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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首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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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到!”
唱喝道出这身绯色官服的名头。
施珩嘴角勾了勾,抱臂倚靠在路旁,看着章显荣蹒跚上前和京兆尹哭诉:
“林叔叔,你一定要好好给我做主啊!嘶——我的腿,我的脖子!”
他说这话时后颈的璎珞总算是扯下来了,哭嚎的少年人,手里拿着女子的璎珞物什,看着很是滑稽。
施珩:“……”
他嘴里除了满口做主做主还有其他轱辘话吗?
真是纨绔的典型。
施珩厌恶地心道。
不至于,纨绔也不会纵马伤人。
京兆尹避开章显荣的哭诉,肚幅大,不过胜在灵活。
“施姑娘。”京兆尹拱手,“可否移步详谈事发情况?”
“你姓施!”章显荣惊愕出声,“你不是宗室!”
京兆尹微微皱眉,沉声:“章公子,施姑娘是陛下的养女。”
“什么?”
这身份比宗室还要大,章显荣闹笑话样很给力地发出继续惊呼。
施珩无甚表情,唯独眉眼压低,昭示出她的不悦。
她不喜欢陛下养女这个名头。
自施珩七岁养在宫中,说好听点是皇家养女,说不好听点,这么多年没和公主另排一个序齿,大家都统一叫施姑娘,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她将来是要嫁给皇子的。
施同山起家虽微末,起家后却得到了武将世家老将军的扶持,把施同山定为接班人,雁北包括京城的势力人脉一并在临终前给了施同山。他扎根雁北多年,经验的声望比晋州府台还要浑厚了。
这样下来,看似不起眼,小兵起家的威武将军,在朝堂中,除了名声尚浅,论起势力竟也丝毫不比老将军差。
施珩七岁那年,进宫拜谢后,年关时节,之后更是日日走动,不知道见了多少户人家,送出一份又一份年礼上门。
只记得老将军对头,驻军西疆的容将军次子,拉着施珩的手表亲切:“昭昭姐姐,你以后可以嫁给我吗?”
说者无意,那是容家次子四五岁,家中连进两门喜事,孩童瞧着眼热,做此言论。可听着有心。
施同山在晋北的势力已经够让人忌惮了,要真是不知识务,和西疆容家结两姓之好,那还得了?
这种缺德的法子兴许也没有想过立即提出来,施珩阿娘在送完年礼后诊出喜脉,家中欢喜没多久,入宫的圣旨就下达了。
没想到对施琅的到来,最过欢欣的夫妻,竟是陛下夫妇。
牵扯出“养女”的过往,施珩终止回忆,把心中的郁气抒发出来,讥讽道:
“章公子在京城不是很厉害吗?霸气如你,却连京中的人物都认不明白,我看,章首辅就是从避暑山庄回来,也不会给你做劳,什么哭嚎要求的做主!”
她续骂道。
“章首辅真的在乎你这个幺子吗?把好端端的孩子养成这副模样,连斗蝈纨绔都不如!”
章显荣的脸瞬间白了。
施珩也没想到她一下子还真戳中这人的弱点。
京兆尹沉声咳嗽,腹部沉下来:“二位……可否移步,再行商讨?”
是商讨还是声讨施珩自用衡量。
她退了一步,指向家丁,言声:“我和章公子移步就可。这些家丁,得做劳工,把东坊市容恢复成原样。”
“合该如此。”京兆尹颔首。
章显荣听罢,瞪了施珩一眼。
伴着家丁的唉声叹气,施珩蓦地,看见了程江蓠。
他站在人群边缘,着了一身素罗色的青袍,袖口这次没有再短一截,正正恰当垂在腕口。袖口边上是青绿色带金线的封边,封边里绣了竹叶的暗色锦纹。
身量比施珩想象的还要高一点,远远瞧着,高了快一个头。
施珩莞尔,挑的衣服一看就是富贵料子,他倒是有眼光。
程江蓠张了张唇,隔着距离施珩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猜,应该说的是:
“施姑娘。”
她向程江蓠点头示意。
程江蓠遥遥浅笑。
“你在笑什么?我碰上你这个铁板小姐,吃了瓜落,你觉得很好笑是吗?”章显荣恶狠狠道。
施珩充耳不闻,唤上清角,招呼:“你去买个掉渣饼,给程公子送过去,顺带问问他,没等我们回去付钱,怎么从宜袂居挣脱出来的?”
“是。”
清角小跑去惊魂未定的掉渣饼摊主前,无视章显荣,脆声声道:“老板,再来一个掉渣饼。”
“哎……哎!好嘞,马上!二位姑娘,你们的饼子也好了,你看我,年纪大了,都忘了!”
施珩接过掉渣饼,咬了一口,酥脆生香,满意眯眼。
章显荣还在张牙舞爪,京兆尹掀起眼皮,发话:“还是快离开是非之地吧。”
他浅“哼”道:“两个年轻人,比我这半数老官还要磨蹭。”
三请不成,当事人却还在斗嘴,饶是京兆尹奔着息事宁人而来,也有些恼了。
东坊事渐了,施珩提步上前,缀在衙役身后,以示态度,章显荣不情不愿地瘸腿跟上。
*
京兆府衙处,会客室。
桌案上摆了一盘女子喜欢的小巧点心,京兆尹噙着客套笑意,挪动腰腹,倚靠座椅,扶着扶手,缓缓坐下。坐落上首。
会客室只有京兆尹和施珩二人,施珩顺势在下位就坐。
章显荣被衙役带去上药去了。
皮外伤不妨事,也总要给首辅家做足面子。
“施姑娘今日受惊了。”京兆尹道。
“受惊称不上,”施珩推辞,话题引到章显荣上,“章显荣功夫不强,没造成什么大碍。”
“施姑娘武术技艺,令本官拜服。”
京兆尹似笑非笑,转回到施珩身上。
滑不溜秋。
施珩心中皱眉,默不作声拿了块点心。
她试探道:“时节上苦夏不堪,杂事渐隐,章首辅可是近来公务繁忙?”
不然怎么对儿女如此疏于管教……
“唉,章首辅是何等大人物,本官人微言轻,又怎么能对章首辅有了解?”
打听一个章显荣就这样麻烦?
施珩暗自咬牙。
京兆尹话锋一转:“本官倒是听闻,章首辅对这幺子溺爱非常,养在家中,舍不得让外人知晓,可怜其母病逝,小儿子也不得不露出人前,吊唁守孝。”
京兆尹摇头,又长叹一声:“唉。”
施珩拇指微动,听他这意思,外面还调查不到章显荣?
章首辅好端端的藏匿一个儿子做什么?
他的长子在官场荫庇多年,不是挺顺的吗?
施珩垂目,颇为不解。
不过京兆尹松口了就是好事,至少肯松口。
施珩道:“林大人家中似乎好事将近?林家二姐姐我见过几次,很是觉得亲切,备好吉日后,可得给将军府下喜帖才是!”
京兆尹笑回:“我那不成器的次女不成想还得了威武小姐的青眼,喜帖过段时日定当奉上。”
却是不再继续言语了。
筹码不够。
将军府也不算小势力了,都不能探知章显荣一个白身?
施珩想了想,接着道:“有喜事是好事啊!宫中也久没听见喜事了,实在寂寞。大公主倒是快及笄了,待办过及笄礼后,一母同胞,太子殿下正值壮年,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她抬手,掩住眉眼中对李衡的厌恶。
京兆尹一窒,陡然热络起来。
他能在皇城脚下当十几年京兆尹,靠的就是大事化了,小事宁人的性格,加上长袖善舞,频频攀岩的脸皮。
且施珩记得,他前世就是暗里的太子党,帮李衡搜罗京中二代的是非,转头就借这名头让名下势力去拜访。
不从?好说,改日再上一个言官御史专门过去。
能把二代养成这样的人家,家风大多不好,御史一参一个准,纵然没那么注重孩子,威逼利诱下来也只能上了太子的船。
若不是华贵妃步步紧逼,也许太子不会这样不要脸。
施珩出神,京兆尹也够不要脸,君臣两个很相配。
京兆尹揉了揉肚子,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切了不少。
“章显荣,生下来就被养在章首辅在晋地的老家了,逢年过节也没见他来京城过。”京兆尹顿了顿,“前年章首辅六十耳顺,大办了一场,竟是也没让小儿子来祝贺。”
“他是三个月前来京城的,车队低调,如果不是首辅领着幺子来认门,我也没看出来这人是章首辅的儿子,和他几个哥哥……简直是天壤之别。”
“满口晋地的方言,十七八岁了,连官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京兆尹往下道,“前几个月,应该是被拘在家里学习为人处世,章首辅甫伴驾避暑,他就开始在东坊兴风作浪。”
京兆尹嘴角向下:“不去西坊,许是首辅为人处世教得还算懂事。”
懂事到只敢欺惹百姓。
施珩道:“他那一手精湛骑术,是在晋地学的?”
被惊了几次马,也稳稳在马上,鞍绳把握的,随意又自信。要不是施珩使招袭击了他,想来也不会坠马落下。
晋地因为民风和习俗,骑射是公子之间的主流技艺,但像章显荣这么精湛的,也是少有。
京兆尹笑笑:“施姑娘这就说笑了,骑射哪是短短几个月就能提上来的?”
这就实在怪哉,算算年纪,首辅四十多岁的老来子,寻常人都得宠到天上去,又怎么会十几年不闻不问,养成个官话都不会说的样子?
就算是靠武艺骑射去当武将,那也要会说官话才能行得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