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留音》谷澜

45、岁暮悄临 时序一

　　时序一步步向着年末推移，凛冬气息愈发厚重。
　　日间即便艳阳高悬，阳光也只是淡淡铺洒下来，没有半分温热穿透力，只要有风掠过，寒意立刻顺着衣料缝隙往里钻；
　　到了清晨与入夜时分，寒气彻底沉降下来，空气冷冽刺骨，哈气成团白雾。
　　草木尽数枯秃，校园内外一眼望去皆是灰褐色枝桠，往日夏秋繁茂绿意彻底消散，天地色调素净寡淡，只剩冷风日复一日往复游荡，年末沉寂清冷的氛围感慢慢笼罩整座小城。
　　清晨六点半，窗外天色依旧沉暗，天边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冷霭，没有破晓透亮的光亮。
　　整夜冷风不停敲打门窗，风声沉闷厚重，断断续续萦绕耳畔。
　　文砚晨起坐起身，被窝内外温差悬殊，刚掀开被褥，微凉空气瞬间包裹全身，手臂裸露片刻便泛起冷意。
　　静坐片刻驱散惺忪睡意，缓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街巷路灯还未熄灭，昏黄光晕在冷空气中微微弥散，路边树木光秃秃伫立不动，冷风一吹枝干轻轻摇晃，尽显冬日萧索。
　　空气干燥酷寒，呼吸之间咽喉明显发紧干涩，文砚习惯性倒一杯温水小口慢饮，温润一夜沉寂的呼吸道。
　　穿衣依旧是加厚半高领打底，牢牢护住脖颈咽喉，外层校服穿戴整齐，不随意松懈敞开。
　　简单洗漱、吃完温热早餐后，背起书包出门踏入晨间寒风。
　　走出楼栋的瞬间，凛冽冷风扑面而来，脸颊微微发麻发凉，张口说话便能看见浅浅白雾转瞬消散。
　　路上学生皆是裹紧衣领低头快步赶路，交谈寥寥无几，整条街道安静冷清，只有风声与零星脚步声交织。
　　一路稳步走入校园，教学楼大门敞开，冷风直直灌入楼道，走廊阴凉刺骨，墙面、扶手摸上去冰凉发硬。
　　文砚缓步登上二楼进入三班教室，推门而入，密闭房间留存一夜冷气，桌椅台面冰凉。
　　同学们陆续落座，大多沉默不语，或是闭目小憩缓困，或是默默翻看早读资料，晨间困意叠加冬日寒凉，人人神情慵懒低沉，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细微翻纸声响。
　　文砚坐到靠窗位置，把窗户缝隙收至最小限度，仅保留微量空气流通，避免冷风持续灌入室内。
　　拿出早读资料平缓诵读，刻意压低音量，减少声带消耗，防止干燥寒气加重喉咙不适感。
　　久坐不动，双腿手脚渐渐发凉，时不时悄悄挪动脚尖活动血液循环，克制僵硬麻木的感觉。
　　楼下七班阴冷程度更甚一层，岑野到校落座之后，很快便察觉到周身凉意。
　　他虽然按时添了内层衣物，但好动的性子难以长久端正久坐，坐一会儿就下意识歪着身子倚靠桌椅，后背贴着冰凉板面，不消多时腰背便隐隐发酸僵硬。
　　早读间隙频频抬眼望向窗外阴沉天色，心里清楚凛冬降温之后文砚畏寒、咽喉敏感，打算课间碰面仔细交代几句防寒护嗓的小事。
　　四十分钟早读结束，下课铃声响起。走廊寒风肆意穿梭，阴冷难耐，没有学生愿意走出教室闲逛吹风，所有人留在教室范围放松休憩。
　　文砚走到教室门口避风处站立，轻轻转动脖颈、活动手臂舒缓僵硬，片刻后岑野顺着楼梯缓步走上二楼，来到他身旁停下。
　　岑野下意识哈出一缕白雾，抬手搓了搓微凉的指尖，开口语气带着冬日晨起的清冷：“越靠近年底气温越低，早上出门冷风往脸上扑，几分钟手脚就发凉。”
　　“凛冬寒气下沉，越是靠近年末越冷，往后还要持续降温。”文砚轻声回话，视线扫过岑野微微敞开的领口，“一楼教室冷气聚得重，别习惯性扯开衣领，脖颈长期受凉，容易引发头痛酸胀。”
　　岑野闻言顺手拉高校服拉链，半遮住脖颈，无奈轻笑：“坐着安静看书总觉得紧绷拘束，下意识就往下拉，过后才发觉发凉不舒服。”
　　两人靠着墙边闲谈冬日降温变化，聊手脚发凉、久坐肌肉僵硬、空气干燥容易口鼻起皮等细碎冬日通病，互相分享缓解不适的小办法。
　　岑野说起自己天冷懒得频繁起身活动，午后腰腿容易沉乏；文砚说起干燥寒天需要持续补水，不然整日喉咙干涩难受。
　　闲谈细碎平实，没有刻意煽情，皆是相处日久细致观察后的贴心叮嘱。
　　短暂课间转瞬结束，预备铃声响起，二人各自返回教室开启上午课程。
　　整个上午冷风持续吹拂教学楼，窗外风声沉沉不绝。
　　课堂上大家刻意挺直腰背，减少倚靠冰凉桌椅，克制冬日浓重的困倦感认真听课。课堂氛围安静平缓，少有往日轻松松弛的闲谈动静，全员沉浸课业之中安稳度过上午四节课。
　　临近正午，云层慢慢散开，浅淡冬日暖阳缓缓洒落校园，风力小幅减弱，迎来全天唯一一段暖意尚可的时光。
　　中午放学汇合后，两人结伴去往食堂就餐，特意挑选温热饭菜，快速用餐避免饭菜冷却伤肠胃。
　　饭后照旧去往教学楼南侧向阳避风平台晒太阳休憩。
　　冬日正午阳光稀薄，晒许久才能缓缓驱散身上积攒的阴冷，两人并肩坐在向阳台阶上，后背靠着晒暖的墙壁，四肢慢慢舒展放松，静静沐浴淡阳放空思绪，舒缓一上午伏案学习的疲惫僵硬。
　　静坐闲谈间，岑野忽然提起年末将近，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迎来元旦小长假，课业短暂放缓，可以稍稍放松紧绷节奏。
　　文砚闻言轻轻点头，说起年末气温最低，小长假外出更要做好防寒，不可随意穿着单薄出门。
　　两人顺着年末时序慢慢闲聊，从节气变化聊到冬日作息调整，话题平缓松弛，暖阳之下相处氛围恬淡安稳。
　　待到上课铃声响起，缓缓起身舒展身体返回教室。
　　午后阳光渐渐向西偏移，暖意飞速褪去，寒气再度回笼，天色慢慢蒙上灰蒙蒙的暗沉色调。
　　下午后半段困意极易泛滥，不少同学听课间频频走神犯困，老师时不时提点集中注意力，稳步完成下午课程。
　　放学铃声落下，白日课业完结，暮色迅速笼罩校园，晚风寒意陡然加重，空气冷冽感清晰明显。
　　两人在教学楼门前香樟树下汇合，抬头望向昏沉暗沉的天色，远处楼宇隐在淡淡冷雾之中。
　　岑野望着天色说道：“往后几日还会持续降温，夜里低温更明显，晚间自习结束回家路上寒气最重。”
　　“入夜降温快，晚间出行多加留意。”文砚应声附和，二人简单敲定晚间自习照常去后方僻静房间相伴温习，随后分开各自回家休整用餐。
　　傍晚六点半准时返校开启晚自习，入夜之后天色彻底漆黑，冷风整夜盘旋在校园上空，风声悠远低沉。
　　各班教室紧闭门窗，密闭空间略显沉闷压抑，只能定时短暂开窗换气，冷风一瞬涌入满屋寒凉，片刻便迅速关窗。
　　文砚与岑野各自在前半段留在班级伏案完成当日作业，冬日夜晚思维容易迟缓，做题节奏不自觉放缓，耐心稳步完成书写任务。
　　晚间八点，两人陆续抵达后方闲置自习室。推门而入，屋内密闭一夜阴冷不散，桌椅触手冰凉。
　　照旧分坐房间对角落座，拿出书本习题开启晚间复盘学习。
　　屋内仅有两盏顶灯泛着素白柔光，窗外漆黑沉寂，风声断断续续贴着墙面游走，整片环境安静孤寂，只剩两人笔尖划过纸张连绵轻柔的沙沙声响。
　　凛冬夜里倦怠感来得更快，往往伏案半个钟头左右，身体便开始发沉僵硬。
　　文砚低头整理错题久了，肩颈紧绷酸痛愈发明显，时不时停下书写抬手揉捏后颈；岑野钻研理科难题久了容易心绪浮躁，偶尔放下笔闭目凝神平复思绪。
　　两人无需过多言语，看见对方久坐疲惫的小动作，便默契起身一同走到窗边，推开窄窄一道窗缝，微凉夜风缓缓流入屋内，驱散沉闷浊气，并肩靠着窗边望着漆黑夜色低声闲谈片刻，舒缓晚间学习的枯燥疲累。
　　闲谈内容避开繁重课业压力，多是冬日生活细碎、年末时序变化、闲暇小事，寥寥数语便能舒缓紧绷心绪，片刻过后重回座位继续温习刷题。
　　漫长冬夜安静流淌，两人默然相伴，各自攻克学习难点，遇有思路困惑便压低声音轻声探讨梳理，说话音量轻柔，融入安静夜色之中。
　　时间缓缓临近晚间九点，晚自习即将收尾，两人依次收拢整理好全部书本文具，关闭自习室照明，轻轻关好房门走出房间。
　　冬夜校园空旷冷清，灯火零星零散，冷风迎面吹拂而来，寒意瞬间裹住周身。
　　两人并肩沿着路灯铺就的校道缓步走向校门，一路低声闲谈晚间学习感悟、薄弱知识点梳理计划，慢悠悠消解一晚伏案的紧绷状态。
　　走出校门抵达日常分开的岔路口，夜色幽深，街边行人稀少，冷风阵阵吹拂不停。
　　岑野停下脚步，细致叮嘱：“年末寒潮越来越频繁，夜间寒气重，回去路上慢慢走，到家不要立刻久坐不动，起身活动舒展肩颈；夜里睡觉窗户务必关严实，不留缝隙吹夜风。”
　　文砚抬眼看向夜色里的少年身影，轻声回应叮嘱岑野注意夜间防寒、不要熬夜久坐刷题，适度休息放松。
　　简短道别之后，两人各自转身走入冬夜街巷独行。一路冷风相伴，夜色沉沉，年末凛冬寒凉漫遍小城街巷。
　　平淡日复一日的相伴里，细碎惦念化作一次次温柔叮嘱，默默抵御漫长寒冬的清冷孤寂，心绪在岁暮悄然来临的日子里，安稳内敛缓缓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