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川》沈云昊

9、晚风替我擦伤痕 晚风替

　　晚风替你擦伤痕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夕阳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将整间教室染成温柔的橘黄色。

　　班里的同学收拾书包、嬉笑打闹，陆续离开教室。

　　经过试卷的那件事，后排那个闹事的男生全程没再说话，看向我的眼神却始终带着不服气。

　　我没放在心上。

　　我从不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

　　只要没人再为难苏若彤，其余的我都无所谓。

　　我低头慢条斯理收拾书包，身旁的苏若彤一直在偷偷看我，欲言又止。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担忧说道：“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啊？刚刚那个人脾气不太好。”

　　我抬眼看向她，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心底瞬间一软，轻轻勾动下唇角：“放心，没事。”

　　“可是……”她还想再说什么。

　　我打断她，语气轻松安抚：“放学早点回家，别担心我了。”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最终只能点点头，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教室。

　　我看着她温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我心里清楚，那男生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

　　我走出学校后街的小巷，这里路灯稀疏、人烟稀少，是学生常躲着闹事的地方。

　　五道骑在电动摩托车的男生直接堵住了我的去路，正是中午被我拦下的男生，带着跟班。

　　夕阳西下，巷子里光线昏暗，气氛瞬间凝滞。

　　“新来的挺狂啊？敢管我的事？”男生抱着手臂，满脸戾气，“在班里让我丢面子，今天就得给我还回来。”

　　我淡淡抬眼，面无表情：“想打架？”

　　“给我教训他！”

　　话音落下，众人直接冲了上来。

　　我身手利落，躲开大部分攻击，一人对峙五人完全不落下风。但对方人多缠人，拉扯间，我的右手小臂被指甲狠狠刮出一道细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疼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嘴角也流出了一抹鲜血。

　　几分钟后，几人被我尽数逼退，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终于恢复往日的宁静。

　　我低头看向手臂，一道红痕渗着细密的血丝，校服袖口被划破一小块，看着有些狼狈。

　　不算严重，只是看着显眼。

　　我抬手随意擦了下血迹，打算回家自己处理。

　　可刚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慌张又熟悉的声音。

　　“沈昊川！”

　　我身形一僵。

　　是她。

　　她居然没走，一直偷偷跟在后面。

　　她抱着书包站在巷口，晚风吹乱她的碎发，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眼底满是惊慌。

　　她快步跑到我面前，目光直直落在我流血的手臂上，声音都带上了一点颤音：“你受伤了……”

　　我下意识把手臂往后藏了藏，不想让她看见狼狈的模样，故作轻松：“小伤，没事。”

　　“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

　　她根本不信，眉头紧紧蹙着，满眼的愧疚与自责。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被抢卷子，你也不会和他们起冲突，更不会被堵、会受伤。”

　　她的声音软软闷闷的，满是过意不去，眼底几乎要泛起红。

　　看着她自责难过的样子，我瞬间所有的疼痛都不值一提。

　　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打架受伤，是她愧疚。

　　“跟你没关系。”我立刻开口解释，“是我自己要管的，我心甘情愿。”

　　可苏若彤根本听不进去，着急地拉过我的手腕，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伤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我。

　　“你别动，我带药了。”

　　她快速翻开书包，从侧袋里拿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应该是她常备在书包里的应急药。

　　晚风穿过狭窄的小巷，轻轻拂动我们的衣角。

　　昏黄的余光落在我们身上，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响，还有我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她微微低头，认真又专注。

　　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棉签，动作轻柔到极致，一点点替我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会隐隐发疼，可我半点感觉不到。

　　我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身前的女孩身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清她认真蹙起的眉尖，看清她干净温柔的眉眼。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我的手臂。

　　少年最隐秘、最滚烫的心事，在这一刻彻底泛滥。

　　“疼的话你就说。”她抬眼看我，眼神温柔又愧疚。

　　我定定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回答：“不疼。”

　　比起看见她受委屈，这点伤，真的一点都不疼。

　　她仔细替我消完毒，又轻轻贴上一片透气创可贴，动作细致又温柔。

　　全部弄完，她才轻轻松了口气，抬头认真看着我：“以后别这么冲动了，我会担心的。”

　　简简单单一句“我会担心的”。

　　像晚风落进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默默想着。

　　为了她，再冲动一万次，我也愿意。

　　暮色沉沉，晚风温柔。

　　巷子里的光影斑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道浅浅的伤痕，不疼。

　　却成了我青春里，最心甘情愿、最独一无二的温柔印记。

　　因为这道伤，是为她而受。
　　也因为这道伤，让我离她的温柔，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