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妖怪录》水无奈

49、外婆的影子是蓝色的，它把所有颜色都吞了 林砚是

　　林砚是在小榴发芽之后的那个周末再次走进新巷的。
　　新巷和三个月前一样。更窄，更暗，更潮湿。青石板路上的车辙更深了，像是被更多的独轮车碾过。墙根的青苔更茂盛了，砖缝里的野草长得更高了。
　　他走到那面墙前面。墙上那道裂缝还在。小指宽，从地面往上延伸了半米左右。
　　他蹲下来，对着裂缝说：
　　"继承者。"
　　裂缝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裂缝里的声音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不是因为变大了——是因为更稳了。上次那个声音像是一片叶子在风中颤抖，随时可能被吹散。这次它像是一片叶子稳稳地挂在枝头上，虽然很小，但不会掉下来。
　　"你长大了？"林砚问。
　　"嗯。"继承者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我吸收了更多的影子。墙缝里的影子。路过的人们的影子。你的影子。你的影子每次来都会变长一点点。你的个子在长。"
　　林砚蹲在墙根前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完整的。正常的。没有缺口。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影子确实在变长。不是因为太阳的角度。是因为他在长大。他的身体在长高。他的影子在拉长。
　　"继承者。"他说。
　　"嗯？"
　　"你吸收了外婆的影子吗？"
　　裂缝里沉默了很久。
　　"吸收了。"继承者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外婆的影子是蓝色的。很大的一片。从裂缝里溢出来了。我吸收了那片蓝色的影子。然后我长大了。"
　　"你长大了什么？"
　　"我长大了……记忆。"继承者的声音很轻。"外婆的影子不是普通的影子。她的影子里面装着所有东西。灰手的灰色。粉笔灰的白色。田螺的深褐色。邮筒的绿色。糖稀的琥珀色。路灯的黄色。梧桐叶的金色。锥子的银色。黑板擦的棕色。所有颜色都在她的影子里。我吸收了她的影子，我就看到了所有东西。"
　　"我住在所有人的影子里。"继承者说。"包括你的。"
　　林砚蹲在墙根前面，阳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想起了影子贼说过的话——"她把影子留给我。我把影子的一部分借给你。你看见的那些东西，都是她的影子。"
　　现在继承者吸收了外婆的影子。它看到了所有东西。它看到了灰手。看到了粉笔灰精。看到了田螺精。看到了邮筒精。看到了糖稀精。看到了路灯精。看到了梧桐叶精。看到了锥子精。看到了黑板擦精。看到了阿榴。
　　它看到了外婆看到过的所有东西。
　　"继承者。"他说。
　　"嗯？"
　　"你的影子——有没有少过？"
　　裂缝里沉默了很久。
　　"少了。"那个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上周我发现有人的手指伸进裂缝里。不是你的手指。你的手指我认得。那个人的手指更粗。指甲很短。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像是常年和墨水打交道的人。"
　　"他挖走了什么？"
　　"一小块影子。蓝色的。外婆的影子。"
　　林砚蹲在墙根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青石板的缝隙。
　　"继承者。"他说。
　　"嗯？"
　　"我会回来的。"
　　裂缝里传来那个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