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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家 沈眠的新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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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的新游戏在秋季星游盛典上拿了最佳叙事奖。
颁奖那天陆昭坐在台下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尾勾收在扣带里,翅膀贴得整整齐齐。沈眠上台的时候步子稳了很多,浅金色眼睛扫了一圈台下,在陆昭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开始念准备好的致辞。
这次他没有说太多话,谢了主办方和玩家,加了一句“谢谢家里那个每天等我回家的人”就下了台。台下静了两秒,然后掌声混着口哨声一齐炸开。沈眠走回座位的时候尾勾是翘着的,陆昭侧过身把他让进靠里的位置,手指在黑暗中伸过去勾了勾沈眠的小指,很快收回来。
沈眠的脸一路烧到了停车场。
新游戏上线之后沈眠的日程比之前忙了不少。团队扩张到七个人,每周要开两次线上会,偶尔还要去工作室坐班。陆昭每天接送,早上把人送到工作室楼下,傍晚在门口等着,有时候等十分钟,有时候等四十分钟。沈眠上车的时候总是先说“今天迟了一点点”,然后尾勾从座椅边缘伸过去碰一碰陆昭垂在旁边的尾勾。
有一天晚上沈眠在书房写新剧情写到凌晨两点。他卡在一个感情线的转折点上,主角要离开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写告别。他趴在桌面上盯着屏幕发了十分钟的呆,尾勾搭在椅子外面垂着。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陆昭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翅膀松着,翅缘从衣料里露出一截浅金色的边。
“还不睡。”
“卡住了。”
陆昭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剧情大纲。“要写分别?”
“嗯。主角要去一个地方,不带上对方。”沈眠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写那种感觉。我又没跟谁分别过。”
陆昭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我去边境那段时间,你怎么过的。”
沈眠的尾勾顿了一下。“……每天给你发消息。”
“发了什么。”
“问你吃了没,睡了没,军部食堂有没有甜的。”沈眠把脸埋进胳膊里,“你回得那么慢。”
“边境信号不好。”陆昭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压了压翘起来的银发,“但我每条都看了。看了好几遍。”
沈眠没有抬头。尾勾从椅子外面抬起来,末梢弯着,慢慢绕上陆昭垂在身侧的尾勾。两根细骨缠在一起,陆昭的尾勾往上弯了弯,把他那一小截拢住了。
“你去写吧。”陆昭说,“写完我帮你看看。”
沈眠第二天早上把那一段写完了。陆昭坐在他对面看军报,沈眠把屏幕转过去给他。陆昭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放下来。“行。”
“只有行?”
“够好。不用改了。”
沈眠把屏幕转回来,尾勾在椅子腿旁边晃了两圈。
那段时间沈眠去工作室的时间变多了。团队开了几次线下会,沈眠坐在长桌的主位,尾勾收在座椅下面,一翘一翘。林柏也在工作室里挂了个顾问的头衔,每次开会坐在沈眠旁边,偶尔替他接两句话。
有一次开会开到傍晚,沈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昭的消息躺在通知栏里,只有两个字:“到了。”沈眠回了一个“马上”,又开了二十分钟的会才散。他拎着包下楼的时候看见陆昭的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陆昭偏过头看着出口的方向。尾勾从扣带里松出来搭在座椅边缘,末梢正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车门内侧的软垫。
沈眠拉开车门坐进去。“等了很久?”
“没多久。”
沈眠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截尾勾。“你尾巴在敲。”
陆昭低头看了一眼,把它压住了。“没注意。”
沈眠没有拆穿他。回去的路上他把车窗降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起额前的碎发。陆昭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指节分明的。沈眠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陆昭的侧脸,尾勾从自己的座椅边缘伸过去,末梢搭在陆昭的尾勾旁边。
陆昭的尾勾弯了弯,贴上来。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在笑。”陆昭忽然说。
沈眠偏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开会的时候在笑。”
“林柏发了动态。”陆昭的语气没有起伏,“配文说‘眠总今天心情很好’。”
沈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柏确实发了一条,配图是他低头看手机时嘴角带笑的侧脸,光线刚好把他的尾勾翘着的弧度照出来了。评论区已经炸了,最上面一条热评是“眠总又在跟元帅聊天吧。”沈眠把手机扣过来塞进口袋。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剧情。”
“什么剧情。”
“主角去边境找另一个人。带了一盒蛋糕。”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说话,但尾勾在沈眠的尾勾上轻轻蹭了一下。
隔周的周二,陆昭回军部开例会。沈眠那天没有去工作室,窝在书房里做新游戏的插图。他画到一半有点口渴,下楼倒水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一道他很熟悉的声音。
“小昭不在?”
沈眠站在楼梯拐角探头看了一眼。陆老爷子站在玄关换鞋,翅膀半敞着垂在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他看见沈眠从楼梯上下来,笑了一下。
“正好。给你带了吃的。”老爷子把保温盒放到餐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卖相很好的甜糕,表面洒了碎坚果。“小昭外婆那边的做法,我会做一点。”
沈眠在餐桌前坐下,尾勾从裤缝后面冒出来搭在椅子边缘。“您自己做的?”
“不然呢。我那个孙子会做甜食吗?”
沈眠咬了甜糕一口。“他会做蛋饼。”
“蛋饼算个屁的甜食。”老爷子也坐下来,翅膀松开来搭着椅背。“他小时候我教过他包饺子,他说太麻烦,学了五分钟就跑了。”
沈眠嚼着甜糕笑了一声。尾勾翘着晃了晃。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了几秒。“他小时候不爱说话。别的雌虫小孩天天在外面疯跑,他坐在院子里看蚂蚁能看一个下午。他爸带他去军部参观,别人看机甲,他蹲在角落看螺丝钉。”
沈眠把甜糕咽下去。“那他现在怎么当上元帅的。”
“他就这一条路走得通。别的都不感兴趣。”老爷子靠在椅背上,“他当兵之后更不爱说话了。有一年我给他打电话,问他好不好,他说好。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我挂了电话之后想了半天,他到底好在哪里。”
沈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甜糕。尾勾垂着,末梢搭在椅子边缘。
“后来你给我看那个游戏。”老爷子说,“他什么性格的人,愿意把一件事玩三遍。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
“我什么都没做。”沈眠说,“我就是做了个游戏。”
“那才是不简单的地方。”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走了。保温盒你留着。下次来我带别的口味。”
沈眠送他到门口。老爷子的翅膀收进肩胛里,出门之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昭要是哪天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
“他不会的。”
“我知道他不会。”老爷子笑了一声,“但我总得说一句。”
门关上之后沈眠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尾勾翘着,末梢朝门外弯着。他走回餐桌前把剩下的甜糕吃完了,洗了保温盒放进沥水架,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陆昭傍晚回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碟新的甜糕。旁边还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颗草莓糖。纸条上写着:“你爷爷做的。给你留了两块。”
陆昭拿起纸条看了一遍。他的尾勾从扣带里滑出来,末端弯着。他拿起一块甜糕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把剩下的那块收好放进冰箱。然后他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沈眠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尾勾翘着搭在椅子后面,末梢一摇一晃。
陆昭看了两秒,没有出声。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尾勾弯着,末梢轻轻碰了碰床单上浅金色鳞粉的痕迹。
周末的时候沈眠接了一个直播邀请。全联邦游戏开发者协会做了一期创作者访谈直播,沈眠作为年度最佳叙事奖得主要露个面。地点定在工作室的会议室里,时间在晚上八点,预计时长四十分钟。
沈眠前一天晚上坐在餐桌前焦虑,尾勾缩成一团贴着腿弯。“四十分钟。我要说四十分钟。我说不出那么久的话。”
“不想去就推掉。”陆昭在对面剥橘子。
“推不掉。林柏说这是协会的规矩,获奖者必须做一期。”
陆昭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沈眠面前的碟子里。“我陪你去。”
“你在旁边坐着,观众都看你。”
“我把翅膀收好。”陆昭说,“没人看得到。”
沈眠低头掰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那你穿那件灰色的外套。别穿军装。”
“好。”
直播那天晚上陆昭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灰色外套拉链拉到顶,尾勾收在扣带里,翅膀贴得严严实实。他手边放着一杯水,面前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就靠着椅背看着沈眠的方向。
主持人坐在沈眠对面,面前摆着一台全息摄像机。沈眠坐得比平时直,尾勾从椅子下面探出来一小截搭在腿边,末梢微微蜷着。他先介绍了一下新游戏的剧情设定,聊了聊创作灵感,说了一些开发过程中的趣事。弹幕在他说话的间隙刷得飞快,沈眠偶尔扫一眼屏幕,看到“太太今天尾巴在晃”“元帅是不是在镜头外面”之类的留言就假装没看见,然后尾勾翘得更高了。
主持人问了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听说沈眠先生已经匹配了配偶,配偶还是军部的重要人物。想问一下,您的创作会受这段关系影响吗?”
沈眠的手指在桌沿上放平了。尾勾顿了一瞬,然后慢慢伸平。“会。我上一个游戏结尾的致谢就写给了我的匹配对象。新游戏里有一段告别的剧情,写得特别顺,因为我脑子里有具体的人。”
主持人追问了一句:“方便透露一下那段剧情的内容吗?”
“主角要离开一段时间。走之前给另一个人做了一盒蛋糕。那个人后来把蛋糕盒留了三年,等主角回来的时候盒子已经空了,但放在原处没有扔。”
弹幕瞬间刷过去一片。沈眠看见屏幕上的字滚得飞快,他收回视线,尾勾从腿边翘起来晃了两下。“差不多就是这样。”
直播结束后沈眠从会议室出来,林柏站在走廊里冲他竖大拇指。“那段告白说得真好。”
“那是剧情。我没告白。”
“好的好的是剧情。”林柏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我先走了,你那位在门口等着呢。”
沈眠走出工作室大门的时候看见陆昭站在路灯下面。灰色外套拉链还是拉到顶,翅膀收得很紧。夜风把他的黑色短发吹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他看见沈眠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一盒草莓糖。包装上有画着卡通草莓的那家店的标志,就是沈眠最喜欢的那一款。
“直播辛苦了。”陆昭说。
沈眠接过那盒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陆昭。“你特地去买的?”
“路过。”
“工作室附近没有那家店。”
陆昭没有接话。他把手收进口袋里,尾勾从扣带里松出来垂在腿侧,末梢微微弯着。沈眠把糖盒收进口袋,然后把自己的尾勾伸过去,碰了碰陆昭的那根。两根细骨贴在一起,陆昭的尾勾往上弯了弯,沈眠的也跟着弯了弯。
“回家吧。”沈眠说。
陆昭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沈眠跟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尾勾翘着,末梢在夜风里晃了两下。
那盒草莓糖沈眠吃了整整一周。每天晚饭后拆一颗,含在嘴里继续写代码。盒子放在电脑旁边,糖纸叠好夹进笔记本里。
有一天晚上他拆到最后一颗,把糖含进嘴里,盒子空了他看了看,搁在桌角没有扔。陆昭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那个空盒子,脚步停了一下。
“吃完了?”
“嗯。最后一颗刚吃完。”
陆昭走进来把空盒子拿起来看了看。“明天再买一盒。”
“不用了,吃太多糖不好。”
陆昭把空盒子放回去。“那你想吃的时候说。”
沈眠把尾勾搭在椅子边缘晃了两圈。“你现在去买。”
“现在?”
“我又想吃了。”
陆昭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外套。沈眠在他背后喊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陆昭的脚步停住。他回过头,尾勾从扣带里滑出来垂着,末端的弧度比平时更弯了一些。他看着沈眠,嘴角动了一点点,非常小的一点点。
“我知道。”
沈眠的尾勾顿住了。陆昭把外套挂回门边,走回来经过他的椅子旁边。在沈眠反应过来之前,陆昭弯腰在他头顶落了一个很轻的触碰,像蜻蜓的翅膀尖点了一下水面。
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早点睡。”
沈眠坐在原地,尾勾翘着不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被碰到的地方,指尖有点发麻。
当天晚上沈眠翻来覆去没有睡着。他侧躺着,把尾勾伸到被子外面搭着床沿,末梢朝走廊的方向弯着。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上的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陆昭没有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睡不着?”
“嗯。”
陆昭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床边坐下来。翅膀从肩胛处松开了,两片浅金色的鳞翅在昏暗里泛着微光,尾勾从扣带里垂下来搭着床沿。沈眠看见他的翅面在月光下透出的银白色翅脉,像一片安静的光。
陆昭没有躺下。他就坐在床边,面朝沈眠的方向,尾勾伸过来碰了碰沈眠搭在床沿的那根。两根细骨轻轻贴在一起。
“睡吧。”陆昭说。
沈眠闭上眼。尾勾贴着尾勾,那一点温度和力道刚好让他平静下来。他慢慢睡着了。黑暗中陆昭坐在床边,尾勾弯着拢住那根浅银色的小细骨,安静地,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