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的花园》梦游刀

40、本心 “我们结婚

　　那三个字仿佛有真实的重量，像一只横冲直撞的鸟儿，带着呼啸的风扑进她的心房。

　　许久，柏意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冒出一句：“中午……中午想吃什么？”

　　明涧微笑：“你要做饭给我吃吗？”

　　“啊……”柏意的神思这次才彻底拉回来，说，“好啊，想吃什么？”

　　明涧想了想：“你平时吃什么？”

　　柏意犹豫：“平时……平时就凑合吃点。饺子，面条，炒饭，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明涧说：“那就面条吧。”

　　柏意说行，她做饭虽然一般，但肯定比他的手艺好。

　　厨房里有一些食材，不多，但够用了。

　　柏意看了一会儿，又出来了。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难得的假期。这里的客厅好亮啊，采光真好。

　　明涧就看她这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差不多到午饭时间，她立刻进厨房准备下面。

　　然后柏意就发现，光顾着看食材，忘了最基本的——面条！

　　明涧家没挂面。

　　面粉倒是有一袋。

　　但她没预备从和面开始，便从厨房出来对明涧说：“我下楼去买面条。”

　　明涧说：“小区旁边就是商超，我和你一起去。”

　　进了超市，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来来往往的路人，柏意心想，早知道这样，就早早出来逛超市消磨上午那段时间了。

　　现在这个点了，她直奔卖挂面的货架，拿了一包，又直奔收银台。

　　明涧迈着腿跟她，问道：“只买这个？不再逛逛？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柏意说：“下次吧。”

　　明涧听着，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轻盈的喜悦，下次好啊，还有下次，下下次，无数次。

　　回了公寓，柏意要进厨房，明涧却拦住了她：“我来吧。”

　　柏意愣道：“你来？”

　　明涧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还缠着医用药贴，怎么能让她沾水。

　　他开玩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厨艺啊？”

　　柏意想起他上次做的面条，委婉道：“……毕竟你没怎么下过厨，可以理解的，还是我……”

　　“放心吧，”明涧拿过她手里的那包面条，“上次之后，我重新学习过了，保证比上次好吃。”

　　柏意听他信誓旦旦，半信半疑地放了手。

　　明涧进了厨房。

　　片刻后，端着两碗面条出来。

　　明涧家食材丰富，往面里加的小料也丰富，虾啊肉啊西兰花啊都来点，不像在她那里，只有可怜巴巴的鸡蛋青菜。

　　和上次相比，首先卖相就好了不少。

　　上次酱油和盐都放得太多，煮的鸡蛋在碗里都快散成蛋花了。

　　这次色泽呈暖色调，煎蛋、虾仁、牛肉、西兰花、娃娃菜，和谐地铺在面条上。

　　柏意挑起一筷子面条。

　　盯着她吃了第一口，明涧问道：“味道怎么样？”

　　柏意闭上眼，似乎认真品味了一下，才睁眼笑道：“很好。”

　　明涧放下心，开始吃自己的这份。

　　两个人吃完这顿简单的午餐，明涧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时，柏意在喂猫。

　　她坐在沙发上，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蓝天，阳光灿烂。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他，拍拍旁边的位置：“坐，我有问题想问你。”

　　明涧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从前怎么没觉得，沙发这么软，陷得身体一歪，靠到了她的肩膀。

　　柏意没什么反应。明涧想，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她没躲开，这是允许他靠了。

　　他心安理得地靠住了。

　　柏意视线落在花花身上，对明涧说话：“你最近在做康复训练？”

　　明涧说：“嗯。”

　　柏意问：“情况怎么样呀？”

　　明涧眼也不眨地说：“还好。科技进步了。你看我又能站起来、走路了，恢复很快的。”

　　又做了手术，加上外骨骼机器人辅助，他恢复的速度比卢医生想象中快。

　　不过虽然进展良好，但卢医生还是提心吊胆，委婉地说过几次，只要他别又搞出自己撞车这种事来，再来一次，他的身体绝对彻底完蛋。

　　柏意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说道：“你以后别再……那样了……”

　　“哪样？”

　　“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嗯，你在我身边就不会。”

　　“……明涧，”柏意有些无奈，“这是你的身体还是我的身体？”

　　明涧神情微微一变：“你要走？”

　　柏意：“……”

　　明涧喉结一滚，再说话，嗓音带了几分哑：“你要去哪？”

　　柏意叹气：“我没说要走。”

　　明涧肩膀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哦。”

　　柏意说：“我只是……希望你在乎自己多一些。”

　　明涧说：“我在乎你，意意。你希望我这么做……那么，我会注意的。”

　　柏意问：“难道我希望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吗？”

　　明涧颔首：“没错。”

　　柏意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明涧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柏意抓住了他的手，说：“我们结婚吧。”

　　“好。”明涧与她手指交缠，一秒钟都没犹豫。

　　……

　　次日，柏意回去上班，整个人还有些晕晕乎乎。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真实。

　　在茶水间接咖啡的时候发了会儿愣，姚雁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事情不是说解决了吗，很严重？”

　　“没有……”柏意回过神，说，“我是说，没有很严重，解决了。”

　　姚雁说：“我看你今天早上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还以为事情没搞定……”

　　顿了顿，姚雁低声说：“那你……是不是和你前男友复合了呀？”

　　柏意一惊：“你怎么知道？”

　　姚雁说：“还是另一个同事看出来的……你今天穿的衣服，和以前很不一样。”

　　柏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T牛仔裤。

　　姚雁指了指她的T恤：“Fendi。”

　　牛仔裤：“Maxmara。”

　　“还有这件……”姚雁摸了摸她的黑色薄开衫，“Chanel。”

　　现在天气热，但公司冷气开得足，柏意手腕上的伤不严重，休息了一天浅浅细细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今天来上班，她就在明涧给她准备的房间里的衣柜里挑了件外套，挑中了这件。

　　姚雁总结语：“一身牌子啊！”

　　柏意抿了抿唇，问道：“我穿着合适吗？”

　　姚雁眼睛都要冒星星了：“超级合适好吗！漂亮死了！完全低调奢华大小姐！哎，我要是……”也能天降一个富豪男友，或者彩票中个一个亿，要不下班去买张刮刮乐吧……

　　姚雁的思绪飘远了。

　　两人没在茶水间磨蹭太久，很快各回各的工位。

　　柏意没有告诉姚雁，她和明涧，不仅仅是复合了。

　　她和明涧，昨天下午，去领证了。

　　其实她说结婚，也是一时冲动。

　　柏兴开车带着她驶向郊区的路上，她心里很慌，后来他绑她，在车里两人冲突时他几次打在了她头上，有那么一刻，柏意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

　　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人最直面本心。

　　她后悔了。

　　她一直觉得她运气其实一直不怎么好，她最喜欢、最想要的，从来得不到。姨母很好，但终归不是她的母亲；江大很好，但不是她一开始的理想院校……

　　离开江城之前，她想的也是，明涧很好，他脾气好，也大方，愿意为她花这么多钱……可是偏偏她想要的是爱，要强烈的爱，要至死不渝的爱，要永远不会变的爱，她怎么能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呢，她如果只要钱就好了。

　　明涧爱她吗？在S市的这两年，她回想起那段日子，思忖每一个细节，想要找到切实无疑的证据，爱的证据，不爱的证据……

　　明涧来到S市，她要是真的不在乎，怎么会去看画展？可是那还不够……她太贪心，想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证明……

　　她之所以在乎，是因为她爱他。

　　可惜她是个胆小鬼。

　　她从小到大不敢喜欢什么，因为爱会带来痛苦，不想要痛苦，所以连爱也一并不要了。

　　然而就像姚雁说的，她并没有因此更加幸福。

　　她还是痛苦，因为她已经爱了，却不敢去面对。

　　她蜷缩在柏兴的车后座，想，要是当年在决心离开江城之前，好好和明涧谈一谈结果会不会更好？就像他说的，问题都可以解决？这两年，他们可以不用分开……

　　就算以后会分开，她也想在现在……至少在现在……抓紧他的手……

　　她抓住了，她说，我们结婚。

　　明涧真带着她去领证，她根深蒂固的性格又使她退缩了，站在民政局外，她弱弱对明涧说：“要不算了……”

　　明涧牵紧她的手，说不行，来都来了。

　　柏意说：“那你妈妈那边……”

　　明涧说：“她早就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

　　柏意问：“为什么？”

　　明涧说：“因为……她作为我的母亲，对我还是有一点爱的。”

　　因为明瑛的目的都达成了，柏意不再是阻碍，因为明涧说没了柏意他死了也无所谓，于是她松了口，还答应了他在晚宴上对柏意表达友好。

　　柏意又说：“那你这么多婚前财产，是不是得办点什么财产公证……”

　　明涧说：“不需要。我的就是你的。”

　　柏意眼巴巴看着他，再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

　　终于，她深呼吸两口，带着巨大的紧张、好奇和某种亢奋，和明涧一起走进了民政局，完成了登记。

　　流程简单迅速得不可思议。

　　拿到小红本，她还犹在不可置信中。

　　明涧表面镇定，实则也有些神魂飘忽，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民政局，沿着人行道走出一大截，听到后面一直在传来烦人的滴滴滴车喇叭声，两个人回过头才意识到，是司机在追着他们！

　　司机降下车窗，挥手叫道：“明先生！柏小姐！我在这儿！”

　　两个人闹了个红脸，转身匆匆上了车。

　　回到公寓。

　　明涧接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个线上会议要开一下，他先回了房间。

　　柏意点头说好，她揉揉自己发烫的脸颊，觉得这样也好，两个人不黏在一起，让她可以冷却一下过热的思绪。

　　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结婚了？就这样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结婚也不一定意味着什么……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然后柏意猛地站了起来，拍拍脸颊打断不合时宜的思绪。

　　想起这栋公寓里还有一个房间她没看。

　　从位置来看可能是书房，里面放了书架？钢琴？

　　柏意一边想象，一边打开了那个房间。

　　她呆住了。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柏意走了进去，慢慢看。

　　差不多是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的……从她初来S市，到走进画展的那天。

　　“意意。”

　　房门口传来明涧的声音，他紧张得嗓音都变了形。

　　柏意回过头：“你找人偷偷拍我。”

　　明涧说：“对不起，我……”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又有点说不下去。他怎么说？他没有她活不下去，所以用这种近乎变态的方式来慰藉自己？

　　柏意缓步走到他面前。

　　明涧抢先脱口而出：“不要离开我，意意。”

　　柏意沉默地抱住了他，轻声说：“这样真有点吓人……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明涧抱紧她，几乎落下泪来，承诺道：“好。”

　　柏意想，他是爱她的，也许，比她想象的还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