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未眠》暗刃

16、他的眼睛 在锐思

　　在锐思投资的推进过程中，苏眠注意到了一件事。

　　厉寒声看她的眼神，变了。

　　具体来说，是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在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想不明白的东西。

　　他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追随着她的嘴唇，不像是要抢答，更像是单纯地在看。他会在她走过去给他送咖啡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腕，然后那个触碰会停留得比平时多出零点几秒。

　　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她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苏眠是一个活在警惕中的人，她注意一切。

　　她不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是她的表演太成功了，让他真的相信她是一个爱他的傻白甜？还是说，他也在试探她，用这种伪装的温柔作为诱饵，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

　　她不敢赌任何一个方向。

　　她只能继续演戏，同时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

　　那个周末，厉寒声带她去了一家私人马场。

　　马场在寒城郊外的山脚下，占地广阔，绿草如茵，白色的围栏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马厩里养着十几匹纯血马，皮毛光滑，体态优雅，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苏眠穿着他送她的骑马装，黑色的紧身裤，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她站在马厩旁边，看着那些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庞然大物，在心里瑟瑟发抖：好大的马……不会踢人吧……我不会骑马怎么办……会不会摔下来……

　　“害怕？”厉寒声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有……有一点……”苏眠老实承认，在心里想：但是我不想扫他的兴……他难得带我出来玩……

　　“我教你。”

　　他挑了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把她扶上马背，然后自己也翻身上了旁边的一匹黑色公马。他的骑术很好，动作流畅而有力，坐在马背上的姿态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苏眠抓着缰绳，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在心里疯狂碎碎念：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马儿你乖，你不要动，我求你了，你不要动……

　　厉寒声策马走到她旁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抓着缰绳的手。他的手很稳，包裹着她的手背，把她的紧张和僵硬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放松。”他说，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你越紧张，它越不听话。”

　　苏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在心里想：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好稳……好有安全感……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这次不是演的。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种凉意不再让她想起停尸房，而是让她想起冬天的清晨，冷冽但干净，让人清醒。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厉寒声。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心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残害她全家的凶手，不像是一个掌控一切的暴君，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正在教女朋友骑马的男人。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苏眠狠狠地按了下去。

　　她迅速在心里切换回主旋律：寒声好帅……骑马的样子太好看了……我要好好学，以后可以陪他一起骑马……

　　但在主旋律的缝隙里，那个念头已经留下了痕迹，像一颗没有被完全擦干净的污渍，顽固地沾在意识的边缘。

　　她不敢去想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继续在心里播放那首永不停歇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