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箱留音》谷澜

28、簿雪漫庭 夜里雪

　　夜里雪没有停下，断断续续飘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推开窗，目之所及全蒙着浅浅一层白，房顶、花坛、路边矮树丛、操场空地都铺了薄薄积雪，不算厚实，只是浅浅覆了一层，踩上去松软发轻，抬脚就留下浅淡脚印，空气清冷干净，一呼一吸全是凛冽清爽的寒意。
　　岑野骑车到校，路面薄薄积雪被来往行人碾过，微微有些滑腻。
　　他稳妥停好单车，抬手掸干净肩头落雪，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走到三班走廊避风处，看见文砚正倚着墙望着楼下庭院积雪出神，两手揣在外套兜里，目光静静落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致上。
　　岑野走上前，哈出一缕白雾出声：“昨晚下了一夜，地上都积上薄雪了。”
　　文砚闻声回过神转头看来：“清早出门就看见遍地白雪，今年第一场积雪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岑野往栏杆外抬了抬下巴：“楼下庭院雪铺得平整，不少学生一早就在楼下玩雪了。”
　　文砚顺着看向楼下，隐约看见零星同学弯腰搓雪球打闹，轻轻应声：“看着倒是热闹。”
　　岑野留意他眼底淡淡好奇，随口笑道：“要不要课间抽空下去走两步，踩踩雪放松一会儿？”
　　文砚微微迟疑：“外面太冷，吹风容易手脚发凉。”
　　“就站庭院避风地方待几分钟，不用久留。”岑野说道，“一上午闷在教室坐着刷题，偶尔出门舒缓下也好。”
　　两人闲谈几句，预备铃声响起，各自进班早读。教室里光线被窗外白雪衬得微微发亮，寒意也跟着渗进屋里，一整天坐着都清冷冷的。
　　第一节下课铃一响，岑野拿着习题册走到三班座位旁。
　　岑野坐下开口：“外面积雪没化，课间楼下到处都是玩闹的学生，吵得慌，咱们简单说下题目就好。”
　　文砚点头：“刚才隐约听见楼下喧闹声，确实热闹。”
　　岑野一边翻看习题一边闲聊：“上学那会儿刚下雪，我年年都跟着同学扎堆打雪仗，疯跑半天浑身冒汗。”
　　文砚闻言轻轻弯了下唇角：“看得出来，你向来好动。我从小到大很少凑堆玩雪，大多只是远远看着。”
　　岑野抬眼看他：“从没玩过打雪仗之类的？”
　　“偶尔小时候随手捏过雪球，没跟人打闹嬉戏过。”文砚淡淡作答。
　　简短聊完课业，岑野想起方才的话：“大课间不用做操，等会儿空闲咱们下楼庭院稍微转转吧，不用跟着旁人扎堆打闹，随便走走看看就行。”
　　文砚犹豫片刻，缓缓点头：“也好。”
　　接连两节课平稳度过，大课间来临，全校学生自由休整，楼下庭院、操场瞬间挤满学生，嬉笑打闹声顺着窗户飘上楼。
　　岑野收拾好东西走到三班门口等文砚，两人结伴顺着楼梯慢慢下楼。
　　室外寒气扑面而来，脚下积雪轻轻咯吱作响。
　　岑野刻意走在外围，把文砚带到庭院靠墙避风的角落，避开喧闹扎堆的人群。
　　岑野低头踩着积雪慢慢踱步：“脚下积雪薄，看着不滑，踩多了容易结冰，走路慢些。”
　　文砚低头望着脚下白净积雪，下意识抬脚轻轻碾了碾，细碎雪沫轻轻散开，安静看着眼前白茫茫的景致。
　　岑野站在一旁看着他安静出神的模样，弯腰随手捧起一小捧积雪，指尖攥了两下揉成小巧松软的雪球，侧头看向文砚。
　　“试试捏个雪球？”
　　文砚看向他掌心雪白的团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凉触感瞬间传到指尖，下意识微微缩了下手。
　　“雪很凉。”
　　“肯定凉，玩一会儿就得把手放回兜里暖着。”岑野笑着，又捧起雪递到他手边，“试着揉一个，不难。”
　　文砚迟疑着伸出手，慢慢捧起积雪，指尖被冻得微微发麻，学着岑野的样子收拢手掌轻轻按压，慢慢攒成松散的小雪球，只是力道拿捏不稳，雪球捏得松松散散，一碰就要散开。
　　岑野往他身边凑近半步，抬手轻轻覆在他手外侧，带着他慢慢收拢力道：“不用攥太紧，稍微聚拢不散就可以，攥太实冰手。”
　　两人手背浅浅相贴，岑野掌心温热，衬得文砚指尖愈发冰凉，文砚身子微微一顿，没有下意识收回手，安静任由对方轻轻带着动作。
　　片刻后成型一个圆润小雪球，文砚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雪球。
　　“原来是这样。”
　　岑野收回手往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把手里小雪球朝着文砚身前轻轻丢过去，力道放得极轻，雪球落在外套肩头，轻轻散开化作细碎雪沫，一点不痛，只剩微凉触感。
　　岑野低笑出声：“算是开局了。”
　　文砚愣了愣，看着肩头散落的白雪，低头看向手里雪球，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朝着岑野胳膊轻轻扔过去，雪球轻飘飘撞上布料，缓缓碎裂开来。
　　力道轻柔绵软，完全算不上打闹，更像是慢悠悠试探。
　　岑野故意挑眉：“下手这么轻？”
　　说着又弯腰捏了个小雪球，依旧轻悠悠扔过去，避开脸颊脖颈，只落在手臂衣角位置。
　　一来一回慢慢玩起来，两人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追逐疯跑打闹，只是站在原地不远不近，随手捏起地上薄雪揉成团，慢悠悠互相轻掷，动作舒缓克制，没有喧哗叫嚷。
　　庭院别处到处是追逐笑闹的声响，唯独他们这片角落安静松弛，只有偶尔抬手扔雪球的细微动静，伴着轻声说笑。
　　玩了一小会儿，文砚双手裸露在外太久，指尖冻得泛红发凉，下意识攥着手哈气取暖。
　　岑野见状立刻停下动作：“别玩了，手冻透了。”
　　说完伸手轻轻拿过文砚冰凉的手，帮他轻轻搓揉掌心回暖，“早就说雪凉，玩几分钟就得停。”
　　文砚安静任由他搓着手，轻声说道：“好久没这样碰雪了。”
　　岑野一边揉着一边开口：“下次想玩提前戴上手套，不然冻太久容易发麻不舒服。”
　　两人站在原地暖好手，目光看向花坛边一处平整的积雪。
　　岑野抬下巴示意：“那边雪聚得整齐，要不要试着堆个小小的雪人？不用做大的，迷你一点就行。”
　　文砚顺着望去，浅浅积雪刚好够用，轻轻点头：“可以。”
　　两人并肩走到花坛边空地，岑野先用手掌把地面积雪拍紧实，慢慢攒起一堆雪当做雪人身子，文砚在一旁伸手帮忙收拢散落积雪，两人一左一右配合。
　　岑野负责按压塑形，把控整体形状，文砚细心补齐缝隙零散积雪，一点点修整圆润。
　　“身子不用堆太高，小巧稳妥就好。”岑野一边忙活一边说话。
　　“嗯，薄雪不好聚拢，太高容易塌。”文砚伸手抚平侧面凹凸不平的地方。
　　慢慢滚出小小的雪人身躯，接着攒一小团雪当做脑袋轻轻放上，指尖小心翼翼调整摆正。
　　没有胡萝卜、石子之类装饰，岑野随手折了两段细小干枯树枝当做手臂插在雪人两侧，文砚捡起两颗小小的褐色枯果，轻轻摆在脸部当做眼睛，又折一截细短枯枝弯一弯，浅浅划出微笑的弧度。
　　片刻过后，一个矮矮小小的迷你雪人立
　　花坛边，模样简陋软乎乎的。
　　文砚望着小小的雪人不自觉浅浅扬起笑意：“看着挺可爱。”
　　岑野侧头看向他弯起的眉眼，眼底柔和几分：“难得见你玩得放松，平时总是绷着沉静样子。”
　　文砚闻言稍稍收敛笑意，轻声道：“很少有这样闲散放空的时候。”
　　在外停留将近一刻钟，寒气渐渐往衣领里钻。岑野说道：“风越来越凉，咱们上楼回教室吧，待会儿快到上课时间了。”
　　“好。”
　　两人并肩慢悠悠往教学楼走，一路踩着积雪发出细碎咯吱声响，偶尔随口聊两句小时候冬日趣事，话语松弛闲散。
　　回到走廊室内，暖意慢慢回笼，方才户外玩雪的微凉氛围感慢慢沉淀在心间。
　　剩余课间安静休整，上课铃声响起各自落座。
　　一上午课程平稳结束，中午放学雪没有新增飘落，地上积雪依旧完好留存。岑野准时在三班门口等候，两人结伴去往食堂就餐。
　　路上岑野开口：“上午课间玩雪冻着没？回去手有没有缓过来？”
　　文砚摇头：“进屋没多久就暖和了，没事。”
　　岑野叮嘱：“下午不要再贸然在外久待，积雪慢慢开始消融，地面越发湿滑。”
　　午饭落座就餐，岑野随口提起玩雪旧事：“小时候下雪总疯玩到午休铃响，浑身沾着雪跑进教室，被老师念叨好几次。”
　　文砚慢慢吃饭回话：“我小时候大多安静待在室内看书，很少出门嬉闹。”
　　岑野说道：“性子安静安稳也好，只是偶尔放松玩耍不用太过拘谨。”
　　文砚轻轻应声浅笑。
　　饭后没有在外闲逛，直接去往后侧储物间。进门关好房门，隔绝屋外寒凉风雪。
　　短暂歇息片刻，拿出书本习题开始午休温习。屋内安静，隐约听见窗外远处学生玩雪的嬉闹声。
　　学习许久，文砚久坐指尖再度发凉，岑野照旧挪椅子凑近相伴，偶尔探□□题，伏案久了顺手帮对方揉捏酸胀脖颈，相处愈发自然随性。
　　岑野照常打开录音机放上舒缓曲子，轻柔声响铺满小屋，伴着窗外冬日雪景，氛围安静含蓄温柔。
　　临近下午上课收拾完毕离开储物间，互相叮嘱防寒防滑事项。下午课程结束，岑野去往操场训练，傍晚天色早早昏暗，积雪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白。
　　训练结束后岑野拍净身上残雪前往储物间，两人如常梳理当日错题闲谈日常。
　　闲谈间又说起上午堆雪人的小事，慢悠悠聊着细碎过往，没有沉重话题，温和平缓。
　　等到全部复习结束，收拾妥当锁门离开储物间，夜色朦胧，路灯映着路边残雪泛着微光。
　　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岔路道别。
　　岑野说道：“明天积雪还不会融化，气温持续偏低，出门穿戴严实些。”
　　文砚点头回应：“你骑车途经积雪路段放慢速度，小心打滑。”
　　“好，明天再见。”
　　初冬薄雪落满校园，一场轻松闲适的玩雪相伴，打破平日埋头学习的紧绷感，少年间隐晦的心意借着白雪悄然升温，往后落雪日子还有许多，温柔陪伴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