。
他刚离开不久，方才出言嘲讽的礼部庶子，便带着三名跟班堵了过来。
四人围堵廊下死角，目光不善，死死盯着立在廊边的叶青云。
四下无人，僻静隐蔽。
“卑贱书童，倒是好福气，哄得暮公子这般护你？”少年冷笑上前，步步逼近，“我倒要看看，没了暮知年，你这无根无凭的野童，还能不能这般安稳。”
他记恨方才被当众落了颜面，便想私下折辱叶青云，找回场子。
跟班上前，伸手便要去扯叶青云束发的素色布条，言语污秽：“白发妖物，看着装清高，骨子里不过是攀附权贵的奴才！”
指尖将至，距离不过寸许。
这一刻，叶青云眼底所有温顺温顺尽数褪去。
一年隐忍，步步克制，藏锋守拙，从不轻易外露半分戾气。
可有人欺他可以，辱他可以，妄图触碰他发丝、辱他残存的叶氏风骨——绝无可能。
他脊背微挺，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方才温顺沉默的孤童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淬血隐忍、历经生死杀伐的冷冽锋芒。
那人指尖刚触到布条，手腕骤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死死扣住。
力道迅猛，精准狠戾，骨骼几乎要被生生捏碎。
“啊——！”
少年痛呼出声，脸色骤白。
叶青云垂着眼，眸光寒凉如雪，眼底无半分情绪，声音轻得可怕：
“手，不想要了？”
明明声线清淡，却带着尸山血海里养出的死寂威压。
四人瞬间僵住，心底莫名升起刺骨寒意。
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怯懦孤童？
这分明是一柄藏于鞘中、不见锋芒，出鞘便要见血的利刃！
可仅仅一瞬。
不远处传来暮知年归来的脚步声。
叶青云眸底锋芒刹那收敛，快得无人察觉。
力道瞬间松开，指尖收回袖中，身形微微后退半步，再度变回那个温顺沉默、低眉顺眼的清冷书童。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那名被捏住手腕的少年只觉手腕剧痛，却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追责。
暮知年脚步走近，见四人围堵叶青云，眉峰再次蹙起：“你们在此做什么？”
四人瞬间收敛凶态，讪讪后退，不敢放肆，只咬着牙摇头：“无事，只是闲聊。”
他们方才被那瞬间的冷戾震慑，心底发慌，再不敢招惹暮知年身边的人，匆匆拱手，狼狈离去。
廊下瞬间清净。
暮知年快步走到叶青云身前，下意识抬手打量他周身，怕他受欺负，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们可有为难你？可有伤你分毫？”
少年眼底的担忧真切滚烫，毫无虚假。
叶青云抬眸，撞进他澄澈温热的眼眸，心底暗流翻涌，久久不息。
方才若是暮知年晚来一步，他今日必要见血。
他可以隐忍，可以受辱，可以装弱。
但谁敢欺辱他、辱他叶氏，他必百倍奉还。
可他不能。
他不能在暮知年面前展露锋芒，不能暴露武学，不能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蛰伏棋局。
于是他轻轻摇头，声音清淡无波：“无事，公子多虑。”
暮知年看着他苍白清冷的眉眼，看着他一身孤寂，终究还是心软，轻轻叹了口气。
“往后若是有人欺你，不必隐忍，直接告知我。”
他微微倾身，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郑重：
“青云，有我在，无人能欺你。”
暖阳落在少年俊美温柔的眉眼上，落在他澄澈干净的眼底，温暖得令人沉溺。
叶青云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束独独照向他的光。
看着这个他终究要辜负、要伤害、要倾覆一生安稳的少年。
心口一寸寸发沉，一寸寸发涩。
他微微垂眸，白发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挣扎、冰冷与愧疚。
良久，轻轻应声。
“……好。”
一句好，应得温柔，藏得决绝。
今日学堂风波，看似寻常少年争执，实则是暗流初涌，权谋渐起。
朝堂世家的针锋相对，早已蔓延至子弟学堂。
暮家权柄太盛，树敌众多，旁人不敢动暮知年，便只会从他身边之人下手。
而叶青云，既是暮知年最亲近的软肋，亦是藏在暮府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身在棋局，亦在下棋。
人前，他是被暮知年护着的温顺书童。
人后，他以一己锋芒，默默护住了暮知年的纯粹安稳。
爱恨相悖，双向羁绊，自此更深一寸。
他护他岁月温柔，他筹他来日倾覆。
暖阳正好，少年无忧。
无人知晓，廊下一瞬敛去的锋芒，是跨越血海、藏尽千年的深情与劫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