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血骑]请和自推恋爱吧》梦寐三千

18、Nightmare.08 “她就是薰

　　自那天晚上不欢而散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玖兰枢眺望着不远处的楼阁，心绪复杂。

　　他们被安排在单独的后院——矮矮的篱笆墙隔断了通向主院的路，生活在这里的他们仿佛拥有了一处能安逸休憩的居所——无需为饮食、卫生担忧，需要议事、需要做实验的时候随便找间没人的和室就行。

　　幽灵般的侍女会在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时带着两眼呆滞的level E过来打扫，然后命令他们随时准备好为高贵的始祖客人们献出生命——小春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玖兰枢拒绝过她，黑竹雪也拒绝过她，更别说追随着黑竹雪的其他始祖——然而面色冷淡的侍女并未听从他们的话，只是一味地提着那盏发出惨白色光芒的烛灯幽幽离去。

　　“请不要责备小春。”只在夜幕降临时才会出现在篱笆门前的千早微笑着说。他脸上的疤痕伴随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形，扩大扩宽的痕迹让他本就狰狞的脸更增添几分恐怖，“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招待陌生的客人……这座城池已经静寂很久了，大家难免有些不适应。”
　　“我们不愿奴役人类。”黑竹雪皱着眉解释，“如果能接受把他们——把人类当成食粮，我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您与您的同伴们很善良。作为原人类，我非常感恩。”

　　千早嘴角弧度毫无变化，黑黢黢的双眼宛如幽深的古井般毫无波澜。与他对视的瞬间，玖兰枢心口莫名剧烈跳动一下。

　　千早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玖兰枢脑海中蓦地升起这个念头。

　　他佯装什么都没发现，跟在黑竹雪的身后一同回到会议室。和室里聚集了三四名始祖，他们正对着桌子上摊开的地图陷入沉思。
　　“这边已经被淹没”、“这里已经被占领”、“这里似乎没人居住”……一见到黑竹雪回来，本来还在自言自语的男人们瞬间围拢她，询问她的意见。玖兰枢退出和室，顺着吱呀作响的走廊蜿蜒的方向来到关着数名level E的房间。

　　不出意外，里面正有人等着他。

　　刚才还守在篱笆门前的千早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他身后面目呆滞的level E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发觉他们充斥着敌意时，满脸疤痕的男人仿佛才想起来这些低级吸血鬼会被自己的动作影响，赶紧用眼神制止他们的行动。
　　“抱歉，玖兰枢大人。”千早微笑道，“一不小心就忘记了薰大人赋予我的权力……”
　　“你想说什么。”玖兰枢忽视他的举动，平静地问，“如果只是想炫耀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千早嘴角下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玖兰枢，低沉的声音像淬了毒，充满怨恨：“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和小春似乎都很憎恨我。”
　　“是的。我们都憎恨你。”

　　窗外狂风呼啸而过。

　　失去自我的低等吸血鬼们追逐着狂风从和室内离开，黑漆漆的房间里霎时间只剩下千早和玖兰枢两个人。

　　被恨意占据身心的吸血鬼恶狠狠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夺走他一切的仇人，“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薰大人根本就不会想离开我们！你既然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你还想再一次从我们身边夺走她吗？”
　　玖兰枢眉头紧皱，迟疑地说：“……我从来没想过从你们身边夺走她——”
　　“她抛弃了我们，她离开了！”千早猛地打断他，脸上疤痕更加狰狞，“我找不到她了！小春也找不到她了！我们的薰大人不见了！”

　　……什么意思？
　　玖兰枢面露迷茫。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门边，一只手背到身后按在纸门拉环上，随时为逃离这场争执做准备。千早似乎没发现他的动作，亦或者发现了但懒得搭理，只是一味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反复重复同样的话语——“薰大人离开了”、“薰大人抛弃我们了”、“这是我们的报应我们等不回来她了”——他奇怪的措辞令玖兰枢心生疑惑，开始在脑海中回想那天晚上的会面。

　　口口声声说着月见城是被神明遗弃之地的女人上一秒还在请他们离开，下一秒却又忽然应允黑竹雪留下的请求。
　　她绯红双瞳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冷淡疏离，曾经散发出夺目光辉的红宝石蒙上一层薄薄的灰，色彩黯淡到令人怀疑那句身躯中是否还藏有灵魂的程度。她银白色长发被随意披散肩头，每当他们试图询问些什么的时候她就会用桧扇挑起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三言两语打发他们。

　　玖兰枢对这样的绯樱薰感到陌生。

　　可失约的是他，就算被冷淡对待也很正常——玖兰枢是这么想的，但从千早现在的反应来看好像实情并非如此。
　　得从千早这里搜寻些线索出来。玖兰枢心想。
　　他做出思索的姿势，抿着唇问：“薰她……她的身上发生什么了吗？”

　　千早缓缓抬起头。

　　他放下手，露出脸上被抓挠的血痕。托了吸血鬼优秀的愈合能力，那几道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再被撕裂、再度愈合，留下浅浅的一道疤痕。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刺得玖兰枢忍不住屏住呼吸。他瞥眼千早挂着血珠的指尖，话在嘴边又咽回去，等待露出狰狞笑容的男人为自己答疑解惑。

　　“薰大人离开了。”千早说，“……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做，但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那么绝情地离开我们——！”
　　“绯樱大人十分仁慈……她说她可以给我们机会，只要‘她’愿意回来，她就继续陷入沉睡……”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拜托你，但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玖兰枢，不、玖兰枢大人，请您、求求您把薰大人带回来吧……”

　　千早跪到地上。

　　他膝行上前，额头紧贴地面。玖兰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脑子里反复思考他刚才的那番话。

　　原来薰不是薰了。他莫名松了口气，又在想起千早口中的“离开”时神经紧绷。如果现在的薰不是他所认识的薰，那现在的“绯樱薰”是谁？他认识的薰又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的绯樱薰会有薰的记忆而且举止间仍带着薰的影子？

　　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困住了玖兰枢的大脑。

　　久久未得到答复的千早倏地仰起头。
　　他面无表情地向他道歉，请他务必别把最开始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他说现在除了玖兰枢以外，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能把薰大人带回来的人了。

　　“绯樱大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千早闭了闭眼，“如果这个月薰大人还是不见踪影……那以后，这个世界上她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她才会说这里是关押着罪人的死地……所以她才会说这里是被神明遗弃之地……！”玖兰枢喃喃。这下说得通了，难怪绯樱薰会突然允许他们留下，她也在等薰回来，她也希望薰回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的绯樱薰到底是谁？”

　　千早听见他的疑问张了张嘴，深深呼吸一口气，语调颤抖地讲述玖兰枢走后月见城里发生的事——包括他犯下的恶行、包括薰大人自尽、包括醒来的绯樱薰把除了小春以外的所有人变成吸血鬼的事。

　　玖兰枢沉默地听完，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你真的确定现在的她不是你的‘薰大人’吗？”他低声问，“千早……我本以为‘绯樱薰’和我认识的薰是两个人，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
　　“她就是薰。”玖兰枢苦笑。

　　“你们眼睛看见的，到底是幻想中的她，还是理想中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