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暗恋 憧憬着太阳 ...
-
第五十三章暗恋
那是进入大学的第二年。
在韩月不在的那一年里，他已经学会了照着韩月之前的样子生活着。
他可以出于需要，与陌生人正常社交。
但他依旧不会在同学中结交新的朋友，他跟同学保持着疏远安全的距离。
他可以回应别人的善意，但是不会敞开心扉。
他不是世界的中心，没有人会环绕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个正常人，如果忽略掉他越来越扭曲阴暗的精神。
他在第二年的夏天，毫无预料的又一次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琥珀一样，蜜糖一样。
那是开学之后去学校报到的日子。阳光热烈。
他很喜欢阳光，如果它的温度更温和一点儿，就更好了。
过于热烈的阳光会让他皮肤和眼睛难以承受，或许是因为他儿时的那些年多数时间都被关在房间里，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热烈。
或许他本质是害怕阳光的。所以他戴上墨镜，口罩，穿着长袖，把自己包裹严实，生怕别人看出他扭曲的精神。
他从校门走到美术楼，不短的一段路，晒得他头脑发昏。
他好像被什么人撞了一下，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眼前闪烁的黑色阴影消失，一双眼睛直直撞进他眼中，隔着墨镜。
“你还好吧？”他听到那人问。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眼尾好像无意识的勾出某种惑人的笑意。
像极了那个男孩蜜糖一样的眼睛。
他定定看着那双眼睛。
“七七，你干嘛呢？要走了……”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七七……一样的名字。
“你没事吧？”那个人又问了一遍。
“没事……”他回过神，低声说。
那双扶着他肩膀的手离开了，他才注意到这个人这么高，比他还高大半头，俯视他，他却没感到压迫感。
“那就好。”他说，转身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要在外面叫我小名，好吗？请叫大名，OK？”他跟另一个人说话。
他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感受到一阵风吹过，从耳畔吹向远方。
他从许悠悠口中知道了那个人叫周祁，知道了他的妈妈是周语心教授。他去听了一节中文课，认出了她是那年送七七来医院的女人。
他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儿。
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的看向隔壁的计算机系楼。他知道了周一和周三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周祁会从那个侧门那里出来，从那条路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期待看到周祁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像那时候期待那个男孩会出现在那间病房里一样？
他已经回忆不起那时候的心情了。
他站在体育楼的阳台上，看着篮球场里上体育课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逐周祁的身影，像个变态一样。
他确定了周祁是当年的那个男孩，但却不敢正大光明的走到他面前，问他记不记得八年前他去过的那个医院，记不记得他曾送过两只蓝色的蝴蝶给另一个人，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人，问他，为什么不再来了……
他会记得吗？原来已经八年了。
那个时候，周祁还是个孩子啊……
或许他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吗？
是这个原因吗？
无法言说，无法解读的情绪让他焦躁不安。
他看到那个男孩依旧那么耀眼，像天边的太阳。那个男孩被簇拥在人群里，始终是最亮眼的存在。
他的笑容逐渐与韩雒记忆里的笑容重合。
韩雒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他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好像很久了，韩月走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感受到快乐了。他的心脏被压在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情绪下面，好像已经不会呼吸了。
他追逐着周祁的身影，或许是在本能的追逐着那些他没有的东西，无忧无虑，快乐幸福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做那个梦，他或许会一直觉得，他只是羡慕周祁而已。
那是一个粘腻潮湿的梦，梦里有周祁的脸，他的心跳的好快。他醒来后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许多无法回答的问题终于有了解释。
陌生的情愫让他感到惶恐。
他更加不敢出现在周祁面前了，他在暗处看着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憧憬着太阳，又害怕太阳。
他病态的追逐着周祁的身影。那个人在他眼中越来越明亮耀眼。
而那个人越耀眼，就会让他觉得自己越不堪。
相比之下，他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毫无负担的笑容，没有围绕在身边的热闹朋友，没有敞开心扉，表露心迹勇气……他甚至没有健康的身体，正常的精神。
是啊，他还是个精神病来着。
他像行星环绕太阳一样环绕着周祁，隔着遥远的距离。
他一面不断美化周祁的形象，寄托自己的情感；一面又不可控制的贬低自己。
小恶魔始终不肯放过他。
他从来没经历过春心萌动的少年时光他不知道他对于周祁的感觉是否可以定义为喜欢，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告诉周祁这一切。
他就这样，偷窥了周祁两年，隔着遥远的距离。
他越来越魔怔，他偷偷画下周祁的样子，然后藏起来；他在身上纹上了大片蓝色的蝴蝶，盖住了肩背上经久的伤疤……
直到那次暑期项目。
李老师很关心他，所以他答应了去做暑期项目，大二就同意了，大三也没有拒绝。
直到名单全部出来，他看到了周祁的名字。
他本想退出的，但是那天去学校时，他看见了一个女孩跟周祁表白。
周祁一直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他一直知道的。
他还是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那几天下了雨，他的精神并不好。他胡思乱想，他忐忑不安。
行星离太阳太近，会被燃烧殆尽，飞蛾扑火，会死无全尸。
但周祁比太阳和火苗都温和。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对陌生的他会那样容忍，那么好，那么温柔……
他不能离周祁太近。太近的距离会让他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会唤醒他本能的反抗机制。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毕竟男性气息会让他本能的害怕和反抗。
但周祁似乎是个例外。或许是因为他见过周祁小时候的样子。
周祁身上仿佛有着奇特的力量，像蜜糖一样，引诱着人靠近。最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跟周祁交谈，或许他能跟周祁也成为朋友。
他试着对周祁敞开心扉，给他看自己的画。
他鼓起勇气说他想要那只钢笔……
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了界。
周祁的关心让他流了泪，周祁的怀抱很温暖，更加宽阔，让人觉得安全。
他朦胧的憧憬，遥远的喜欢逐渐被勾勒出形状，那是更加完整的，周祁的样子。
周祁想要了解他。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周祁自己的过去。告诉他自己害死了妈妈吗？
小恶魔挥动三叉戟。他不能让周祁看到他那个样子。
但他还是看到了。
周祁甚至因此而愧疚。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他不敢让周祁看到自己体内的小恶魔，他竖起刺，希望周祁不要再试图探索他。
但周祁在靠近他，触碰他。
他因此而悸动，战栗。
他喝了那瓶樱桃酒，他希望自己冷静点，清醒点。
他听到耳边有人说，去吧，告诉他。把一切都告诉他。
他很好，他不会怪你的。
阳光穿透厚重的乌云，他在那天晚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开心与快乐。
如果他没有拉着周祁走进那个酒吧，如果他没有喝那么多酒，或许，或许他可以跟周祁做个正当合理的朋友。
可他彻底喝醉了。
他肆无忌惮地跨过那道线，他卑劣地引诱周祁，他偷到一个吻。
他无意识的袒露出自己的脆弱，他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什么……
酒终归会醒。
他咬伤了周祁。他过了界。
他退缩了，他逃离了。
他以为他可以像之前那样，远远的看着周祁。但他留下了微信。
他看着周祁发过来的照片失眠，雨声笼罩，他像一座孤岛，手机里却传来外面的消息。
他期待着周祁时不时发来的消息，或是图片，或是几句牢骚……他反反复复的看了许多遍。
雨停了，项目就要结束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再回来？他能做什么呢？告诉周祁他的心思吗？他不敢的。
但是他很想，很想，再见见他。
他在蛋糕店看到了周祁，他一眼就看到了。
但他已经不能再坐在他对面，吃一块冰激凌蛋糕了。
他觉得有些难过。拥有了又失去，以后注定无法在拥有的那种难过。
他离开了那里，漫无目的的，不知道要走向哪儿。
他看到了稻田，他顺着路走上了那座小山。他来过这里，山上的空气很清新。
他站在山崖的石头上，看着天边斑驳的云，想起了韩月走后的那段时光。
他又开始想，如果那时候他也死掉了，会不会好一点。
他好像听到有人叫他，他回过头，看见了周祁。
他想转身，脚下却滑了下。他倒下去，却看见周祁也冲过来。
他们一起滚下去。周祁受了伤。
噩梦再一次上演，他不敢想，如果周祁真的有什么事，该怎么办。他真的会疯掉的。
万幸周祁没事。
他不该出现在周祁生活中的。他简直是个灾星，韩轻，韩月，周祁，这些跟他有关联的人都遭遇了不幸。
他合该永远孤独一个人。
他删掉了周祁的微信。他要让自己回到这个假期之前的状态，不再痴心妄想。
他终于又见到了周祁的身影。他的伤已经好了。
他带了一束红玫瑰回家，他很久没给韩月带花了。
他没想到周祁会来找他。更没想到周祁会说喜欢他。
但他不能答应。
他是个神经病，他会吓到周祁的。
他是个灾星，他会害了周祁的。
韩雒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