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少年行》转篇》司子

26、第 26 章 番外一

　　番外一

　　《一片冰心》

　　“阴阳深浅叶，晓夕重轻烟。”青衫女子静静站在窗边，看着萌萌春色，不觉轻吟道，竹影婆娑，野草没径，苔痕深浅，明媚春光艳丽散了一室光彩。

　　“好句，姐姐不愧才女之名，随口都能说出这么美丽的诗词。”门外传来欢快的笑声，一个紫衫女子笑吟吟走了进来，手上挽了个竹盒，边道边上前，打开盒盖，一一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这是素心糕，这是芙蓉饼，这是千层酥，姐姐尝尝味道可好？”

　　青衫女子淡笑回头，眼里一闪莫明怅然，“妹夫果然好福气，我倒沾光不少。”走过来，坐下，掐了一片素心糕，在口里慢慢咬了几下，点头，“甜而不腻，清淡幽香，不错。”这位妹子素来心比天高，如今竟也洗手做羹肴，某人果然好福气，眼眸不觉含了浅笑。

　　“那就好——”一直小心翼翼看着她神情的人才算放下心，头次下厨，自然有些担心，但想到那人，唇已扬起，却又瞄见义姐眼底的那抹戏谑，嗔道，“他倒想得美，要我给他做吃的，下辈子吧，这点心是给云大哥的——”

　　“……”听得是熟悉的名字，心下一惊，差点把手上的茶杯打翻，愣了愣，苦笑，果然，只有他，才能得到这高傲女子的一片赤诚相待——也只有他才配得起，自己——不也如此么？

　　“云大哥写了信来，说过几日来看小宝宝，我想起上次他提过喜欢这里的点心，就试著作些，如果能让他喜欢就好了，说来，也实在是多日不曾见他了。”虽已为人妇，然被娇宠的女子尤然如少女般，明丽纯然，笑意不断说着，丝毫不在意自家夫君是否会因此而吃醋——不过，何大公子也不致笨到吃这样的醋就是了。

　　难得出门的青蔻难得与闺中好友见面，自别样开怀，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不过，字语中却多番提到某人，莫纹看着她，眉眼带笑，言谈自若，虽有深厚情感，却不复当初那浓烈的悲伤，知她已经逐渐看开了。

　　情缘一字，惟心而已。

　　她依旧喜欢那人，依旧把他放在心上，却不再提起时会心疼，会有得不到的喟叹，是深深的关怀与浅浅的祝福。

　　亦如她。

　　直至夕阳西下，青蔻才起身告辞，看着那轻快的脚步，想起当初那哭得如核桃的泪眼，心底泛起的是欣慰。

　　起身，目光触及桌上那卷书，微愣，敛眉，决定出门走走。

　　杭州的夜市热闹非凡，不比白天逊色，月华如练，天淡银河垂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灯火辉煌，水月一线，笑语吟吟，行人摩肩接踵，喧哗纷呈。

　　河岸之滨，一对对佳人点着河灯遥遥贺愿，水，月，灯，交织网迷，更添几分清幽夜色，神思浮动，思及往事不免怅然，莫纹信步随行，突然，两个男子窜到她面前，带着笑意，手摇折扇，上身微斜，口吻略带轻浮，“姑娘，一个人出门可要小心呐。”

　　莫纹微微皱眉，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竟走到一个偏僻之所，不消多想也清楚这两人绝对不怀好意，转身欲离开，发现那两人竟有意无意间挡住去路，甚至挡住热闹那方的视线，淡淡开口，“你们意欲何为？”

　　两人对视一笑，其中一位手一拨扇子，靠近，“也没怎么样，只是见如此美貌一位姑娘深夜独自出门，担心担心啊，所以想陪姑娘一程而已，不过嘛，咱哥两也不是平白陪伴，姑娘该付些酬劳才是。”眼光却在她身上某个部位刻意打量着。当下羞恼不已的莫纹正欲含恨出手，那男子突然定在当场，眼神慌乱焦虑不已。

　　另一名男子尚未知道发生何时，也正欲向前轻薄，手却莫明定在空中，两人同时变成雕像。

　　知道是有高手暗中点穴，救了自己，莫纹忙四周张望着，突然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不由全身打颤，见人欲离开，急忙小跑上前，扬声叫道，“云大哥！云大哥——”

　　光亮二人本是过来游玩顺便看看青蔻的小宝宝，见夜市如此热闹，光便拉了亮出来逛，亮眼角极尖，瞥见有人欲行不良之事，便顺手挥指解围。他又不是好管闲事之人，虽做了小动作却不以为意，自然随光继续逛，然突然听到有人唤他们，不免好奇停步望过去。

　　“莫纹姑娘？”光微露讶异，随即笑着递过一方丝帕给跑过来的女子，“真是偶遇了，跑这么急作甚，我又不会走掉。”

　　莫纹微平复喘息才笑道，“相请不如偶遇，莫纹还不曾谢过叶庄主相救之恩。”言罢盈盈下拜，亮如何肯受她的礼，手微抬，虚空挡住，淡然道，“不过随手而已，莫姑娘莫要见笑。”以莫纹妙手无双能力的确有点多事了，莫纹看似纤盈娇柔，却是师承唐门，唐门毒药暗器天下闻名，那两个无赖岂是她对手。

　　光听了一脸疑惑看向亮，莫纹才笑着把方才之事详诉，听罢，光也不赞同摇头，“莫纹姑娘，下次出门还是携伴为好，虽不致有险，但扰了游兴总是有些郁闷的。”虽然他也认为莫纹武艺不错，自保有余，但还是谨慎为是。

　　况且女孩子家，有个万一岂不扼腕。

　　莫纹双眸一闪，勾起一丝安静的笑意，“云大哥所言甚是，莫纹领谢了。”

　　亮抬目淡淡扫她一眼，素衣挽袖扶在桥上，静静看着一河花灯，光斜倚在亮身上笑道，“不知莫纹姑娘意欲何往？若是不嫌我鲁莽，可愿相伴？”有亮在旁，也就少了些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游兴。

　　“固所愿也，不敢请。”莫纹妙目盈盈，喜不可抑。当下便与亮光徐步游玩，淡淡诉说着青蔻的近况及小宝宝的可爱，听得光心生向往，她知道光喜欢见她爽朗开怀的样子，于是把青蔻初为人母所闹的笑话说了不少，光越听越觉好玩，喜上眉梢，不断细问。其实，也是因为对青蔻的宝宝起了兴趣才会提早过来，但又不希望被青蔻缠住——在某个方面而言，青蔻的缠功的确很厉害。

　　身旁之人如此眉开眼笑高兴不已，不禁有些颊染烟霞。而跟在一旁的亮及剑奴仿若未查，只是缓步跟着，注意着他们不致因说笑而撞到别人。

　　行了一会，影奴提了两个花灯走过来，行礼道，“公子，主上，这便是七巧莲灯。”光大喜接过，细细打量着，灯不知为何种丝绸所制，轻薄，透明，层层繁华精致的莲瓣上描有细若蚊足的工笔山水，远望如墨莲，在烛光中蒙着淡淡轻烟，挽在手上却剔透晶莹，不由赞叹，“不愧是天下第一灯称号，果然精致美丽，我都舍不得放了。”

　　亮失笑摇头，“那就留下一个吧。”见奇心喜，光依旧还是有些孩子心性，说要放莲灯的是他，临了却舍不得了。

　　光嘟嘴瞥瞥河上飘浮的花灯，又瞄瞄手上精致的莲灯，叹气，“所谓好事成双，哪有单放一个的道理。”早已听闻此间风俗，每年二月十二至十五是河灯节，入夜后，有情人都会拿着各色莲灯在此飘放，默默贺愿，据说能白首到老，相亲相爱。故事虽有些老套，但景色却美丽非常，因此光也兴致勃勃的要玩一次，亮自然随他，便请了人做了特别的河灯过来。

　　在灯尚未到手之际便随意走走看看，不料却偶遇故交。

　　莫纹也在旁开口道，“云大哥若是喜欢这灯迟些可以再做一个就是了，但要放河灯还是成双为是。”目光移向一旁的亮，黯然，垂下。

　　即使心中知道，依旧还是有些放不下。

　　光想了想，点头，“也好，就这么吧，嗯，亮，来，我们去放河灯，莫纹，你在此稍等片刻吧。”说着拉起亮的手就往河边跑去。亮伸手轻搂过光的腰，小心护着他，脚步却一直平行而随。影奴也站在莫纹一旁暂时充当护卫之职。

　　在河边，蹲下，合掌，闭眼，认真许了个愿，光才小心翼翼把灯慢慢放在水面，看着那特殊的墨莲渐渐溶入一片灯火灿烂中，良久，才微微叹口气。

　　“许了什么愿？”亮握着他的手。

　　光扬眉一笑，“你会不知道？”

　　“……”

　　亮无言沉默一会，正欲和光走回去，光却轻轻拉了一下，不觉讶异起来，“光？”那边可是有人在等着他们呢？

　　“今天是情人节吧。”光突然轻轻的开口，来到此后，日期的换算不知如何，所以就按照这里的日子来换算那边的节日，比如亮的生日，光的生日，圣诞节，春节——这个倒一样，还有情人节。二月十四，应该算是情人节了。

　　亮点点头，没有说话，甚至脸色也依旧淡淡的。他素来对这些节日并不会放在心上，“以前”更是一心扑在围棋上，连光也是围棋白痴的笑骂过他，若不是每年这个时候会收到不少的巧克力，绝对不会记得这样的节日——不过，纵然记得也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然光却硬是拉过他去游玩，记得那时光理直气壮的道，别管它是什么节，反正是节日就够啦，难得节日怎么不去玩呢？老是闷在家里，你迟早会发霉!

　　那时的他们，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如今，想起来，就连当初颇为头痛的一大堆巧克力也觉得有些怀念——呃，确切而言，是怀念光一脸馋涎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巧克力，那时起，纵然不辨心思，已然开始宠溺这人了吧。

　　“来到这里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对于过往，真的有些记不清了——”光幽幽开口，突然噗嗤笑了起来，“去年情人节我还特意做了个蛋糕给你，你竟真的把那个半生不熟的蛋糕吃完——可惜找不到巧克力，不然，也算应景。”

　　“你做的，我自然会吃。”忆起往事，也有些心暖，亮淡淡笑道。味道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光那份心思。

　　“你——笨蛋，下次再闹肚子痛我可就给你开个黄连药汤，哪有这样笨的人。”光一眼瞪过去，想起去年的事，心尤戚戚。虽然看着自己做的东西亮那么赏脸全部吃完是挺高兴，但其后遗症却——以后但凡要做吃的，都是自己先尝过再给亮。

　　说句不中听的，只要他端过去，即使是毒药亮也不迟疑喝下。

　　真不知高兴好还是郁闷好。

　　亮却依旧淡然无语，神情更是没丝毫变化，仿佛那不过是最自然的事——的确也是。默默暗叹，拍拍亮的腿，“坐下，让我躺一下。”

　　“小心别着凉。”亮只是意思意思提醒一下，手一挥，剑奴马上把预备的披风递过来，铺在地上，才退回去。光斜睨一眼过去，也知道非如此亮是不放心的，躺下，柔和的毛皮立即透出暖意，半个身子靠在亮身上，静静的一起看着河灯。

　　即使亮什么也没说，其实，他怎么不知道呢？情人节，自应和情人一起度过，两个人的世界，是最自然不过的了。

　　亮微敛冰眸，唇边噙着一抹温和淡笑。浅月银波，清风拂面，两人对视片刻，“亮，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

　　看着那方身处热闹之所，在众多异色眼光中处之泰然，浅笑自若的两人，莫纹垂眸，低低苦笑，“为什么不说呢？”人有私心，明知他们两位间没人能插得入，她却偏偏不死心，即使只是一时半刻也要跟在他身旁。既为难他，也为难自己，目光触及那边低头浅言的两人，更觉苦涩。

　　剑奴看了看她，想了想，才开口，“公子高兴，主子就高兴，为何要说？”关于这点，很久以前他们就清楚了。

　　只要公子高兴，无论做任何事都行。

　　因为高兴吗？莫纹嘴角微扬，欲笑，未及唇边，又淡了下来，记得初次相见，她自恃才高艺绝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然，他却只是看着窗外淡淡的说了句，足以让她自惭，此后，才知道他竟是青蔻心仪对象，即使，他只把青蔻当妹妹，那刻，心里是暗喜的。因这段因故，和他有过段美丽的相处时光，相交越深越是心温，却也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他情有所衷。

　　纵不为世所容，不为世人所纳，依旧笑意盈盈无怨无悔，如此人物，怎不叫人心折，然，情却——

　　“若有亲友来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妙目一转，突然开口，看着剑奴略有疑问的眼神，淡淡一笑。

　　那时，他脱口而出的诗词叫自己佩服不已，然再次相见他却全然忘记了，那时，叶庄主也在旁，笑着说他，当初记得辛苦，以后常脱口而出，却老是记不清了。对着他淡淡歉意的笑容，心里的惆怅那么苦，那么涩——原来，他根本没记得自己。

　　也罢，他虽不记得，然情意却不减半分，那些——只要自己记得就好了，何必非要他记住不可呢？

　　“云大哥——”

　　“莫纹姑娘？怎么了？”光仰起头，静静的看着莫纹徐步走过来，那双闪烁不明光彩的黑眸在夜空中格外耀眼，心下微怔，笑道，“是不是等急了？”

　　“云大哥，三月初七，我要成亲了，到时请你与叶庄主前来喝杯喜酒，可好？”静寂中，她温柔清澈的声音慢慢响起。

　　光一愣，随即笑了，点头，“恭喜莫纹姑娘，到时我与亮定会前来祝贺。”

　　对于这位灵巧妹子，他，总算可以放心了。低头，亮紧紧握着他的手，微微点头，“一生一世有情人，执手笑看白首。”

　　灯明，月清，有情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