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留音》谷澜

7、静心赴考

　　周一清晨薄雾浅浅漫在校园上空，微凉秋风掠过行道梧桐，枝叶轻轻晃动。早读预备铃还未敲响，各班学生陆续背着书包涌入教学楼，走廊里人声喧闹，都是周末休整过后互相唠嗑闲谈的身影，细碎话语此起彼伏。
　　三班教室早早敞开房门，周韩刚落座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扫过窗边文砚的座位，见人已经安静坐在位置上收拾书本，立马拎着书包快步凑过去，弯腰倚着课桌边沿，压低声音带着好奇打趣。
　　“周末城郊滨江公园那边好多本校学生闲逛，不少人拍到你跟岑野并肩散步沿路闲谈了，今早一路来学校，好多年级同学都在悄悄聊你们俩呢。”
　　文砚指尖正慢条斯理整理各科练习册，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操场方向，神色淡然平静，没有半点局促慌乱，淡淡应声：“只是顺路散心闲逛而已。”
　　“我知道是散心，但旁人不清楚缘由，免不了胡乱猜想调侃几句。”周韩撑着课桌小声细说，“今早进教学楼的时候，好几个班的女生凑一块儿悄悄议论，说你们原先只在储物间悄悄碰面，现在休息日都相约出门了。”
　　文砚轻轻合上练习册放在桌角，垂眸淡淡开口：“碰面只是探□□题、互相排解烦闷，没有需要遮掩的地方，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他性子素来内敛安静，从前习惯独自独处，不爱卷入人群议论，但和岑野相处日久，早已不想因为旁人随口闲谈，刻意回避疏远难得契合的朋友。
　　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聊，话题自然而然绕到岑野身上。
　　“你们看见没，周末岑野没跟篮球队队友扎堆玩耍，反倒跟三班文砚一块儿在沿河老街逛了一整天。”
　　“他俩反差也太大了吧，岑野天天泡球场好动爽朗，文砚整日伏案安静寡言，完全不是一类性子，怎么越走越近了。”
　　“最开始只午休在后楼储物间悄悄碰面，慢慢傍晚训练完也要一块儿待一会儿，现在休息日都约着出门了。”
　　“多半是岑野理科薄弱，一直找文砚补习功课，相处久了慢慢熟络起来了。”
　　零散细碎的议论轻飘飘飘到前排文砚耳边，他神色自始至终没有起伏，没有转头回望议论的人群，只是安静拿出早读课本低头默读，任由闲话掠过耳畔。
　　周韩坐在一旁看得分明，低声宽慰几句，文砚只是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另一边七班教室，岑野放下运动款书包，抬手松了松校服领口，刚坐下没多久，同桌苏桐就侧过身子凑近过来，眼里带着好奇笑意。
　　“周末好多人撞见你和三班文砚一起出门闲逛啦，今早班里好几个人都在聊这件事，还有隔壁班同学特地过来问我你们什么时候熟成这样的。”
　　岑野单手搭在桌沿，目光望向窗外操场训练场，晨间队员已经陆续到场热身，他闻言唇角浅浅扬起一点松弛笑意：“前段时间一直麻烦他抽课余时间帮我梳理理科知识点，抽空约着出门答谢散心而已。”
　　“道理是这么回事，但学校里同学课余没事总爱脑补八卦，免不了多说几句闲话。”苏桐轻声说道，“之前雨天你们一块儿躲在储物间久待，就有零星议论，这次周末结伴外出，闲话自然多了些。”
　　岑野微微舒展肩膀，消解晨起残留的训练酸胀感，语气从容坦荡：“一开始碰面纯粹为了答疑做题，后来慢慢能互相说说训练和学习里的烦心事，算是难得聊得来的朋友。没必要因为旁人几句闲聊，刻意躲着对方，反倒显得心思隐晦。”
　　晨间热身训练结束，岑野擦着额间薄汗往教学楼走，途经三班教室门外走廊，恰好遇上出门打水的文砚。此刻走廊来往学生不少，路过的人大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隐晦落在二人身上，时不时低声交换两句闲谈。
　　若是早先刚相识的时候，两人遇上这般注视难免拘谨局促，下意识简短说完话就匆匆分开。可此刻二人皆是从容淡定，坦然站在走廊侧边空地交谈。
　　“上周给你标记的数学数列难点，周末有没有复盘梳理明白？”岑野率先开口，话题稳稳落在课业习题上。
　　“梳理完了，里面两道变式题型容易踩陷阱，今天上午数学课老师大概率会拓展讲解。”文砚握着水杯轻声回话，“你球队下周友谊赛训练强度加大，别熬夜硬刷题，避免上课犯困走神。”
　　两人就站在人流来往的走廊，慢悠悠聊着课业、训练的细碎小事，神态自然坦荡，没有躲闪避讳，完全不在意周遭悄悄打量的视线。
　　原本抱着猎奇心态观望的学生，见二人全程只闲谈学习和训练，坦荡没有别扭隐晦，渐渐收起玩笑式揣测，收回目光各行其事，不再扎堆小声议论八卦。
　　不远处几个女生原本凑在一起说笑闲谈，盯着两人观望半晌，慢慢放下脑洞猜想。
　　“看着就是正常聊学习和训练啊，我们想太多了。”
　　“岑野理科跟不上找人补习很正常，俩人刚好能互相倾诉烦恼，没必要过度脑补。”
　　简短交谈结束，二人各自分开行动，岑野返回七班教室，文砚去阳台外接水。
　　待岑野走远，周韩凑到文砚身边感慨：“刚才走廊那么多人盯着你们，你俩一点不回避拘谨，反倒把闲话冲淡不少。”
　　“越刻意回避疏远，旁人越胡乱猜想。”文砚缓步走回座位，“相处本就坦荡简单，无需被闲言束缚行为。”
　　上午课程尽数结束，正午午休到来。大批学生结伴涌向食堂就餐，岑野没跟着篮球队队友成群同行，刻意放慢脚步走在队伍后方，没多久就看见独自慢行的文砚，快步上前并肩往前走。
　　“午饭吃完照旧去后楼储物间坐一会儿吗？顺便梳理下周要考的小测知识点。”岑野边走边问。
　　“可以，这周各科要随堂小测，刚好趁着午休梳理薄弱点。”文砚应声。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走向食堂，沿途不时遇见各班同学，偶尔有人笑着打趣岑野，岑野只是笑着随口解释两句，不较真不回避。
　　走到食堂门口遇上篮球队队员，孟嘉言笑着抬手招呼：“岑野，这周天天饭后都一块儿走啦，周末出游全校都传开咯。”
　　岑野淡淡笑了笑：“别跟风起哄，趁着午休互相划划复习重点而已。”
　　孟嘉言见状不再过度调侃，带着队友先行走进食堂。
　　午后午休，两人如常来到教学楼后方僻静储物间，轻轻虚掩上门，隔绝外界喧闹。秋日午后阳光透过气窗洒进细碎光斑，屋内安静清幽。
　　两人没有一坐下就埋头刷题，先闲散聊了几句晨间校园里的闲话议论。
　　“今早走廊那些议论，你都听见了吧？”岑野坐在旧课桌边，随手翻开复习讲义。
　　“听见了，无伤大雅。”文砚蹲在木箱旁整理录音笔，“学生课余闲来无事总爱闲谈消遣，过上几天新鲜感褪去，自然不会继续议论。”
　　“我之前还犹豫要不要暂时减少碰面频次避开闲话，后来想通没必要。”岑野指尖点着讲义上的错题，“我们各自都有旁人不懂的压力，难得能彼此共情宽慰，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刻意疏远。”
　　文砚站起身坐在对面椅子上，轻轻颔首：“刻意避嫌反而欲盖弥彰，坦荡如常相处就是最好的回应。下周年级统一随堂小测，先静下心专注复习，闲话暂且搁置一边。”
　　往后几天，校园里关于二人结伴出游的闲谈慢慢淡化消散。大家渐渐习惯两人课间偶尔碰面交流习题、午后相约储物间复习谈心，不再抱着猎奇心理调侃议论。
　　两人专心投入复习，每日午休准时在后楼梳理知识点，岑野梳理理科易错题型，文砚偶尔借着安静环境舒缓心绪、缓解耳鸣浮躁。
　　转眼到周五全天随堂测验，上午理科、下午文科依次考核。考场安静肃穆，全场只剩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
　　岑野拿到理科试卷，先前文砚帮他反复拆解梳理的难点、易错点清晰浮现在脑海，不再像从前一样对着难题茫然无从下手，从容一步步审题演算；文砚伏案平稳答题，安静环境里心绪安稳平和，没有往日考场紧绷耳鸣的不适感，答题有条不紊。
　　整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考生陆续停笔交卷离场。
　　岑野走出考场等候片刻，看见文砚缓步出来，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步道上，晚风轻柔拂面。
　　“卷子难度还好吗？”岑野开口询问。
　　“尚可，复习的内容大多覆盖到了。”文砚回道。
　　岑野舒展胳膊轻笑：“多亏这阵子抽空梳理难点，这次理科总算不用对着大题发愁了。”
　　夕阳缓缓下沉，晚霞铺满校园上空，二人慢慢朝着后方储物间走去，闲谈着考试答题的得失，闲话早已随风淡去，只剩少年安稳相伴、互相扶持的平淡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