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三人成行 清者自清 ...
-
“请参加女子100米跨栏跑的运动员迅速到检录处检录——”广播站的喇叭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
“跨栏跑？”齐玥枢从看台向操场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熟人参加。”
玲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眼睛瞪大了些，轻快道：“那是不是林守柔？就站在二道上的那个。”
“还真是她，我要给她拍照记录一下。”齐玥枢举起相机，往看台旁挪了挪，找了个极佳的角度，“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跑道上，林守柔扎着低马尾，身着白色T恤正站在跑道上准备着。不过她看上去似乎不太专业，周围的人都是擦地式起跑，可她在蹲下片刻后还是选择了站着准备
“看来林守柔也是被‘拉壮兵’拉来的啊。”齐玥枢轻轻一笑。
“预备——跑！”
发令枪响起，运动员们如箭般飞了出去。
齐玥枢连忙将镜头对准林守柔，深怕错过每个精彩瞬间。
可林守柔没那么给力。
“哎呀——”林守柔一个后脚没越过栏杆，脸朝地摔了下去，周围的喝彩声瞬间压低了些。
不过好在她没落下多少，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追向前去，周围的喝彩声也随之激昂起来。
可她在跨越下一个栏杆时，竟又连人带杆的双双绊倒在地。她还想站起来接着跑，可这次她摔得比上次还狠，她的膝盖被磨破，渗出黑红的血珠，手心也被划出几条血痕。
“这……”齐玥枢默默放下手里的相机，林守柔这一波三折的跑步过程着实是有些惨目忍暏了。
此刻，林守柔仍卧在操场上。她的腿软了，没有力气撑着自己起来了。不，是没有勇气再站起身来了……
“明明就是被强拉过来的比赛，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为自己没能完成它而感到难受？”林守柔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她呻吟着，“是不甘心吗？我……不甘心……”
四周的喝彩声渐渐变成了怯怯的议论，它们通通灌进林守柔的耳朵里，无限放大。
“他们在说我矫情？好丢脸啊，又被人笑话了。”林守柔听的无比仔细，“啊，也不知道经过他的嘴加工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子，本来名声就不好。我当初就不该参加……”
操场被线拦着，学校规定在场上有学生在比赛的时候不得进入跑道。
林守柔仍旧孤零零的卧在跑道上，没人敢贸然进入跑道。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的向林守柔的方向望去，可却无一人前来搀扶。
同组的同学刚跑完，下组同学又忙着准备。裁判看着林守柔的方向，招呼着校医过来查看情况。
齐玥枢心里一紧，本能地想往前冲，但看台的围栏拦着，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让一下！让一下！”
一个身影从旁边翻过围栏，直接跳进了赛道。
是宋逾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守柔身边，蹲下来，将林守柔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悄声说道：“柔奶奶，你还能不能走？难不成叫我背你？”
“……”林守柔吃惊地望向他，她还呆着呢，完全没反应过来真有人冲进跑道来扶她。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校医快赶过来了。”宋逾明望了眼远处正扛着担架过来的校医,“你是想当着全校的面被担架抬走，还是现在和我一起去趟医务室？”
“废话，当着全校的面多丢人啊，咱们走。”林守柔借力撑起了身体，跌跌撞撞地跛脚向前迈步。细汗划过她的脸颊，她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
宋逾明和林守柔一男一女彼此搀扶，惹得看台上又有不少人起哄了起来，声音愈来愈大。
“那个女生是不是之前经常来我们班给宋逾明送糖那个？”
“真的是啊，他俩真有一腿？吃到大瓜喽~~”
“可我听说那个女生都谈过几个了都……”
与此同时，齐玥枢也赶忙翻过护栏跑过来，站在另一边，扶住林守柔的胳膊：“林守柔，伤的重不重啊？我也来帮忙。”
“其实也没多疼……”林守柔嘴硬道，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
可齐宋二人并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他们都十分卖力地搀扶着林守柔，以至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悬空起来了。
他们三个人并排走着，骄阳透过红叶映在他们青春洋溢的笑脸上。
看到这一幕，起哄的人渐渐少了，他们闭上嘴，纷纷注视着那三个人渐远的方向。
医务室里。林守柔正坐在椅子上等待擦药。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林守柔看着坐在一旁的宋逾明，又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眼神闪避地说道。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吗？”宋逾明背过身去，不去看擦药的林守柔，“你擦药时那紧绷的表情我就不看了哈，‘高冷姐’。”
“不是，我是说，要是外面的人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就误会了呗。清者自清。”
“停，屋里面还有俩……一个人呢！”齐玥枢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里面的人都要误会了好吗？”
“玥玥，你干嘛打断他们？”玲儿靠在齐玥枢身旁，她是方才赶到医务室来的，“可惜了，多有意思啊……”
闻言，宋逾明连忙低下了头，他不经意间咳嗽了几声：“咳咳，齐玥枢，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齐玥枢指着自己，起身走出门去，“我现在就走，现在我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噗。”玲儿噗嗤一笑，跟在齐玥枢后面出门去了。
……
一上午的项目过去，很快就到了下午。
下午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男女3000米长跑。
检录处，齐玥枢和范默默正做着最后的赛前拉身。
广播站里，主持人清晰地宣读着：“高二（9）班来电，少年不惧岁月长，彼方尚有荣光在。我们在终点等你，不是等你拿第一，而是等那个依然在奔跑的你。加油，齐玥枢！跑道有终点，但你的青春没有上限！”
看台上乌泱泱全是人，各班横幅迎风招展，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呐喊。齐玥枢抬头望了望，高二（9）班的区域挤得满满当当，几个同学正把班旗甩得猎猎作响。
“九班加油——齐玥枢加油——”
“比赛第二，友谊第一，齐玥枢第一，其他随意！”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还真有人喊她名字。
“别喊了，别喊了，好丢人呜呜呜~”齐玥枢捂住耳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范默默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号码布的一角。没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像是被那个“九班加油”的声音自动过滤掉了一样，安静地缩在欢呼的阴影里。
齐玥枢注意到了身旁孤单的范默默，她看向她。
“默默。”齐玥枢叫她。
范默默抬头。
“范默默加油——九班加油——”齐玥枢将手搭在范默默肩上，笑着为她喝彩道。
“谢谢。”
……
“各就位——跑——”发令枪响，为天空添上一抹热烈的红。
运动员们开始占道。范默默位居第二位，齐玥枢则跑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前几圈下来，齐玥枢和训练时一样，保持稳健的步伐前进着。甚至更快，她的好胜心促使她快点，再快点。
可第四圈开始的时候，她的腿像灌了铅。训练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是因为体力不够，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条跑道太长了。一个人跑在弯道上的时候，前面没有领跑的人，后面没有追赶的人，只有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范默默已经超过了她小半圈。齐玥枢想加快步子追赶她，但腿不听使唤。她越跑越慢，越慢越觉得终点遥不可及。
“‘麻团’，你跑起来就像是一只大猩猩！”周既娆在看台上笑道，“后面的那位，你都快被套圈了知道吗？”
齐玥枢本可按之前训练时的速度跑完全程，但她现在有了“不能输”的理由。她现在竟想拿个名次，不单单只满足跑完全程。为了她自己，为了“打周既娆的脸”。
她抬起步子，不再为最后一圈保存体力，而是径直冲刺起来。
“加油——加油——”看台上的呐喊声又大了起来。
但渐渐地，齐玥枢的体力被透支，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看台上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水。齐玥枢觉得眼前发花，跑道上的白线开始扭曲变形，脚下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风。很轻、很凉的风，从她背后涌来，托住她的后背、她的腰、她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腿。
“别停。”玲儿在她耳边说道。
“玲儿……”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我在。”
尽管有玲儿的风托着，可齐玥枢体力不支的硬伤还是无法支撑她跑完接下来的路程。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畔响起“嗡嗡”的轰鸣。
“你面色好差，还撑得下去吗？”玲儿关切地问。
“……”齐玥枢没有力气回她。
“你想赢吗？”玲儿忽然问道。
闻言，齐玥枢抬起眼眉，她看向玲儿，眼里有光。
“想。”齐玥枢微微张嘴做了个口型。
“我来帮你。”玲儿双手紧贴齐玥枢的后背，“还记得吗？我说过，我可以夺舍一个人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足够了，接下来的路交给我吧，玥玥。”
不等齐玥枢回答，玲儿便将指尖轻轻融入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三人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