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陆让

2、偷来的时光 许知远

　　许知远有一个秘密，藏在书包最底层的一个带锁的日记本里。那本子上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少年心事，只有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数据。
　　“5月12日，转学第一天。陈让的校服总是洗不干净，但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不难闻。他今天踹了人，但避开了我的桌子。”
　　“5月18日。他今天帮我挡了老张的粉笔头。他的手腕上有旧伤，红绳快磨破了。我偷偷量了他的尺寸，打算周末去夜市买一根新的。”
　　“6月2日。今天发病三次，疼得想死。但他给我买了一瓶冰水，我舍不得喝，一直放在课桌里。为了多看他一节课，我偷偷把止痛药的剂量加了一倍，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许知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写下今天的日记。
　　“6月5日。陈让让我走大路。他不知道，我的路早就走到尽头了。但我还是想多陪他一天。哪怕是用命换的。”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本锁好，重新塞回书包夹层。他抬起头，看着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他知道，陈让刚才就停在那个路口。许知远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纸巾，仔细地擦去眼角的泪痕和额头的冷汗，又对着路灯的光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看起来还算平静。他整理好校服，把书包背好，一步一步，慢慢地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怎么才出来？”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陈让摘下头盔，皱着眉头看着他。
　　“走错路了。”许知远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他走到机车旁，仰起头看着陈让，“同桌，你要送我回家吗？”陈让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莫名烦躁。他冷哼一声，把头盔扔给许知远：“戴上。别摔死了。”许知远接过头盔，头盔上还残留着陈让的体温。他戴好头盔，轻轻抱住了陈让的腰。陈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陈让。”许知远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干嘛？”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打架了？”陈让刚想发火，却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那个总是清清淡淡、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此刻正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我怕。”许知远轻声说。
　　陈让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最终没有甩开他。“知道了。”他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拧动了油门。
　　机车像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许知远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知道，这是他从死神手里偷来的时光。哪怕明天就要下地狱，至少今晚，他是属于陈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