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未眠》暗刃

31、败局 董事会

　　董事会的决议，在三天后宣布。

　　厉寒声辞去了厉氏集团CEO的职务，但保留了董事会主席的席位。这是一个折中的结果——他既没有被完全赶出公司，也没有保住自己的权力。陈启明联合的股东们没有拿到足够的票数逼他彻底退出，但厉寒声也不得不做出让步，将公司的日常管理权交给了一个由董事会推举的临时CEO。

　　这个结果，在苏眠的预料之中。

　　厉寒声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倒的人。他在董事会里深耕多年，有自己的铁杆支持者，仅凭地下实验室的丑闻，不足以让他彻底垮台。但丑闻已经让他元气大伤，厉氏集团的股价在董事会决议公布后再次暴跌，累计跌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他已经开始失去他的帝国了。

　　但这还不够。

　　苏眠需要的是彻底摧毁，而不是让他请几天假。

　　她需要更致命的一击。

　　那天晚上，厉寒声回到庄园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他推开门，满脸疲惫，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更深，嘴角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从容的弧度。

　　苏眠正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来，关切地看着他，在心里播放着：他看起来好累……董事会的事一定很烦吧……好心疼……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走过去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菜，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厉寒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苏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有一瞬间的犹豫。但那一瞬间很短，短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话：

　　——寒声，你真的好累。你失去了你的公司，你的合伙人，你的名声。你身边所有人都背叛了你，除了我。只有我还在这里，只有我还在乎你。

　　她在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柔而真诚，像是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在心疼他。但在这句话的下面，她藏着另一层意思：

　　——因为你不知道，你身边所有人的背叛，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周明远，陈启明，董事会，全都是我。

　　——你失去的一切，都是我夺走的。

　　——而现在，我要夺走你最后一样东西——你的自由。

　　厉寒声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水杯上移开，落到苏眠的脸上，在她的眼睛里停留了很久。

　　“苏眠。”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有没有做过一个选择，明知道是错的，但还是会做？”

　　苏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是在试探她？还是在向她坦白什么？她不敢确定，她只能继续演戏。

　　“我……”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在心里想：他为什么问这个？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他是想说他后悔了吗？还是想问我后不后悔？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小小的，“但是如果是我，如果那个选择能让我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我大概会做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播放着：我想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厉寒声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拥抱很紧，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记住你说的话。”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质感，“苏眠，记住你说的话。”

　　苏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让她窒息的力度。她的心跳在加速，眼眶在发酸，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在心里继续播放着主旋律：他抱我了……他抱得好紧……他是不是也害怕失去我？

　　但下意识地，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被她压在最底层，几乎细不可闻：

　　——我做的这些，真的是对的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她狠狠地掐灭了。她不能问这个问题，她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她是一个复仇者，她不需要对错，她只需要胜负。

　　但那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裂痕。

　　一道她看不见的、正在慢慢扩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