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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曲香即归途 白天烤曲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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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那杯茶喝完的时候,应烬已经站了起来。
“去哪?”她问。
“楼上。烤曲奇。”他顿了顿,“白天烤。”
林晚把茶杯放回桌面,跟着站起来。小七咬着苹果从长桌另一头探过来说:“烤好了喊我一声呗。”胡月眉把茶壶盖掀开看了一眼,头也不抬地说:“我也要。”
林晚跟着应烬上了三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响了一下亮了,日光从走廊尽头窗户里涌进来,和灯混在一起,把路面照成半明半暗的暖调。
他推开302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她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客厅有了一点变化——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了大半,阳光平铺在深灰色地板上,茶几上那面墙的纸条少了一些。不是撕掉的,是被整张取下来了。墙面留出了一片空白的区域,像一片重新刷过的墙等着被填上新东西。
“你把纸条撕了?”
“撕了一部分。”他走到厨房,弯腰从底柜里取出面粉和黄油,“因为不需要再提醒自己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片空白的墙。上面还有胶痕,但干净了,像一棵树终于落光了冬天的叶子。
厨房里传来器具碰撞的声音——不锈钢打蛋盆、量杯、烤盘、搅拌棒——比半夜那些细碎克制的声响更响一些,像一个人终于可以在白天发出声音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应烬站在灶台前面,把黄油切成小块放进盆里。阳光从窗台上方斜照进来,在面粉的尘雾里切成一道光柱,细小的白粉在光里漂浮着。他低着头做每一步,动作熟练但不急,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赶的事情。
“白天揉面团,”她说,“感觉不一样吗?”
“不一样。”他把砂糖倒进黄油里,“半夜揉面团的时候手会抖。抖了就要停下等它不抖了再继续。白天不会抖。”
“那是因为现在的封印锁上了,还是因为现在是白天?”
“都有一点。”他把鸡蛋打进去,“但主要是你在这里。”
林晚靠着门框没动。她把那句“你在这里”翻过来倒过去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帮你拿。”
“上面橱柜第二层,海盐。”
她走过去,打开橱柜门,踮脚把海盐罐拿下来递给他。递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上沾着薄薄一层黄油,温热的。
“你手是热的。”
“因为不用再凉了。”他说。
面粉、黄油、砂糖、鸡蛋、海盐,在他的手里变成一团均匀的浅黄色面团。他把面团放进冰箱,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曲奇要冷藏才能烤?”
“不是必须,但压花纹不容易回缩。”
“以前半夜烤的时候也冷藏吗?”
“以前不冷藏。”他说,“以前赶时间,直接切了就烤了。今天不赶。”
林晚走到客厅那片空白的墙前面,站了一会儿。“这些空白的地方,你打算贴什么?”
“还没想好。”他走到她身后,“可能贴点别的。”
“比如?”
“比如你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准备做什么。正常的生活记录。”
林晚看着那片空墙:“那你今天做什么了?”
“今天做了曲奇,白天做的。”
“还有呢?”
“还喝了一口烫粥。”
“还有呢?”
“还有——”他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隔着一掌的距离,她没转身,他也没靠近,“今天坐在这栋楼里觉得它小了一点。”
“小?”
“以前觉得它很大,因为要从一楼走到四楼天台要走很久。每一步都在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今天走楼梯的时候数了一下——从一楼到四楼一共四十八级台阶。四十八步就走完了。”
林晚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那片空白的墙上。
“你以前数过吗?”
“以前不敢数。数了就知道终点有多近。”
“现在呢?”
“现在数了。”他说,“四十八级,很近。”
他说“很近”的时候看着她,像在说这四十八级台阶的另一头连着某个他愿意每天走一遍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烤箱响了。他把烤盘放进炉膛,关了门,指尖在定时旋钮上拧了一圈。这次拧得不紧,留了一点间隙,像时间不赶了,旋钮松一点也没关系。
曲奇在烤箱里慢慢膨胀、上色,甜味混着黄油的香气从烤箱缝里渗出来,铺满了整间屋子。这个味道林晚闻过好几次——在门缝里、在走廊里、在他家客厅里——但今天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充盈,像香气也有了足够的空间去扩散,不必缩着。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他。他站在烤箱前面没有走远,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的曲奇上色。
“以前你烤曲奇的时候都是背对着烤箱的。”
“因为以前不敢看。”他说,“看着它烤的过程里手会停不下来。要背对过去做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现在敢看了?”
“现在敢。”
他侧过身来,隔着半个客厅看着她:“因为看完它烤好之后,我会端出去,放到一个人面前。”
林晚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烤盘端出来了。曲奇排在烤架上晾凉,边缘均匀的焦色,表面微微鼓起的气孔,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的阳光底下。
他端了两杯牛奶放在茶几上,曲奇盘放在正中间。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中间隔着那盘曲奇。他拿起一块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酥脆的,黄油的甜裹着海盐的咸,尾韵是清淡的蜂蜜味。
“你今天加了蜂蜜。”
“胡老师昨天给的。”
“你学了新配方?”
“以前没心情试。”他说,“今天试了。”
林晚把曲奇嚼完,又拿了一块:“好吃。”
“那以后都按这个配方做。”
“白天做。”
“白天做。”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端着牛奶杯。窗外的阳光正在往西倾斜,把地板上的光斑拉长成椭圆形。烤箱还热着,客厅里残留着曲奇的香气,浓而不腻。
她偏头看着他:“你今天晚上还睡吗?”
“睡。”
“几点睡?”
“正常时间。”
“你知道正常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你睡的时候。”
“那你得先知道我几点睡。”
“你十一点关灯。”他说,“之前几天都睡在沙发上,但今天会回卧室。”
林晚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十一点关灯?”
“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注意你的作息时间。”
“你从第一天就在看我几点睡?”
“从你每天关灯的声音。”他说,“墙体隔音一般,301和302之间只隔一面墙。你关灯的开关声在墙上能传过来。”
“你每天都听?”
“每天都听。”
林晚端着牛奶杯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卧室门边,从里面拎出一只闹钟。她把闹钟放在茶几一角,调了一个时间,给他看。
十点五十分。
“提前十分钟。”她说,“你如果想在我睡之前跟我说句话,现在有这个窗口。”
应烬看着那只闹钟,没有说好或不好。他伸手把闹钟转了一个角度,让表盘正对着沙发的方向——她坐的那一侧。
“十点五十分我会敲门。”
“我会开门。”
“然后呢?”
“然后你站在门口说那句话说完了就回去睡。”
“如果说不完呢?”
“那就在门口站到说完为止。”
应烬把曲奇盘往她那边推了推。窗外徐槐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比昨天轻,像一棵也在慢下来做正常事的树。
下午的阳光在客厅里一寸一寸地移着。曲奇还剩小半盘,牛奶杯还各剩半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第一次在白天坐着,什么都不赶。
她第一次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用等。
闹钟上显示下午两点五十一分。
离十点五十分还有八小时。
但他已经开始想那句要在门口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