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强制匹配 联邦雄虫保 ...

  •   联邦雄虫保护中心的人找上门的时候,沈眠正对着战斗系统的伤害公式抓头发。屏幕上那个数值怎么调都不对,他已经在同一个参数上磨了快四十分钟,咖啡凉透了搁在手边没顾上喝,桌面上摊着三张写满草稿的纸,字迹潦草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

      他穿了件旧得快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家居服,银白色的头发睡得一边翘一边塌,左脚踩着毛绒拖鞋,右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门铃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压根儿没听见,脑子里全是那个该死的基础攻击系数。第二声响起来他皱了皱眉,以为是楼下的快递柜提示音,直到第三遍门铃执着地响完一整段旋律,他才如梦初醒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

      拖鞋只剩一只,他索性光着脚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的徽章沈眠在星网上见过——联邦雄虫保护中心,那个被虫族论坛调侃为“全联邦最闲也最惹不起”的部门。沈眠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忘了交什么材料,去年那个津贴年度确认表他好像拖了两个月才寄出去。

      “沈眠先生。”站在前面的那位雌虫笑得很标准,那是种经过专业培训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恭喜您,您与帝国元帅陆昭的精神力匹配度经检测为99.8%。根据联邦《雄虫保护法》第127条,您需要在三日内完婚。”

      沈眠没反应。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张微笑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瓷砖缝,脑子里那个基础攻击系数和“完婚”两个字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什么?”

      “您与陆昭元帅的精神力匹配度为99.8%。”工作人员把一份盖了钢印的文件递到他面前,“医疗中心鉴定元帅的精神力处于高危状态,必须通过匹配雄虫进行干预。您是当前唯一匹配度超过90%的雄虫。法律上,您没有拒绝的权利。”

      沈眠伸手接过文件,拇指在纸张边缘蹭了两下,低头去看。照片上的人黑色短发,深蓝色眼睛,眉尾一道旧疤,整张脸没什么表情。名字那栏写着陆昭。他想起上个月刷星网时瞥过一条推送,《帝国元帅陆昭出席边境驻军授勋仪式》,配图里那个人穿了一身白礼服站在讲台上,台下坐了一排军部高层,那些平时在新闻里趾高气昂的将军们在他面前一个个板板正正跟小学生似的。当时沈眠滑过去了,他连那条新闻的正文都没点开。

      现在这人成了他未婚夫。

      “我不认识他。”沈眠抬起头说。

      “您不需要认识他。”工作人员的语气温和且不容置疑,“匹配度检测是客观分析。”

      “我才二十岁。”沈眠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我还有三个游戏项目没做完,下个月要上线内测——”

      “我们理解您的困扰,但法律层面没有协商空间。”工作人员微笑,“今天是周二,您最晚周五前往保护中心办理手续。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告辞了。”

      深蓝色的制服转身走了。沈眠站在门口,光脚踩着冰凉的地砖,忽然觉得脚底那块瓷砖的接缝硌得慌。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右脚大拇指踩在了一条缝上。他把脚往后挪了挪,低头又看了一遍文件。

      陆昭。帝国元帅。联邦史上最年轻的那个。

      他回到书房,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还在,稿纸被风吹散了页,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忽然觉得膝盖有点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文件摊在腿上看。照片上的陆昭肩章星徽整整齐齐,目光平视前方,嘴角一丝弧度都没有。沈眠翻到第二页,上面是匹配度检测的技术说明,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看着头疼,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高危、干预、限期。

      他把文件合上,抓了抓头发,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柏发消息。

      沈眠:“我出事了。”

      林柏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发过来一个问号。

      沈眠:“雄虫保护中心来人了,说我的匹配度跟陆昭99.8%,让我三天内结婚。”

      林柏:“陆昭???”

      林柏:“那个黑脸元帅???”

      沈眠:“帝国还有第二个陆昭吗。”

      林柏:“你完了。他能把星舰徒手捏碎。”

      沈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细瘦,指甲剪得秃秃的,昨晚熬夜写代码的时候用这双手抓了三次头皮、揉了两次眼睛、拆了一包草莓糖。他回复:“我觉得他能把我徒手捏碎。”

      林柏:“你能跑吗?”

      沈眠:“往哪儿跑。全联邦都在雄虫保护中心眼皮底下。”

      林柏:“那你要嫁了?”

      沈眠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没回。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壶是空的。他拎着水壶对着灯看了半天,也没去接,就那么拎着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水壶又回到书房,把文件翻开从头看了一遍。照片上陆昭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沈眠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颜色有点像他去年去海边度假时看见的深海,表面平静,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没吃东西。睡前他把陆昭的名字输进星网搜了一圈,出来的全是战役记录和授勋新闻,唯一一条跟私人生活沾边的是一篇三年前的专访,记者问他业余时间喜欢做什么,他回答:“处理公务。”再往下翻,有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觉得陆昭从来没笑过》,下面跟了四百多条回复,大部分在讨论他的军功战绩,偶尔有人插一句“确实没见过”。

      沈眠把页面关掉了,翻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道细小的裂纹,他之前住了两年从来没见过,今晚忽然发现了。他想,明天得找房东修一下。然后他又想起来,明天自己可能就不住这儿了。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是保护中心派了个姓宋的工作人员来对接,宋清,中等身材,说话比昨天那位柔和不少。他进门先环顾了一圈沈眠的公寓,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张稿纸、茶几上凉透的咖啡杯、沙发上揉成团的衣服,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你一个人住?”

      “嗯。”

      “空调温度太低了。”宋清说着自己去墙上调了温度,“雄虫体寒,室温别低于二十四度。你平时按时吃饭吗?”

      沈眠没回答。宋清已经自己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又打开储物柜瞧了瞧,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他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沈眠,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想结婚。但陆昭的精神力确实扛不住了。他连续打了七年仗,边境那几年基本没停过,精神损耗到了临界点。医疗中心那边我看了报告,再拖下去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宋清顿了一下,“匹配度这么高的人就你一个,99.8%你知道什么概念吗?过去十年的最高纪录才96.4%。”

      沈眠窝在沙发角落里,下巴搁在膝盖上。“那为什么不找别的雄虫。”

      “找了。匹配度都不到七十。”

      沈眠没说话。宋清又看了一眼他的厨房,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陆昭的内部资料,不是官方公开那种,我从中心档案室调的。兴趣习惯、精神评估结果,你过一眼,心里有个底。”

      沈眠伸手去拿,翻到兴趣爱好那栏,一个字:“无。”他抬头看宋清。

      “就是字面意思。他不休假,不社交,没有任何公开娱乐活动。军部那边的人说他唯一的消遣是看军报。”宋清指了指精神评估那一页,“你看这里加粗的,建议匹配对象主动引导。什么意思你懂吧,这人憋了太久了,你得多跟他说话。”

      沈眠合上文件。“他是不是特别难处。”

      宋清想了想。“他不是难处。他是……什么都不说。你跟他说话他会回应,但你不说他就不开口。就那种。”

      周四下午沈眠被带去保护中心办手续。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个年轻雄虫也在办登记,旁边跟着个高个子雌虫,那雌虫全程牵着雄虫的手,低头跟他小声说着什么,雄虫脸红了半边。沈眠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盯着自己手里那张表格发呆。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核对了一遍,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陆昭的档案照片,在备注栏写了几个字。沈眠探头去看,看见了“体型差较大”四个字。

      “这也要写?”

      “常规记录。”工作人员头也没抬,刷刷刷盖了章。

      出来的时候宋清送他到门口。“明天早上九点元帅府来车接你。行李不用带太多,那边东西都备齐了。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陆昭说。”

      “他要是对我不好呢。”

      宋清认真看了他一眼。“你直接打给我。保护中心每年做回访,发现匹配对象被虐待或者疏忽,我们会介入。”他停了一下,又说,“但陆昭不是那种人。”

      沈眠没问“你怎么知道”。宋清走了之后他一个人站在保护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旁边有棵银星花树,花瓣被风吹了一地,浅银色的薄片在砖缝里铺了薄薄一层。他弯腰捡了一片捏在手里,闻了闻,手指上有极淡的甜香。他想起来自己的信息素就是这个味道。

      晚上回去他对着满屏代码发了半小时呆,一个字没写。然后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明天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他盯着看了半天,又加了一句:“他要是真打人怎么办。”然后他把电脑合上,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把天花板那道裂缝数了三遍,还是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沈眠拖着鹅黄色小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箱子里塞了一套睡衣、一双拖鞋、三盒草莓糖、那本买了半年只看了二十页的小说,还有手机充电器。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跑上楼拿了一盒润喉糖塞进口袋,下来的时候悬浮车已经到了。深灰色的车身,军部徽标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里面坐了一个人。黑色短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和清晰的眉骨轮廓,右边眉尾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穿了件黑色常服,没戴肩章,但那个坐姿——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节修长干净——沈眠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当兵的。那人的目光从车门推开的那一刻就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的,沈眠被他看得脚底下顿了一下。

      陆昭下了车,走到他面前。沈眠仰头,仰了挺大的角度才看清那张脸。比照片上瘦一点,下颌线条更硬,眼下有极淡的青影,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人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乱翘的银白头发滑到脚上的帆布鞋,最后落在他手里那只鹅黄色小行李箱上。

      “陆昭。”他说。声音比沈眠想象中轻一些,偏低,像什么东西从很低的地方浮上来。

      沈眠张了张嘴,嗓子里跟堵了团东西。“……沈眠。”

      陆昭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那只箱子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沈眠看见自己的行李箱拉杆被那几根手指握住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冒出林柏那句“徒手捏碎星舰”。陆昭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回来的时候见他还杵在原地,脚步又顿了一下。

      “上车。”

      沈眠挪过去,钻进车里,坐进靠窗的位置。他本来想把自己蜷起来,但车厢空间比他以为的宽敞,他缩在角落里反而显得空落落的。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腿收上来,陆昭坐了进来,车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多了一股很淡的气息,说不清是香水还是洗衣液,冷冽的,像冬天拉开窗户时灌进来的风。沈眠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紧张?”陆昭问。

      沈眠把自己的目光拽回来。“……有点。”

      陆昭没追问。车发动了,窗外的街景缓缓往后移。沈眠捏着自己的衣角搓来搓去,余光瞥见陆昭始终坐得端端正正,肩线平直,视线朝前。车厢里安静得过分,沈眠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都觉得吵。

      “你在做什么游戏。”陆昭忽然开口。

      沈眠吓了一跳,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做游戏。”

      “档案里有。”

      “……保护中心连这个都写?”

      “写了。”陆昭偏过头来,“名字叫《星辰饲养手册》。”

      沈眠的脸腾地烧起来。那是个恋爱模拟游戏,剧情简单粗暴概括就是一个娇气雄虫被冷脸雌虫捧在手心里宠。他做的时候觉得甜度拉满完美无缺,此刻被面前这个人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朗读的语气说出名字,沈眠想把座椅掀了钻进去。

      “你……你玩过?”

      “玩了两遍。”

      沈眠把脸扭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烧红的耳廓。“那是随便做的。很幼稚。”

      陆昭没接话。沈眠盯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边店铺,看见一家甜品店的招牌闪过,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回头。

      “你什么时候玩的?你不是没时间吗。”

      “昨晚。”

      沈眠愣了一下。“你昨晚才玩的?”

      “嗯。”

      沈眠想说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重新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偷偷转回来,发现陆昭侧着脸看窗外,下颌绷着一点弧度,眉尾那道旧疤在光线里显得很浅。沈眠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陆昭忽然转回头,他赶紧移开视线。

      “你……”沈眠清了清嗓子,“你平时除了军部还做什么。”

      陆昭把视线收回来。“没有。”

      “不看剧?”

      “不看。”

      “不打游戏?”

      “不打。”

      “那你不休息的吗。”

      陆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眠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习惯了。”

      沈眠想说“习惯什么习惯”,但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话又噎回去了。他想起宋清那句“他什么都不说”,又想起精神评估报告上“主动引导”那几个字。主动。引导。沈眠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嚼,觉得压力很大。

      车继续开,穿过主城区,经过联邦议会大楼和军部总署,拐进一条林荫道。路两旁种着银星花树,浅银色的花瓣缀在深绿叶子间,空气里浮着那股沈眠熟悉的清甜香味。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说话。

      “喜欢银星花?”

      沈眠回过头。“嗯。我的信息素就是这个味道。”

      陆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知道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沈眠才回过神,面前是一幢三层灰白色宅子,落地窗透出暖光,院子里种了好几棵银星花树,落瓣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是下了场细雪。沈眠扒着车窗往外看,目光扫过院子角落的石板小径,扫过门廊前摆着的两盆矮株绿植,扫过其中一棵银星花树根部一块歪歪扭扭的石头。

      陆昭已经下了车,绕到后面拿箱子。沈眠推开车门下来,站在门廊前忽然觉得脚有点麻,他在车里缩了太久,腿弯着没活动。他弯腰按了按膝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陆昭已经提着箱子走到了门口,正回头看他。

      “进来吧。”

      沈眠揉了揉膝盖跟上去。拖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他低头看着前面那人的鞋跟——黑靴,走得不快,但步子稳,每一步落地都很实在。过门槛的时候陆昭侧身停了一下,给他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地上铺着深色木地板,温热的,踩上去不凉。空气里有很淡的木质香。沈眠站在门廊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挂画、鞋柜上摆的一小盆多肉、角落里立着的一把黑伞。陆昭把行李箱放在楼梯口。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边。”他说,“右边是我的。”

      沈眠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带,有一根松了,耷拉在地板上。他弯腰去系,蹲下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天写的那行字,希望他别打我。他蹲在那儿系了两遍,第一遍系歪了又拆开重系。站起来的时候陆昭还站在旁边。

      “那个,”沈眠开口。

      陆昭看着他。

      “……你睡觉打呼噜吗。”

      陆昭顿了一下。“不打。”

      “那抢被子吗。”

      “不抢。”

      沈眠松了口气。“那就行。”

      他拎起箱子往楼梯上走。箱子有点沉,他上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被重量带得偏了一下,右手扶了一把栏杆才稳住。他没回头看,继续往上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沈眠。”

      他停下来回头。陆昭站在楼梯下面,抬着手,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放下了。“晚饭六点。厨房会按你的口味做。”

      沈眠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陆昭说:“档案里有。”

      沈眠“哦”了一声,转身上楼。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档案这么细……”声音压在嗓子眼里,但他忘了这栋宅子的楼梯是挑空的,回声传下去清清楚楚。

      陆昭站在原地,垂下眼,嘴角没动。

      但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