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云也想努力

10、第十章 · 把他抢回来 新娘房里的

　　新娘房里的镜子，冷得不像镜子。
　　它立在房间最深处，占满了整面墙。
　　镜面黑沉，像一潭被封住的水。
　　里面倒映出的不是房间，而是他们所有人。
　　夏芷星、周祁、姜妍、江辞、陈锋、苏晴、许知远、罗明、陈屿、林晚晚。
　　还有站在他们身后的林宴。
　　十一道身影。
　　可镜子最深处，却还有第十二个人。
　　另一个夏芷星。
　　她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安静地站在镜中最暗的地方。
　　她抬起手，在镜面上一笔一划写下：
　　【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编号九。】
　　夏芷星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罗明已经快贴到墙边了。
　　“不是……这镜子是不是多照了一个人？”
　　江辞幽幽道：
　　“你这话说得挺委婉。”
　　罗明快哭了。
　　“我怕我说太直白，她从镜子里爬出来。”
　　夏芷星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你是谁？”
　　镜中的新娘缓缓歪了歪头。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可夏芷星却莫名觉得，对方正在笑。
　　下一秒，镜面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我是你。】
　　夏芷星冷笑。
　　“别蹭。”
　　镜面静了一瞬。
　　江辞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这时候还能怼镜子。”
　　周祁脸色凝重，低声道：
　　“不要被它带节奏。”
　　姜妍盯着镜面，忽然开口：
　　“第七章笔记里提过镜子。”
　　苏晴立刻接道：
　　“不要在喜堂里独自照镜子。”
　　许知远脸色发白：
　　“镜子里会多出一个你。”
　　陈锋沉声道：
　　“如果镜子里的你先笑了，立刻打碎镜子。”
　　罗明声音都抖了：
　　“可是这镜子这么大，怎么打？”
　　江辞看向林宴。
　　“要不让男主来？”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林宴。
　　林宴站在门边，黑红色长衫被阴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可那笑不像以前。
　　以前的林宴笑得欠，笑得癫，笑得像随时能把系统气到宕机。
　　现在的他笑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换掉了。
　　夏芷星看着他。
　　“林宴。”
　　他慢慢抬眼。
　　“嗯？”
　　夏芷星问：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宴笑了一下。
　　“这问题很难。”
　　江辞低声道：
　　“完了。”
　　罗明快崩溃：
　　“这不是考试啊！你别难啊！”
　　林宴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镜中的红衣夏芷星身上，眼底浮现出一种很淡的恍惚。
　　“我记得……”
　　“我要娶新娘。”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周祁立刻往前一步，挡在夏芷星身侧。
　　姜妍的脸色也变了。
　　“污染加深了。”
　　夏芷星看着林宴，声音很冷：
　　“你要娶谁？”
　　林宴的目光慢慢移到她身上。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又像在看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
　　夏芷星沉默两秒。
　　然后她点头。
　　“行。”
　　众人一愣。
　　江辞都怔了一下。
　　“你行什么？”
　　夏芷星抬脚就朝林宴走过去。
　　周祁立刻拦她。
　　“别靠近他。”
　　夏芷星没停。
　　“我要确认一件事。”
　　林宴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
　　镜子里的红衣新娘也静静看着这一幕。
　　房间里冷得像结了冰。
　　夏芷星停在林宴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那层暗红色的影子。
　　那不是林宴的眼睛。
　　至少不完全是。
　　像有另一个人，正隔着他的身体看她。
　　夏芷星忽然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直接给了林宴一巴掌。
　　所有人：“……”
　　罗明震惊得嘴都张开了。
　　江辞慢慢鼓掌：
　　“好，很直接。”
　　林宴被打得偏过脸。
　　他沉默了两秒，缓缓转回来。
　　眼底那层暗红色似乎裂了一下。
　　他看着夏芷星，声音低了些。
　　“你打我？”
　　夏芷星面无表情：
　　“你自己说的。”
　　“被修正了就打醒你。”
　　林宴看着她，眼神里短暂闪过一丝熟悉的懒散。
　　“我说的是打醒。”
　　“没说打脸。”
　　夏芷星心口一松。
　　林宴回来了。
　　至少回来了一瞬间。
　　可下一秒，他眼底那层暗红色又重新浮现。
　　他忽然抬手，抓住夏芷星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冷得吓人。
　　“新娘不该反抗。”
　　周祁立刻上前。
　　江辞也动了。
　　可夏芷星先一步开口：
　　“别过来。”
　　众人脚步一停。
　　林宴低头看着她的手腕。
　　那条红线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从她腕间延伸出去，另一端竟然缠上了林宴的手指。
　　红线轻轻一动。
　　林宴的眼神更暗。
　　镜面上，红衣新娘缓缓写下新的字。
　　【红线相连。】
　　【婚约已成。】
　　【男主归位。】
　　【新娘入席。】
　　夏芷星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污染。
　　这是剧本在利用她和林宴之间的红线，把林宴拉回“男主”的位置。
　　只要林宴成为男主。
　　她就会被推成新娘。
　　婚礼就会继续。
　　而林宴，最终会亲手把她送进喜堂。
　　夏芷星低声道：
　　“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镜中红衣新娘没有动。
　　林宴抓着她手腕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声音很低：
　　“阿星。”
　　“别逃了。”
　　夏芷星抬头看他。
　　“你叫我什么？”
　　林宴眼神一晃。
　　“阿星……”
　　夏芷星盯着他。
　　“这是林少爷叫的，还是你叫的？”
　　林宴僵住。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像在忍受某种剧烈撕扯。
　　“我……”
　　“我不知道。”
　　夏芷星的声音忽然放轻。
　　“那就想。”
　　镜子里，红衣新娘猛地抬手。
　　镜面上的字开始疯狂浮现。
　　【不要让男主想起来。】
　　【不要让男主想起来。】
　　【不要让男主想起来。】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红烛从墙壁缝隙里凭空亮起。
　　一盏。
　　两盏。
　　三盏。
　　像无数双眼睛。
　　周祁脸色一沉。
　　“它急了。”
　　姜妍立刻道：
　　“说明让林宴想起来是对的。”
　　许知远急道：
　　“可是第九章灯笼上说，不要让男主想起来！”
　　苏晴咬牙：
　　“那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警告。”
　　陈锋看向夏芷星。
　　“现在只能赌。”
　　夏芷星没有回头。
　　她看着林宴，忽然问：
　　“十一年前，是你带我逃出去的吗？”
　　林宴眼底的暗红猛地一震。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
　　“十一年前……”
　　夏芷星继续问：
　　“我是不是拿着坏掉的银铃？”
　　“我是不是一直哭？”
　　“你是不是告诉我，别回头？”
　　林宴呼吸微微乱了。
　　“别回头……”
　　夏芷星盯着他。
　　“你回头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狠狠插进林宴混乱的记忆里。
　　他的眼神剧烈颤动。
　　周围红烛同时一闪。
　　镜子里的红衣新娘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
　　红盖头下方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镜面上浮现出血红的字。
　　【停下。】
　　【再想起来，他会死。】
　　夏芷星眼神一冷。
　　“你越让我停，我越要继续。”
　　她从袖中拿出那枚断掉的银铃。
　　银铃破裂，早就不会响了。
　　可当她把银铃放到林宴掌心时，铃身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叮。
　　极轻的一声。
　　像从十一年前传来。
　　林宴整个人僵住。
　　他看见了雨。
　　很大的雨。
　　林府的红灯笼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
　　小小的女孩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断掉的银铃。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
　　“姐姐……”
　　“我要找姐姐……”
　　他那时穿着一身新郎喜服。
　　可那喜服不是他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着它。
　　他只知道，身后有东西在追。
　　林府里有无数声音在喊：
　　“婚礼还没结束。”
　　“新娘不能走。”
　　“谁带她走，谁留下。”
　　女孩抬头看他。
　　眼睛红得厉害。
　　“哥哥，你能带我出去吗？”
　　他低头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不该死在这里。
　　于是他牵住她的手。
　　“跟紧我。”
　　“别回头。”
　　他们一路跑。
　　穿过喜堂。
　　穿过长廊。
　　穿过挂满红绸的院子。
　　身后有女人在哭。
　　有纸扎人在笑。
　　有看不清脸的人站在井边，一遍一遍叫他们的名字。
　　快到门口时，女孩忽然停下。
　　她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阿星……”
　　“救我……”
　　女孩想回头。
　　他立刻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
　　“那不是你姐姐。”
　　女孩哭着问：
　　“那我姐姐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回头的人会留下。
　　所以他推开了门，把女孩送了出去。
　　门外不是雾隐镇。
　　而是一片黑暗星空。
　　那里有一扇发光的门。
　　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向那扇门。
　　他却在门口停下。
　　因为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那声音很轻。
　　很熟悉。
　　“林宴。”
　　“你也想走吗？”
　　他回头了。
　　于是，他看见了真正的林少爷。
　　也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林宴猛地睁开眼。
　　他后退半步，脸色苍白。
　　夏芷星立刻抓住他。
　　“想起来了？”
　　林宴看着她，眼底暗红色剧烈翻涌。
　　他咬着牙，像在和另一个意识抢夺身体。
　　“我……”
　　“我带你出去过。”
　　夏芷星心口一震。
　　林宴低声道：
　　“但我回头了。”
　　“所以我被留下。”
　　“他拿走了我的脸。”
　　“又把我写成了林少爷。”
　　房间里死寂。
　　江辞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真正林少爷和你长得一样？”
　　林宴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也可能是我后来变得和他一样。”
　　“谁知道呢。”
　　镜子里的红衣新娘开始疯狂敲打镜面。
　　砰。
　　砰。
　　砰。
　　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出来。
　　镜面上的字也变得凌乱。
　　【男主不可脱离剧情。】
　　【男主必须完成婚礼。】
　　【林宴必须归位。】
　　【林宴必须归位。】
　　【林宴必须——】
　　夏芷星忽然转身，一脚踹向镜子。
　　砰！
　　镜面剧烈一震。
　　所有人都愣了。
　　罗明瞪大眼：
　　“姐，你真踹啊！”
　　夏芷星面无表情：
　　“不然呢？等它写完作文？”
　　江辞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她。
　　“说真的，你和林宴挺配的。”
　　夏芷星冷冷看他。
　　“你也想被踹？”
　　江辞立刻闭嘴。
　　可镜子没有碎。
　　只是镜面上浮现出更多裂纹。
　　红衣新娘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盖头自己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和夏芷星一模一样。
　　却空得像没有灵魂。
　　她看着夏芷星，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你救不了他。】
　　【他本来就是为了你死的。】
　　夏芷星冷笑。
　　“那就再救一次。”
　　她回头看向周祁。
　　“怎么打碎镜子？”
　　周祁立刻说：
　　“笔记里说，如果镜子里的你先笑了，立刻打碎镜子。”
　　姜妍接道：
　　“所以打碎镜子应该是正确方向。”
　　苏晴扫视房间：
　　“但普通方法不行，这镜子是规则物。”
　　许知远忽然看向夏芷星手里的银铃。
　　“遗物。”
　　众人看向他。
　　许知远语速很快：
　　“夏芷月的遗物和夏芷星有关。”
　　“新娘房是第二件遗物地点。”
　　“如果第一件遗物是银铃，第二件可能就在镜子里。”
　　“也就是说，这面镜子不只是规则物，还是遗物封印。”
　　江辞看向林宴。
　　“那要用什么破？”
　　林宴抬头看向镜子，声音有点哑：
　　“红线。”
　　夏芷星低头看自己手腕。
　　红线一端连着她，一端缠在林宴指尖。
　　林宴看着她。
　　“这根线本来是婚约。”
　　“但它也是我被剧本拴住的东西。”
　　夏芷星问：
　　“弄断它？”
　　林宴摇头。
　　“不能直接断。”
　　“断了，你会被判定逃婚。”
　　“我会被判定男主失控。”
　　罗明小声问：
　　“那会怎么样？”
　　林宴看了他一眼。
　　“婚礼提前。”
　　罗明捂住嘴：
　　“当我没问。”
　　夏芷星皱眉：
　　“那怎么办？”
　　林宴抬起手，看着缠在指尖的红线。
　　“改它的归属。”
　　姜妍立刻反应过来：
　　“把婚约线变成逃生线？”
　　林宴笑了一下。
　　“聪明。”
　　夏芷星看着他。
　　“怎么改？”
　　林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铃上。
　　“用你姐姐的遗物。”
　　“她给你的银铃，本来就是让你找到她。”
　　“如果把红线系在银铃上，红线的目标就不再是把你送去婚礼。”
　　“而是带你找到遗物和真相。”
　　周祁沉声道：
　　“风险呢？”
　　林宴沉默两秒。
　　“我会彻底暴露自己的异常。”
　　江辞：“然后？”
　　林宴笑了笑。
　　“然后真正林少爷会更想把我收回去。”
　　夏芷星盯着他。
　　“你刚才差点被修正，现在还敢继续？”
　　林宴挑眉。
　　“你不是说要把我抢回来吗？”
　　夏芷星：“……”
　　林宴笑得又有点欠了。
　　“我配合你。”
　　夏芷星冷声道：
　　“少废话。”
　　她低头，将红线从手腕上轻轻绕下半圈。
　　红线像活的一样，立刻收紧。
　　她疼得皱了一下眉。
　　林宴脸色一变。
　　“别硬扯。”
　　夏芷星抬眼：
　　“那你来？”
　　林宴顿了顿。
　　他伸手，握住红线另一端。
　　两人的手指几乎碰到一起。
　　红线在他们之间轻轻发烫。
　　镜中的红衣新娘突然开始尖锐地笑。
　　那笑声不是从耳朵里传来，而是直接钻进所有人脑海。
　　【新娘不可改命。】
　　【男主不可逃离。】
　　【婚礼不可停止。】
　　【所有人都必须入席。】
　　房间里的红烛瞬间暴涨。
　　墙上出现无数宾客的影子。
　　那些影子坐在看不见的席位上，齐齐转头看向他们。
　　像那场死亡直播里的观众，也把目光投进了这里。
　　罗明吓得声音都变了：
　　“它们在看我们！”
　　江辞抬头看着那些影子，冷声道：
　　“看你爹。”
　　夏芷星：“……”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骂观众，不愧是他。
　　周祁立刻道：
　　“快点！”
　　夏芷星将银铃举起。
　　林宴把红线引过去。
　　红线刚碰到银铃，银铃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叮铃——
　　这一次，不再微弱。
　　铃声像一道光，瞬间撕开新娘房里的阴冷。
　　镜面上的红衣新娘猛地后退。
　　她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反应。
　　镜面开始出现更多裂纹。
　　咔。
　　咔咔。
　　夏芷星听见了夏芷月的声音。
　　不是井里的假声音。
　　也不是镜子里的诱导。
　　而是真正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
　　“阿星。”
　　“别怕。”
　　“姐姐在。”
　　夏芷星眼眶一热，却没有停手。
　　她低声道：
　　“姐姐，帮我。”
　　银铃再次响起。
　　红线忽然从鲜红变成浅淡的金红色。
　　它不再勒紧夏芷星的手腕，也不再缠住林宴的手指。
　　它轻轻落在银铃上，像一条重新找到方向的线。
　　系统提示猛地响起。
　　【警告！】
　　【婚约线发生偏移。】
　　【警告！】
　　【男主林宴脱离强制归位。】
　　【警告！】
　　【替嫁新娘身份绑定松动。】
　　【当前剧情修正失败。】
　　【当前剧情修正失败。】
　　林宴眼底的暗红色终于开始褪去。
　　他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拽了出来，猛地喘了一口气。
　　夏芷星立刻扶住他。
　　“林宴？”
　　林宴垂着眼，声音很低：
　　“在。”
　　夏芷星盯着他。
　　“证明一下。”
　　林宴抬头，苍白着脸笑了一下。
　　“我现在能不能申请，刚才那巴掌算工伤？”
　　夏芷星松了口气。
　　“是你本人。”
　　江辞从旁边幽幽道：
　　“这证明方式真独特。”
　　罗明感动得快哭了：
　　“太好了，癫的那个回来了！”
　　林宴：“……”
　　“虽然但是，我怎么觉得这话不像夸我？”
　　罗明真诚道：
　　“哥，在这个副本里，你癫一点我反而安心。”
　　林宴：“你还挺会安慰人。”
　　可镜子并没有彻底碎。
　　镜中的红衣新娘缓缓抬头。
　　她的脸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那张脸不是夏芷星。
　　也不是夏芷月。
　　而是一张模糊的、不断变化的脸。
　　一会儿像林晚晚。
　　一会儿像夏芷月。
　　一会儿像夏芷星。
　　最后，甚至变成了林宴的脸。
　　许知远脸色惨白：
　　“它没有固定样子。”
　　姜妍低声道：
　　“它不是某个人。”
　　周祁接道：
　　“它是剧本需要的新娘。”
　　镜面里的东西笑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它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抢回他呢？”
　　“让他当男主。”
　　“让她当新娘。”
　　“让婚礼结束。”
　　“不是很好吗？”
　　夏芷星抬起银铃。
　　“好你个头。”
　　她把银铃直接按在镜面裂纹最深的地方。
　　林宴同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用红线。”
　　金红色的线瞬间亮起。
　　它顺着银铃钻进镜面裂缝。
　　镜子里的东西开始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
　　更像愤怒。
　　【剧情不可被夺回。】
　　【男主不可被拯救。】
　　【编号九不可再次逃离。】
　　【编号九不可——】
　　砰！
　　镜面终于碎了。
　　巨大的镜子从中间裂开。
　　无数碎片坠落，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悬浮。
　　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
　　十一年前的夏芷星。
　　被困在西厢房的夏芷月。
　　逃跑的林晚晚。
　　穿着喜服回头的林宴。
　　坐在黑暗观影厅里的无数观众。
　　还有那扇发光的门。
　　夏芷星看见其中一片碎片里，年幼的自己站在门前，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她想看清。
　　可碎片忽然转动，画面消失了。
　　下一秒，一样东西从碎裂的镜子里掉了出来。
　　啪嗒。
　　落在地上。
　　那是一枚红色发簪。
　　发簪样式古旧，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
　　夏芷星弯腰捡起。
　　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玩家夏芷星获得第二件遗物：夏芷月的红玉簪。】
　　【记忆碎片解锁。】
　　【遗物二提示：真正的新娘房，不是给新娘住的。】
　　【而是给“被选中的人”换脸的地方。】
　　所有人脸色骤变。
　　换脸？
　　林晚晚脸色惨白，喃喃道：
　　“所以我当年……”
　　夏芷星握紧红玉簪。
　　“你把姐姐送进来的，不只是婚礼。”
　　“还有换脸的房间。”
　　林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低声道：
　　“难怪。”
　　夏芷星看向他。
　　“难怪什么？”
　　林宴看着满地镜子碎片。
　　“难怪真新娘会变。”
　　“因为林家要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脸。”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承载剧本身份的人。”
　　“脸、名字、记忆，都可以换。”
　　周祁沉声道：
　　“也就是说，真新娘不是固定的人。”
　　姜妍接道：
　　“谁被换成新娘，谁就是真新娘。”
　　苏晴脸色发白：
　　“那林少爷呢？”
　　林宴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同理。”
　　“谁被换成林少爷，谁就是林少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宴就是这样被换进去的。
　　他曾经可能是逃生者。
　　可能是玩家。
　　可能是带夏芷星逃出林府的人。
　　可因为回头，因为被真正林少爷抓住，他被换成了“男主”。
　　被迫一次次站在婚礼里。
　　一次次看着剧情重演。
　　夏芷星看向他。
　　“你现在还会被换回去吗？”
　　林宴抬起手。
　　指尖仍有一点暗红没有完全褪去。
　　“会。”
　　他说得很坦然。
　　“这次只是暂时把我抢回来。”
　　“只要真正林少爷还在，只要婚礼还在，我就可能继续被修正。”
　　夏芷星皱眉。
　　“那就把真正林少爷找出来。”
　　林宴看着她。
　　“找出来之后呢？”
　　夏芷星回答得很快：
　　“打。”
　　林宴沉默两秒，笑了。
　　“我喜欢这个计划。”
　　江辞从旁边插话：
　　“虽然粗暴，但非常符合你们两个的精神状态。”
　　夏芷星冷冷看他。
　　江辞微笑：
　　“夸你们。”
　　罗明弱弱道：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
　　几乎就在他说完的瞬间，地上的镜子碎片全部震动起来。
　　罗明表情一僵。
　　“我为什么要说话？”
　　镜子碎片里，忽然同时浮现出无数弹幕。
　　那些弹幕不再是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而是清清楚楚出现在每一片碎片里。
　　【他们看见我们了？】
　　【镜子碎了，观众席通道被打开了！】
　　【编号09又破坏规则！】
　　【林宴脱离男主位了？】
　　【不行！婚礼必须继续！】
　　【让林宴归位！】
　　【让夏芷星入席！】
　　【这轮不能再失败！】
　　众人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弹幕。
　　空气像被冻结。
　　罗明脸色惨白到发青。
　　“所以真的有人在看……”
　　江辞冷笑：
　　“看够了吗？”
　　弹幕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更多文字疯狂刷过。
　　【他在跟我们说话？】
　　【玩家能看到弹幕了！】
　　【系统呢？快修正！】
　　【别让他们知道！】
　　【编号09不能活着出去！】
　　夏芷星看着那些弹幕，忽然笑了一下。
　　她走到一片最大的镜子碎片前。
　　碎片里，弹幕密密麻麻。
　　她抬手，用红玉簪在镜面上一划。
　　刺啦一声。
　　那片碎片上的弹幕瞬间消失。
　　夏芷星冷声道：
　　“看什么看。”
　　“没见过女主拆剧本？”
　　林宴站在她身后，低低笑出了声。
　　“帅。”
　　夏芷星没回头：
　　“少拍马屁。”
　　林宴：“真心的。”
　　夏芷星：“闭嘴。”
　　林宴：“好。”
　　江辞：“……”
　　“他被救回来以后，怎么更不值钱了？”
　　林宴懒洋洋看他：
　　“兄弟，你不懂。”
　　江辞：“我确实不懂你这种被打了一巴掌还觉得开心的精神状态。”
　　林宴微笑：
　　“那是女主给我的确认身份服务。”
　　众人：“……”
　　罗明小声说：
　　“哥，你真的癫得很稳定。”
　　林宴：“谢谢。”
　　镜子碎片很快全部失去光泽。
　　弹幕消失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观众并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暂时被挡在了外面。
　　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第二件遗物已获得。】
　　【男主污染暂时压制。】
　　【当前主线更新。】
　　【任务：寻找第三件遗物。】
　　【地点：林少爷手中。】
　　【警告：真正林少爷已察觉男主脱离控制。】
　　【婚礼倒计时提前。】
　　【距离认亲礼开始：一小时。】
　　【请玩家做好准备。】
　　夏芷星看向林宴。
　　“第三件遗物在林少爷手里。”
　　林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嗯。”
　　周祁问：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林宴抬头，看向新娘房外。
　　长廊尽头，红灯笼正在一盏盏亮起。
　　远处喜堂方向，唢呐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
　　更急。
　　像有人等不及了。
　　林宴低声道：
　　“他不在某一个地方。”
　　“他在所有被替换过的人身上。”
　　许知远脸色白了：
　　“什么意思？”
　　林宴慢慢转头，看向众人。
　　“认亲礼。”
　　“就是他挑选下一张脸的时候。”
　　空气瞬间凝固。
　　夏芷星看向手里的红玉簪。
　　第一件遗物，断掉的银铃。
　　第二件遗物，红玉簪。
　　第三件遗物，在林少爷手里。
　　可真正的林少爷没有固定身份。
　　他会在认亲礼上，挑选下一张脸。
　　这意味着，接下来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敌人。
　　而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
　　林宴看着夏芷星，声音压低：
　　“认亲礼开始后，不管我说什么。”
　　“如果我再叫你阿星。”
　　“别信。”
　　夏芷星皱眉。
　　“为什么？”
　　林宴看着她，眼底难得没有笑。
　　“因为真正的林少爷，也记得这个称呼。”
　　“他会用我的脸。”
　　“我的声音。”
　　“我的记忆。”
　　“骗你回头。”
　　夏芷星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我要怎么分辨你？”
　　林宴想了想。
　　然后认真开口：
　　“真的我比较欠。”
　　夏芷星：“……”
　　江辞：“……”
　　罗明：“这个特征好有说服力。”
　　夏芷星看着林宴，最后还是把断掉的银铃递给他。
　　林宴微微一怔。
　　“给我？”
　　夏芷星点头。
　　“暂时借你。”
　　“如果你开始不对劲，就摇它。”
　　林宴低头看着那枚坏掉的银铃。
　　它已经不会响了。
　　可刚才，就是它把他从污染里拉了回来。
　　林宴握住银铃，笑了一下。
　　“你不怕我拿了不还？”
　　夏芷星冷冷道：
　　“你敢不还，我就再打你一巴掌。”
　　林宴收好银铃，语气愉快：
　　“那我考虑一下。”
　　夏芷星：“？”
　　林宴立刻改口：
　　“还，肯定还。”
　　周祁深吸一口气。
　　“走吧。”
　　“认亲礼快开始了。”
　　众人走出新娘房。
　　身后，破碎的镜子彻底暗下去。
　　可在最后一片未完全碎裂的镜面里，那些消失的弹幕重新浮现了一瞬。
　　【林宴被抢回来了。】
　　【但是没用。】
　　【认亲礼会把他再写回去。】
　　【真正林少爷要换脸了。】
　　【这次会是谁？】
　　【我赌玩家里有人要变成林少爷。】
　　【婚礼不会停。】
　　【他们都会回来入席。】
　　镜面咔的一声彻底碎裂。
　　弹幕消失。
　　而长廊尽头，喜堂大门缓缓打开。
　　红光从门内涌出。
　　提灯老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诸位贵客。”
　　“认亲礼。”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