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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六加薪 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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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阿卜杜勒-帕克升职的那天,纽约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三级雨。她走出圣约瑟夫医院行政楼的时候,雨正从天上倒下来,把她刚拿到的纸质任命书在帆布包里浸湿了一个角。她站在门廊下把任命书抽出来看了一眼——湿掉的那一行正好是薪资数字。她用拇指擦了一下,墨迹没花,数字还在。
回到皇后区老房子的时候,阁楼的灯亮着。她在一楼门口收伞,发现门廊里多了一个包裹。收件人写着“彼得·帕克”,寄件人是一家她没听过的生物科技公司,盒子不大,但很沉,晃一下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她把这个盒子夹在腋下上了楼。
彼得坐在厨房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散乱的打印纸,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时已经把页面最小化,但她还是瞥见了——那是一张银行账户余额截图,数字后面跟着的零比她上次看到的多了两个。
“你账户里多了一笔钱。”莉娜把伞靠在楼梯扶手上,白大褂脱到一半,语气和她在急诊室里说“你的心电图有点异常”一模一样。
“那是——呃——专利费。”
“什么专利。”
“蛛丝蛋白的体外重组技术。”彼得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一封正式邮件,发件人是一家叫“伍德生物材料”的公司,邮件正文用非常正式的商务英语写了一大段,核心意思是“您在蛛丝蛋白重组表达系统上的专利已获批,第一笔授权费已支付至您指定账户”。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专利。”莉娜把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大概——去年?就是你帮我整理实验记录之后。你说我的体外重组实验需要补充pH梯度对照数据,我补了,然后把整个实验组的数据整理成了一份专利申请书。”他挠了一下后脑勺,耳朵开始变红,那个她太熟悉的“我在解释一件我觉得不好意思但其实很厉害的事”的表情又出现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申请书发给帝国大学的技术转移办公室。他们评估之后说可以帮我对接企业。对接的那家公司是做外科缝合线的——他们一直在找可降解缝合线的下一代材料,蛛丝的强度和弹性比目前所有合成聚合物都好,而且可以生物降解。”他翻了一页邮件,“他们支付了第一笔授权费。三年。每年续约一次。”
莉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这是三年加在一起的吗。”
“不是。一年的。”
厨房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窗外的雨从三级降回了二级,敲在玻璃上的频率慢下来。面包店的霓虹灯在雨雾里亮着,透过水痕斑驳的玻璃洒在餐桌上,把那些散落的打印纸染成粉色。
“你每年会收到这笔钱,”莉娜说,声音很平,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桌沿,“连续三年,只要续约。”
“对。而且不止缝合线——他们在邮件里提到了神经外科微导管和骨科固定材料。我的蛛丝可能可以用在至少三种不同的医疗器械上。”彼得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又坐下,然后站起来,赤脚踩在厨房地板上走了两步,然后又走回来。“莉娜——”
“嗯。”
“我们不用再只靠你的护士工资和我的号角日报稿费了。你的稿费。你上次卖给詹姆森的那组蜘蛛侠照片他只付了三百美元。”
“两百五。他说你的构图太艺术化了,不符合他‘城市威胁’的专栏定位。”
“两百五。所以——”他把她的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下午在实验室做最后一组对照实验时留下的圆珠笔墨迹,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霓虹灯下泛着温润的银光。“所以你可以少值几个夜班了。如果你想的话。不是让你辞职,我知道你爱你的工作,但是——”
莉娜把脚上的帆布鞋蹬掉,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站起来走到她帆布包前面,从里面抽出那张被雨打湿一角的任命书,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急诊科护理主管,”她指着标题下面的那行加粗字体,“今天刚批的。薪资涨了百分之四十。排班从每周四个夜班减到两个。行政岗位有独立办公室,但我申请保留一半时间在临床。批了。”
彼得低头看着那张任命书,然后又抬头看她的脸。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发梢贴在脸侧,睫毛上还挂着极细的雨珠。她的表情是急诊室护士长面对好消息时那种标志性的平静——嘴角微微绷着,不是不开心,而是习惯性地先把情绪按在胸腔里,等所有细节核实完之后再放出来。
“你升职了。”他说。
“你也是。”她指了指那封邮件,“你现在是伍德生物材料的专利持有人。你的蛛丝可以给人缝伤口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栋房子的收入水平在最近四十八小时内发生了显著的向上偏离。”她把手从任命书上抬起来,放在他脸颊上,拇指擦了擦他颧骨边缘一小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墨水印,“你的统计学术语够不够用。还是需要我再解释一遍标准差。”
彼得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吻了一下她的掌心。“够用。你说的是我们的家庭年收入增长。”
“家庭年收入。”莉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婚戒在厨房的暖灯下闪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莉娜发现自己站在曼哈顿中城一家她以前只路过、从未进去过的户外装备店里。她本来是来退一双不合适的工作鞋的,但在经过攀岩装备区的时候,她的脚步自动停住了。那是一双攀岩鞋。不是任何一双——是她从两年前就想买但一直没买的那款。橡胶底,足弓支撑极好,鞋头边缘有加固的摩擦带,颜色是深灰色配薄荷绿的系带。
她站在货架前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盯着那双鞋看了大概二十秒。她对物质的欲望从来不强烈——不是因为她清心寡欲,而是因为在急诊科值了太多年夜班,她的消费决策已经被锤炼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公式:这个东西值不值得我用几个小时的睡眠去交换。过去两年里,这个公式的答案对那双攀岩鞋来说一直是“不值得”。她的旧攀岩鞋还没坏,只是旧了,鞋底磨平了,鞋帮内侧的衬布磨出了两个对称的洞。还能穿。
但她现在口袋里装着一张银行卡,卡里的钱不是夜班费,不是加班补贴,不是任何需要用睡眠时长来换算的东西。是她男人的蛛丝缝合线专利费打到家庭账户之后、她给自己划出来的一小笔“非必要开支”。她自己定义的“非必要”。她伸手把那双鞋从货架上拿下来,翻到鞋底,用手指按了一下橡胶的硬度。然后她把鞋翻过来看价格标签。然后她把鞋放进了购物篮里。
回家的时候,她发现彼得站在客厅正中间,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纸箱上印着一个知名家电品牌的标志,侧面写着“全自动浓缩咖啡机——带蒸汽奶泡功能”。他手里拿着一个从箱子里拆出来的不锈钢滤网,表情像是在看一件来自外星的神器。
“你在干什么。”莉娜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咖啡机的包装箱。价格标签还贴在侧面。她看到那个数字,眉头挑了一下。
“你值夜班的时候喝急诊室的速溶咖啡,你说那台自助咖啡机‘只是及格’。你在家的时候喝我用旧法压壶做的咖啡,你也说‘及格’。你在我面前说了无数次‘及格’,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说及格的时候,实际上意思是不及格。你只是不想让我觉得你挑剔。”他把那个滤网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回箱子里,站起来看着她,“所以我买了这个。”
“用蛛丝的专利费。”
“第一笔还没到账。但信用卡额度提高了。”
莉娜把帆布包挂在门边挂钩上,赤脚走过去,弯腰从纸箱里拿起说明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的手指在“蒸汽奶泡功能”那一条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说明书合上,抬头看他。
“你会用吗。”
“不会。但我可以在你下次值夜班之前学会。”他的耳朵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窘迫,是因为期待。那种期待的神情把他的脸拉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他在急诊室三号处置室里用拙劣的谎言说是“扭伤了肩膀”,然后从处置室出去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看她的方式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把那个仍然被他攥在手里的不锈钢滤网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他反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把嘴唇压在她发顶上。
“你买了攀岩鞋。”他闷在她头发里说。
“你怎么知道。”
“蜘蛛感应。你进门之前三十秒,我在楼上就感觉到你的购物袋里有橡胶和合成纤维的味道。新品攀岩鞋的橡胶底有特定的挥发物。”
莉娜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他。“你现在能用蜘蛛感应识别化学挥发物了。”
“好像……是的?这个能力是上个月才出现的。我之前没跟你说——因为每次想跟你说的时候你就会靠太近,然后我的心跳会干扰感应精度。”
“你的感应精度现在是多少。”
“在你身上的时候特别不准。”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她的鼻尖,然后停在她嘴唇前面,近到呼吸在她嘴唇上碾过。客厅的窗外是傍晚的皇后区,街道上有人在遛狗,隔壁的孩子在学骑自行车,楼上梅婶以前养的猫的旧食盆还在窗台上放着。
后来他们花了一整个晚上研究那台咖啡机。说明书有十七页,包含六种语言,但没有一种是他们能流畅阅读的。彼得试图拆开蒸汽喷嘴看看内部结构,被莉娜按住手说“先别拆”。最终他们在网上找到了一个三分钟的教程视频,用彼得的旧笔记本电脑放在厨房料理台上,跟着一步一步操作。第一杯咖啡做出来的时候,蒸汽奶泡喷得到处都是,厨房天花板上沾了一小片奶渍,莉娜的手指上沾满了咖啡粉,她的攀岩鞋盒子被咖啡溅湿了一角,彼得把那个鞋盒拿起来擦干净,放在餐桌正中间,用纸巾吸掉上面的水渍。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买别的东西。他知道这双鞋对她来说,就像那台咖啡机对他一样——不是非必需品。是迟到的准许。准许自己在这一刻停下来,享受一件只和“想要”有关、和“需要”无关的东西。
晚上九点,他们坐在沙发床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蒸汽打出来的奶泡,厚厚一层,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蜘蛛和一朵她试图画成花但看起来更像棉花糖的图案。
“你画的蜘蛛比我的好看。”莉娜低头看着两杯咖啡表面的拉花对比,语气像在发表一个客观的临床观察。
“我在被蜘蛛咬了之后画蜘蛛画了大概六年。我高中笔记本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画满了蜘蛛。”彼得端起那杯画着蜘蛛的咖啡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他的上唇上。莉娜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唇上方的奶泡,然后顺势把手停在他的下颌线上,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嘴角。
“这杯咖啡好喝吗。”她问。
“好喝。”
“不是及格?”
“不是及格。”
“那这杯也是。”她端起那杯画着疑似棉花的咖啡喝了一口,睫毛在杯沿上方轻轻垂下来,又抬起来,棕色的眼睛在咖啡热气后面显得比平时更软一些,“你学会用咖啡机了。”
“我们都有新东西。”彼得握住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无名指关节,戒指的位置。
窗外,面包店的霓虹灯准时亮起来。纽约的夜晚在粉红色的光晕里慢慢沉下去。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远处安静地亮着。阁楼的老书架、旧沙发床、那本深绿色相册、那个过期的卡通猫创可贴——它们都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变。只是厨房里多了一台咖啡机,衣柜里多了一双崭新的攀岩鞋,银行账户上多了一笔来自蛛丝缝合线专利的收入,和一笔来自急诊科护理主管任命书的加薪。他们仍然是全纽约最不会乱花钱的一对——但今晚,他们把两个人的指纹一起印在了蒸汽奶泡的不锈钢滤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