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小题大做 柏意意识到 ...
-
张姨准备好了午餐,出来叫两人吃饭。
柏意和明涧都沉默着,进了餐厅。
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柏意吃了两口饭,回想起方才……不管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是后来自己慌张的反应,都让她耳朵和脸颊热意上涌。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闷不吭声地吃完饭,柏意的心绪总算平复了一些。
“吃完了?”明涧说话了。
柏意嗯了一声。
明涧说:“刚才没说完的那件事……我带你去看吧。”
柏意又嗯一声。
明涧带她来到了琴房旁边的那间屋子,原先是个小书房,现在里面的书架书桌都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的猫爬架,各种猫玩具,以及其他猫猫用品。
小三花懒洋洋地躺在落地窗旁的小窝里晒太阳。
它和柏意上次见大有不同,浑身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精神状态看上去也好多了。
眼前的场景让柏意为这只小猫感到了幸福。
她扭过头看着明涧,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你收养它啦!”
“没有。”明涧说。
他的回答完全出乎柏意意料,她愣了愣:“那……这是?”
“它是你的猫,”明涧说,“暂时住在这里。等你毕业了,有自己住的地方,就把它接走吧。”
柏意想,那自己可要好好找一份工资可观的工作,才能养得起自己和小猫。
她低声说:“我会努力的。”
明涧说:“前两天带它去医院做过体检了,大约四个月大,母猫,身体健康,已经打了驱虫,过两天打疫苗。”
柏意点点头。
明涧说:“你的猫,你给取个名字吧。”
柏意沉思片刻:“它既然是三花,又是在花园里出现的,就叫……花花吧!”
明涧:“……”
柏意兴致勃勃:“怎么样?”
明涧沉吟:“柏花花,还不错。”
柏意听他在花花前面缀上她的姓氏,心里一动,看着小猫,感情似乎刹那间就不同了。
“柏花花……这样叫它,好像有了一个小女儿,”柏意说着,蹲了下来,注视着小猫,轻哄道,“柏花花,过来。”
猫猫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动。
柏意倒也不失落,着迷地看着它,觉得小猫哪哪儿都好。
明涧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根猫条,递给柏意:“它吃猫条的时候,你就可以对它摸摸抱抱了。”
柏意去喂花花,软乎乎毛茸茸的小猫果然丝滑地钻进了她怀里。
她很快坐在地上和小猫玩成一团。
明涧在旁边静静看着,她的笑声,猫的轻叫声,逗猫棒的摇铃声,组合在一起,像一支乐曲。
柏意玩得忘了时间,回过神来,下午已经过去了大半。
她反应过来,连忙回过身,对明涧抱歉道:“你的画还没画完吧……”
猫从她怀里跃了出去。
明涧说:“今天不画了。”
柏意又瞄向他的手,犹豫了一下。
明涧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手,展示手背上的痕迹,说道:“是康复训练的辅助治疗,没有‘又’生病。”
柏意恍然大悟,他又重新开始康复训练了!
她浅浅一笑,说:“那就好。”
“嗯,”明涧应了一声,轻缓道,“所以不用担心。”
他话音刚落,柏意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捂住脸,又打了一个。
而后柏意抬起脸来,脸色微红,眼睛水润,很不好意思地想说什么。
却发现明涧已经到了她身边,抬起手来,覆上她的额头。
室内温度舒适,他的手掌干燥微凉。
柏意一动不动。
明涧收回手,说道:“没发烧。”
柏意说:“我没事,就是……”
她的目光在这间屋子里飘了一下,入冬白昼短暂,快要黄昏,橘黄的阳光铺洒进来,清晰可见有几根猫毛在空中慢悠悠飘荡着。
柏意说:“刚刚猫毛飘到我脸上了。”
明涧脸上浮现笑意:“原来是这样。”
“嗯,是这样,”柏意说着,伸手推了推他的轮椅,“虽然是这样,你还是离我远点好,我感冒还没好呢,感冒虽然看起来是小事但可不是小事……”
明涧说:“不是小事,所以你自己更该注意。”
柏意揉揉鼻尖,心想自己也不想的啊。
咚咚咚。
小猫在屋里快乐跑酷。
明涧目光望向小猫。
柏花花矫健地跑一圈,又蹭到柏意身边来了。
柏意摸了摸它。
明涧注视着这一幕,想,短短一个下午,她就俘获了小猫的心。
柏意回过头,看向他。
忽然,她抱着花花站了起来,在怀里揉搓了两下。
然后朝前两步,弯腰往明涧怀里放。
明涧微微后仰。
柏意扑哧一笑:“你怕它啊。”
明涧否认:“没有。”
不过当小猫落在他怀里,他显露出几分少见的手足无措。好一会儿,他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猫。
沐浴在黄昏暮色中,他的神情柔软。
柏意突然很想记录下这一幕。
她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调出相机。
明涧感知到她的动作,抬起头来。
咔嚓。
定格画面里,明涧望着她的方向,眼里蕴着些许笑意。
柏意翻过手机,给明涧看照片:“特别可爱。”
明涧不动声色:“花花吗?”
柏意把手机屏幕重新面对自己,低着头,抿唇一笑:“嗯嗯。”
双指略微放大照片,看的却不是猫,而是明涧。
明涧顿了顿,说道:“照片别往外发。”
柏意一怔,抬起眼看他,意识到什么,很认真地点头:“我不会往外发的。”
明涧看着她的神情,犹豫一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晚餐后,司机照旧来开车送柏意。
明涧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柏意的背影在暗蓝天色下逐渐没入橙黄绿渐变的秋日园林间,直到彻底看不见。
……
柏意家教完出来,车就在小区门口等着她。
上了车,司机启动车辆。
柏意犯困,在车里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醒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
柏意蓦地一惊,困意刹那间消散了。
车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这好像不是回学校的路。
她捏紧了手机,才发现手机屏幕上飘着几条消息。
上家教的时候她把手机静音了,所以没注意到有信息发来。
柏意点开,发现是半个小时前明涧发的。
【家教结束了吗?】
看她没回,过了几分钟,明涧又发了一条:【这会儿刘师傅应该在送你去医院的路上了。】
柏意才反应过来,是因为明涧的授意,今天车子才没有按照回学校的路线开。
又过了一会儿,明涧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柏意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医院?】
发送过去。
明涧秒回:【不是感冒了么。】
柏意怔了怔。
车子这时停了。
“柏小姐,”司机道,“医院到了。”
明涧又回:【好好看病,钱已经付过了,不看不退。】
柏意:“。”
她无奈地下了车。
医院招牌明亮,柏意认出,这是江城很有名的一家私立医院。
门口居然有人在等她,笑容满面地迎接道:“是柏小姐吗?”
柏意点头。
对方道:“好嘞,您跟我来。”
迎接只是开始,进了医院,柏意受到了贵宾级待遇,副院长亲自接待了她。
柏意被副院长的热情弄得很不好意思,面对一系列郑重其事的检查,她尴尬得脸都红了,低头拼命给明涧敲字:【我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
明涧:【感冒虽然看起来是小事但可不是小事。】
柏意:“……”
还是配合着做完了检查。
验血单、肺部CT等等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结果……就是受凉导致的普通感冒。副院长给她拿了药,还递了一张名片给她,和蔼地叮嘱,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找他。
柏意连连道谢。
副院长送她下了楼。
柏意坐上车,长长地松了口气。
明涧的信息又来了:【检查结果我看到了,情况还好,但不能掉以轻心,好好吃药。】
柏意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心情很复杂,有被关心的熨贴,也有是不是太小题大做的迟疑,还有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她的检查结果了的惊讶。
她手指停在对话框,憋了半天,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
次日。
柏意到了花燃山,早餐之余,张姨给她备了温水,说是供她吃药用。
“谢谢。”柏意说。
其实昨晚裹着被子开着空调暖和地睡了一觉,今早醒来感觉已经好多了。
不过吃一片药,也更加安心。
她仰起脖子用水送服药片,咽下去之后,又多喝了两口水。
喝完,柏意偏过脑袋,看向明涧。
明涧也在看她。
柏意想了想,问道:“你平时需要吃药吗?”
明涧平和地说:“最近吃维生素和止痛药,还有挂水。”
柏意抿了抿唇,又问:“昨天……没有被我传染感冒吧?”
明涧一笑:“放心,我的免疫力没差到那个地步。”
柏意解释说:“有时候是运气问题。”
明涧笑说:“那我运气不错。”
说完,他微微一怔。运气不错,这个念头,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柏意低垂眼帘,捏着水杯,在桌上无声地转圈圈。
她神色踟蹰。
明涧忽然意识到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是昨天那个吻。
可是他自己都没想好。或者说,他到现在都觉得,那只是一时冲动。不应该有的冲动。
明涧张了张嘴,想为昨天那个吻道歉,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请了造型师,下午来给你剪头发。”
……
造型师来之前,柏意坐在衣帽间的镜子前,准备把自己的头发用头绳束成四股。
明涧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柏意比划着头发的位置:“到时候让发型师从这里把头发剪下来,这样扎一下方便收集好捐掉。”
“捐头发?”
“嗯,捐给需要的人。”
柏意说着,对明涧笑道:“要不要摸摸我的头发?”
明涧一时没说话,过了会儿:“现在不怕我靠近你传染你的感冒了?”
柏意故作思索:“那离远一点,摸摸发梢的部分,将就一下吧。”
明涧没听这句,靠近了她,抚摸她丝绸匹练般的黑色长发。
柏意从镜子里窥察他的神情,忍不住想,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的头发。这算什么?一种恋物癖么?好像也不是……
这时,明涧抓到了她镜子里的目光。
他挑眉:“偷偷看我干什么?”
柏意目光游移:“就是……我看你很喜欢……所以,可以不剪的。”
明涧问:“那你呢?”
“我?”
“你喜欢自己长发还是短发?”
柏意沉默两秒,诚实道:“没这么长会方便些。”
明涧:“那就剪。”
柏意:“哦。”
她有点低落。明涧察觉到了。
为什么?
明涧松开她的头发,斟酌了一下语气,轻柔问道:“怎么了?”
柏意有些茫然似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把头发分成四股束好。
造型师来了,明涧就把地方让给了她和柏意,自己先出去了。
了解了她的诉求,造型师按照她束到的长度,把她的头发一股一股剪下来,在旁边整齐放好。
“然后我帮你修一下。”造型师说。
柏意点点头:“好。”
咔嚓咔嚓。
造型师很安静,衣帽间很安静,于是剪头发的细微响声变得很清晰。
柏意从镜中看到发丝一缕缕落下,渐渐想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忽然情绪低落了一瞬。
因为明涧。
他喜欢?
可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让她剪掉。
他不喜欢?
可是他又那么……近乎贪恋地摩挲她的发。
昨天晚上,柏意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睡着。梦里,被她遗忘的吻的触感重新出现,并且无限放大了。
醒来的时候她心跳得很快。
回忆里的那个瞬间变得模糊、炙热、混沌、震耳欲聋。
端坐在镜前,霎那间,柏意意识到了一切的原因。
因为她喜欢。
但却不知道他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