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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 ...

  •   杜牧X李白
      风流薄情官场人X倜傥多情少年身
      两个契合灵魂的跨时代相遇。
      (不是大李杜也不是小李杜)

      揽月楼前火树银花,辉映天穹。
      年轻人熟练地穿过熙攘的人群,刚进门便被红颜亲昵地挽住了胳膊。
      面对女人的娇嗔,他虽嘴角含笑,面容却带着些许疲惫。
      那份倦意被理解成欲拒还迎,佳人反而愈发妩媚,玉手过青年俊秀的面庞。
      年轻人压下劳累,眼含笑意,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温声道:“给我找个干净的地方,你去取点酒来。”
      红颜低头浅笑,顺手指向二楼,千娇百媚地把人轻轻一推,道:“奴家去去便来。”
      好不容易才把人送走,青年轻叹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往二楼走去。
      他扶着栏杆看向不远处,看向那帮醉生梦死、纵情声色之徒。
      杜牧将视线移走,默默走向二楼。

      杜牧,京兆杜氏之后。
      一篇阿房宫赋名满京城,声名鹊起。
      吴太学博士为此力荐,把他送上了进士之位。
      即使被言不拘细行,常居风月,也被授与弘文馆校书郎。
      哪怕如今来到扬州,也是节度使的座上宾。
      人活一世若能至此,已为上等。

      杜牧随意走向一间厢房,脑袋却晕晕乎乎的,步伐也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捂额疑惑,今天没喝酒啊。
      不料手刚刚将厢房的门往两边推开,一阵眩晕感扑面而来,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今天花楼放迷魂香了?
      这是杜牧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念头。

      “喂,醒醒,你怎么了?”
      带着少年意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清隽朗逸的白服少年。
      那人束着高马尾,腰间配剑,眉眼如画,顶多不超过二十岁。
      杜牧慢慢坐起身,环视厢房四周,上下打量着对方。
      片刻,他恢复好仪态,用官场惯用语气道:“多谢少侠,在下方才失态了。”
      不曾想对方却毫不客气,一双桃花眼含着光,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少年对着他爽朗一笑,眉眼弯弯:“我一人于此饮酒作诗,你却突然闯入坏我诗兴,是不是要陪我喝几杯酒赔罪呢?”
      杜牧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没有言语。

      良久,房间内出现一声轻笑。
      他杜牧之的文采名满天下,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能坏人诗兴。
      对方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自己还是不要过多计较的好。
      说起来,与其回去面对那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他还是更愿意在这里与后辈消磨这个下午。
      杜牧举杯,眉目舒展,付之一笑:“我先干为敬了。”

      李白觉得自己今天很倒霉。
      他初到扬州,才在花楼找到一处僻静的厢房,正煮酒酝酿诗意,准备笔走龙蛇之时……
      一个人推开厢房的门,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好不容易把人拖进来,刚准备出去找人帮忙看看,那人便又自己醒了。
      醒了之后,就端着一副官腔道谢,没有丝毫诚意,拍拍灰就要走人。
      李白在心里嗤笑一声,他从蜀地一路仗剑行世,这么世俗之人,还是头一回见。
      但没想到,那人谈起诗词歌赋,却令人刮目相看。

      杜牧坐在窗边,听着小火炉噼里啪啦烧得直响,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
      没想到这个年轻后生,除了有些心高气傲,谈起文学来,还深藏不漏。
      那少年言,自己心在政坛,想有一番作为。
      杜牧有些恍惚,随即是带着嘲意的微笑,看着对方朗朗明月之姿,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也罢,明明年仅而立,他的心气却被官场消磨。
      如今一见对方,反而想起了自己的那份轻狂。
      那时的他,一心报国,自然也恃才而傲。
      敢斥朝无良臣,敢谏君不理政。
      那又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难道花前月下,借酒消愁,才是怀梦者真正的归宿吗。

      杜牧看着对方眉飞色舞讲述自己理想的样子,眉眼渐渐生出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份对少年志在天下的赞同。
      好像那个无礼的小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只是,他总是在说当今陛下圣明,恰逢盛世,天下太平。
      杜牧没有反驳,也许少年不识时局,仍以为今处太平之时,可惜今非昔比。
      他又给对方斟了一杯酒,深黑的眼眸倒映出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白侃侃而谈,从蜀地的剑术到扬州的风光,还言自己总有在长安名扬天下的一天。
      他接连几壶酒下肚,已然醉了几分,瞧向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李白自然地往床上一躺,有些困意,还是硬撑道:“我还不知兄长姓名呢。”
      青年扶着他,无奈一笑:“英雄不问出处。”

      杜牧想,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就是写下阿房宫赋的牧之,还不知这少年会做何震惊模样。
      少年却是不屑一顾,道:“连姓名都不愿告知……”
      话音未落,他扯着旁人腰间的穗子,小声低语:“兄长还真是薄情。”

      杜牧酒量好,今日却未醉欲醉,在脑海里勾勒出少年得知真相后的愕然模样。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会和自己这么交心吗?
      还会举杯不问功名,笑谈风月时事吗?
      杜牧轻叹,年少不识愁滋味。

      床上那人看着从窗户洒进屋内的月光,带着醉意,随口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杜牧像照顾小孩一样帮他盖好被子,偏偏对方轻抓着他的手,硬是问他这句诗做的怎么样。
      少年的手常年握剑,不似玉女般柔软,但指节修长,微微泛红,抓着自己的手时,还带着被里的余温。
      杜牧有些心猿意马,但立刻将乱绪抛出,随口答:“太白的诗,自是做的极好的。”
      那可是诗仙,生于盛世,大唐之骨,其笔法文辞称颂至今。
      若能与之一见,算是此生无憾了吧。

      少年的醉意与困意齐齐冲上脑门,含糊不清道:“兄长怎么知道我的字……”
      不过杜牧当时正另拣床的一半躺下,尚未听清其言,等到他想追问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
      对方已经睡着了。
      杜牧无奈一笑,且祝一夜好梦。

      一夜无梦。
      等李白睡眼惺忪地揉眼醒来时,昨日畅聊的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李白有些懊恼,还不知道兄长姓名呢,怎么就走了。
      还真是个薄情郎。
      不过很快他便收拾好心情:江湖何处不相逢。
      想必待自己名扬天下之日,便是与其重逢之时。
      李白收拾东西走出花楼,屋外明媚的阳光把人照得懒洋洋的。
      他尚未听到身后小厮的吐槽:“一个人住还把厢房弄得那么乱……”,脑中仍是昨晚的诗句。

      兄长夸我诗做的好,李白心里有些雀跃,那我便更不能辜负他的期待了。
      次日他将此诗写于旁人看,有人嫌其直白,有人赞其天然。
      无论是赞美还是批评,李白的名声也渐渐在扬州响起。
      待他日后仗剑天涯,名满天下,被称诗仙,都是后话了。

      杜牧醒后,床边空空如也,想必少年早已离开。
      他心里有些怅惘,但很快被压下。
      如今事务繁多,没时间浪费在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
      萍水相逢?
      杜牧感觉不应该用这个词,这样不对。
      可他们本就只见过一面。
      高山流水?
      可他们连姓名都未告知彼此。

      说来好笑,才高如杜牧之,也无法用贴切的文字来描述他们的关系。

      事后,他总想着能再次碰见那个少年。
      也许在上元节的集市,也许在揽月楼的诗台……
      也许在某个休沐日,能够重逢于扬州街的春风十里。
      可是直到杜牧离开扬州,他们都再没见过。

      很多很多年之后,牧之回到扬州。
      历经宦海沉浮,他已经步入迟暮,那些风花雪月,早已恍如隔世。
      分明一腔热血早已冷却,可为何在看见已拆的揽月楼后,心中还是会泛起波澜。

      那天夜里,鬓生白发的杜牧写下: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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