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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空答活 秋日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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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傍晚夕阳西斜,橘黄色余晖铺满走廊,影子被拉得细长。岑野走到储物间门口,轻轻推开木门走入屋内,随手把篮球靠在门边墙角,迈步走到中间棕色纸箱旁,弯腰伸手从杂物堆里摸出黑色录音笔。
他坐在老旧课桌边缘,点开播放键,先是自己前一天留下的提问语音,紧接着一道温润轻柔的男声缓缓响起,语速舒缓平稳,讲解条理清晰简洁,没有繁杂书面语句,刚好避开自己阅读理解的短板,单凭听觉就能轻松完全听懂。
一遍听完,岑野又重新播放第二遍,心里纠结两三天的难题彻底豁然开朗。连日训练疲惫加上做题不顺积攒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他指尖轻轻敲击录音笔外壳,安静静坐片刻,拿出录音功能,凑近收音口,依旧缓慢语速,说出今天晚自习卡住的数学函数平移难题,末尾顺带轻声絮叨两句心事。
“最近球队加练强度变大,每天练完浑身发酸,晚上躺在床上心绪浮躁安静不下来,经常很晚睡不着。”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打探对方身份来历,说完结束录制保存文件,依旧把录音笔放回原处。
收拾妥当,岑野拿起门边篮球走出储物间,傍晚晚风迎面吹来,天边晚霞层层晕染开橘红浅粉的色彩。他抬眼望向远处灯火慢慢亮起的教学楼,抱着篮球缓步朝着操场训练场地走去。
往后几日,两人渐渐形成无声默契。
文砚利用午休安静时段前往储物间,听完留言录制习题解答,偶尔顺带录下教室安静翻书声、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岑野每日训练结束绕路过来,听完讲解留下新的困惑,慢慢跳出单纯习题问答,陆续分享球场训练细节、落日晚霞、晚风冷暖、训练后的疲惫烦躁。
一支遗失在老旧储物间木箱里的录音笔,隔着整栋教学楼的距离,串联起两个互不相识、各自背负隐秘烦恼的少年。未曾见面,不识样貌,仅凭一缕声音悄悄陪伴,慢慢滋生独属于秋日校园里含蓄内敛的隐秘羁绊。
岑野把录音笔稳妥塞回纸箱书本夹缝里,起身弯腰拿起倚靠墙角的篮球,指尖按压球面,掌心蹭到一层薄薄灰絮。他抬手随手拍了两下球身,灰尘簌簌往下掉落,目光无意识扫过这间狭小闭塞的屋子。四面墙壁暗沉老旧,墙角蛛网缠绕,到处堆放废弃桌椅,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特意前来,也正因偏僻安静,才成了他偶尔躲清闲、留下语音的地方。
前些天训练结束顺路绕到后方闲逛,无意间发现这间闲置储物间,捡到遗失在此的录音笔。起初只是随手拿着把玩,做题屡屡碰壁无处询问,不愿当众暴露自己阅读吃力的短板,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在录音笔里留下习题困惑,没指望真的能收到回复,只当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倾诉烦闷。没想到时隔一天,真的等来条理清晰、通俗易懂的解答。
岑野攥着篮球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低声自语:“不知道是谁,讲解倒是好懂。”
话音消散在安静空气里,他不再逗留,轻轻拉开木门走出去,反手将门虚掩合拢。晚风迎面拂来,褪去密闭房间里沉闷潮湿的味道,裹挟着傍晚微凉的秋风与梧桐枯叶气息。他沿着走廊缓步走向楼梯口,身形高挑,一身宽松校服松垮搭在身上,走得慢悠悠的,没有往常奔赴训练场的急促。
刚走到楼梯中段平台,楼下孟嘉言仰头望见他,抬手高声喊道:“岑野!磨蹭这么久才过来,全队热身都快做完了,教练待会儿要抽查状态了。”
岑野朝下望了一眼,抬手轻轻应了声:“马上下来。”
几步走下楼梯踏入操场,橙红落日悬在教学楼楼顶,半边天空晕染浅淡晚霞。
队友们两两结对拉伸韧带,有的来回慢跑舒展筋骨。孟嘉言快步走上前,递过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又躲后面发呆去了?最近总神思恍惚的。”
岑野接过水抿了一小口,随手放到场边台阶上,抬手挽了挽滑落的校服袖口:“没发呆,随便走走。”
孟嘉言侧头打量他神情,疑惑发问:“我看你这两天训练间隙总往教学楼后侧跑,那地方偏僻冷清,没啥可逛的,到底干啥去了?”
岑野弯腰压着腿拉伸,目光落在远处操场围栏外的行道树上,淡淡回话:“没啥事,嫌球场边上太吵。”
孟嘉言了然叹气,不再继续追问。班里所有人都清楚岑野情况,篮球天赋出众,训练肯吃苦拼命,唯独文化课薄弱,长篇题干读起来费力费神,越是安静独处越不会感到窘迫,久而久之不爱扎堆闲谈。两人并肩安静热身,没过多久教练吹响哨子,正式训练开始。
奔跑、传球、起跳投篮,一遍遍重复练习。晚风渐凉,汗水很快浸透岑野后背校服,额角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胳膊肌肉紧绷发酸。高强度训练持续一个半小时,天边晚霞彻底褪去,天色慢慢蒙上浅灰暮色,路灯逐一亮起,惨白光线铺满操场。
训练结束解散,队员互相说笑打闹着收拾东西结伴回宿舍,唯有岑野独自留在场边坐下,抬手用手背擦去脸上汗水,缓缓揉捏酸胀发酸的小腿肌肉。
孟嘉言收拾好背包走过来:“不走吗?天色都暗了,晚自习快要开始了。”
“你们先走,我歇几分钟。”岑野靠着栏杆坐着,声音带着运动过后轻微疲惫沙哑。
“别耽误晚自习迟到,今晚数学老师要当堂讲卷子。”孟嘉言叮嘱完,跟着其余队员一同离开操场。
偌大操场渐渐空旷冷清,只剩零星路过的学生。岑野静坐片刻,缓过浑身疲累,才起身拿起水杯和篮球,慢悠悠朝着教学楼折返。天色越来越暗,走廊走廊灯光全数点亮,暖白灯光照亮整条长廊,晚自习预备铃声悠扬响起,三三两两学生快步赶回教室。
岑野踏入七班教室时,班里同学基本全部落座,安静等待老师到来。他轻手轻脚走到靠窗后排座位放下篮球,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晚自习要用的数学试卷摊开桌面。傍晚留在录音笔里提问的函数平移题此刻摆在眼前,盯着密密麻麻文字与图形,目光扫过题干两三遍,脑子依旧昏沉绕不清变换逻辑,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同桌女生苏桐余光瞥见他紧皱眉头反复翻看试卷,放下手中笔小声转头:“岑野,数学卷子这道函数题你不会吗?要不要我给你讲讲步骤?”
岑野抬头看向她,迟疑一瞬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苏桐见状没有勉强,笑着转回身子继续做题:“要是之后实在想不通随时可以问哈。”
岑野颔首道谢,独自对着习题默默琢磨半天,笔尖始终没在草稿纸上落下几笔。整节晚自习大半时间耗在这道题上,依旧没能理顺思路,心里烦闷悄然泛起。课间休息铃声响起,教室里短暂恢复小声交谈,他趴在桌面上闭目小憩,脑海不由自主想起储物间录音笔里陌生男声温和平缓的讲解。
“那人讲题不照搬书本话术,要是能当面问问就好了。”岑野心里暗自思索,随即又自嘲摇摇头,偌大学校茫茫人海,想找到隔空留言的人谈何容易。
另一边,高二三班晚自习安静有序。文砚低头伏案刷题,中途停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周韩侧过脑袋小声搭话:“看你晚自习频频走神,下午东西顺利放回储物间了?后续还打算来回留话?”
文砚放下笔望向窗外夜色,轻轻应声:“嗯,放回去了。对方傍晚应该会去看回复。”
“你们俩这样隔空留言答题,互不透露身份,还挺有意思的。”周韩撑着下巴闲聊,“话说你就不好奇对方是谁?男生女生、哪个班级?”
“有点好奇,但没必要刻意探寻。”文砚指尖轻点桌面,“他阅读解题吃力,我考场容易耳鸣浮躁,各自都有不便直白言说的难处,匿名反倒自在。一旦知晓身份,往后碰面难免尴尬,没法安心随口提问答疑。”
周韩思索着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天天抽空跑一趟储物间,来回折腾不嫌麻烦?”
“算不上麻烦,当作傍晚散心散步了。”文砚淡淡答道。
说话间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晚间走读生陆续收拾书包离校,住校生留在教室继续晚自修。文砚整理好习题资料,跟周韩简单道别,独自走出教室。夜晚走廊晚风微凉,灯光冷清,来往学生不多,他循着白天路线,再次去往教学楼后方闲置储物间。
推开虚掩房门,屋内比白日更加昏暗,仅有气窗透进一缕微弱路灯光线。文砚随手摸到墙边废弃凳子坐下,伸手从杂物箱里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自己昨日讲解物理题的音频,过后便是岑野缓慢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先是提出数学函数平移的疑问,后半段轻轻说起球队加练劳累、夜晚失眠心绪浮躁的细碎心事,语气带着疲惫低落,没有刻意抱怨,只是安静倾诉。
音频播放完毕,屋内只剩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声响。文砚握着录音笔沉默片刻,先是理清函数题型的简易拆解思路,避开繁杂公式术语,用循序渐进的大白话梳理变换规律,标注容易混淆的误区。
录完习题解答,停顿几秒,想起对方诉说失眠烦躁的话语,又轻声补充几句:“训练过后肌肉紧绷亢奋,睡前可以轻轻拉伸腰腿,别过早躺着闭目硬睡;脑子纷乱的时候慢慢深呼吸,试着放空杂念,别反复回想习题与训练内容,会容易放松下来。”
没有多余客套寒暄,录完内容保存妥当,依旧把录音笔放回原先隐蔽位置。
正要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缓慢的脚步声,慢慢停在储物间门口。文砚动作一顿,下意识安静坐在凳子上没出声,屋内漆黑看不清人影。
门外的岑野结束晚自修,想着过来再查看一遍回复,抬手正要推门,察觉到门缝里隐约有动静,抬手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推开房门。
一时间,门内门外两人静静隔着一扇老旧木门,谁都没有出声。屋内昏暗沉寂,屋外廊灯亮着,一缕光线卡在门缝中间,安静蔓延着微妙的僵持氛围。
岑野迟疑几秒,不确定里面是谁,怕贸然推门闯入打扰到人,犹豫片刻,终究悄悄转身,放轻脚步慢慢离开,打算晚些没人的时候再来。
屋内文砚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轻轻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窄窄门缝望向空荡荡的走廊,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后推门走出储物间,顺着夜色走回教室。
夜色渐深,教学楼灯火依旧明亮,一只藏在旧纸箱里的录音笔,连着两个互不相识、各有困扰的少年,隔着一间幽暗储物室,开始一场无声又缓慢的隔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