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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灰色的盾,挡不住想长大的蓝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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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老巷的时间像生了锈的齿轮,每转一下都要发出“嘎吱”的声响。挂钟的秒针卡在3点44分的位置,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没动过。老周的路灯闪得更厉害了,像快要断气的老人,光柱忽明忽暗,把老巷的废墟照得影影绰绰,像有无数鬼影在晃。
学校的情况更糟。
周一早上,林砚进校门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传达室的窗户框变成了天蓝色,保安大爷坐在里面,手里拿着支红蜡笔,在玻璃上画奥特曼,画得津津有味,看见林砚还招手:“同学,来画奥特曼啊!可好玩了!”
教学楼的墙壁上,走廊的瓷砖上,甚至连厕所的门板上,都开始洇出天蓝色的痕迹,像某种传染病,顺着建筑的纹理慢慢蔓延。同学们的状态也越来越奇怪,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讲着讲着就放下粉笔,拿起彩色笔在黑板上画奥特曼;语文课代表收作业,收上来一摞全是画着奥特曼的草稿纸;就连校长在晨会上讲话,也说着说着就跑题,说“我小时候也喜欢画奥特曼,还跟我爸说要当宇航员去M78星云”。
陈静已经三天没去上学了。林砚放学去看她,她躺在自家沙发上,灰色毛衣的袖子撸到手肘,手腕上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孔,现在变成了和林砚指尖一模一样的天蓝色,像嵌在皮肤里的蓝墨水。她的手指上全是烫出来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着黄水,是这几天硬扛着用灰色纱挡蓝色的结果。
“盖不住了。”陈静的声音很轻,像纸片刮过桌面,“我的灰色碰到蓝色就会被腐蚀,越盖它长得越快。它现在不是要画一幅画,是要把所有地方都变成它的画纸……它想让所有人都记得它,记得当年的约定。”
她抬起手,指尖飘出一缕极淡的灰色纱,刚碰到旁边的茶杯,茶杯上的蓝印花纹就瞬间把灰色吞了,变成更亮的天蓝色。陈静的手抖了抖,把茶杯推开:“你看,连死物都被同化了。再过两天,说不定连人都会被同化……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小宇,满脑子只想画奥特曼。”
沈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小扳手,指节捏得发白。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块停了五十年的怀表,表壳已经被撬开了,里面的齿轮和游丝散在桌面上,像一堆碎掉的星星。
“我拆了怀表。”沈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里面的游丝是瑞士进口的,最稳的零件。我把它装在老周的灯座上,当稳压器。能撑多久算多久。”
他抬头看向林砚,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你爸当年跟小宇爸是发小。小宇爸临终前把小宇的画稿托给我,说要是小宇的残影出来了,让我帮他烧了,别让他惦记。我藏了三十年,没舍得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放在茶几上,油纸包的边缘已经发黄了,透着一股旧纸的味道:“画稿在里面。小宇当年没画完的奥特曼,还有你们三个的约定——你爸画火车,小宇画奥特曼,你画小榴。他说要画一张‘三个男人的全家福’。”
林砚的手有点抖,他接过油纸包,慢慢拆开。里面是半张皱巴巴的画纸,边缘有烧过的痕迹,纸面上画着半只奥特曼,一只眼睛亮着,另一只空着,旁边还有个没画完的火车头,和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榴树。画纸的右下角,有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林建国(林砚爸)”“陈小宇”“林砚”,最后一个签名只写了一半,林砚的“砚”字只写了个“石”字旁,就断了。
“小宇出车祸那天,手里就攥着这张画稿。”沈墨的声音低了些,“画稿被血浸了,他爸说晦气,让我烧了。我没烧,藏了三十年。现在看来,是它自己要回来。”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林砚跑到阳台往下看,老巷里的路灯正在剧烈闪烁,光柱一会儿变成天蓝色,一会儿变回暖黄色,像两头在拔河的野兽。老周蹲在灯座旁,手里拿着绝缘胶带,正往冒火的灯座上缠,头发被烤得卷了起来,像顶着个鸟窝。
“稳压器撑不住了!”老周抬头看见林砚,扯着嗓子喊,“这蓝颜色在抢电!再这样下去,整个老巷的电路都要烧了!”
陈静挣扎着坐起来,指尖又飘出一缕灰色纱,这次不是往蓝色上盖,而是往自己的手腕上缠,像在给伤口止血:“我去帮老周。你……”她看向林砚,眼神很亮,“你该去画了。不是封印它,是帮它完成约定。金边能锁住静止的记忆,但锁不住想长大的蓝。你得让它知道,你记得,所有人都记得。”
她刚要站起来,沈墨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修表油,黄澄沌的,像蜂蜜。他用棉签蘸了点油,涂在陈静手上的水泡上,动作粗鲁得像在拧螺丝,语气却有点不自然:“别死了。还得帮我磨齿轮。这油是我攒了五十年的,专治烫伤。”
陈静愣了愣,没躲,任由他把油涂在手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墨的手背,像在说谢谢。
林砚攥着那半张画稿,指尖的蓝色印子烫得惊人。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学校,教学楼的墙壁已经全变成了天蓝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风刮过来,带着浓郁的水彩甜腥味,还有极清晰的、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像无数支蜡笔在同时作画。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当天晚上,林砚背着书包,拎着那支水彩笔,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学校。
黑板报上的蓝色已经浓得化不开,那半只没画完的奥特曼的眼睛,正幽幽地望着他,像在等他落笔。
他拧开水彩笔的笔帽,“啪”的一声轻响,在空荡的教学楼里格外清晰。
笔尖碰到黑板的一瞬间,沙沙声突然停了。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小宇的笑声,但那笑声也是破碎的,像玻璃珠子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