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妖后》浪山海

2、第 2 章 带着二百五

　　冲动消费不是周承武的作风，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出门没有带那么多钱。

　　在城东和两个好大儿分别之后，周承武上了自己的马，溜溜达达往内城走。守城的武官视力一般都蛮好，远远看到周承武骑的那匹毛色灿红的马就认得了人，周承武从侧边门进，看起来就像哪个寻常子弟进了宫墙探亲。

　　周承武在宫里通常不会去临幸后妃的宫殿，太挤，像那些小嫔妃，主殿里住个老太妃的，他过去是睡哪儿？独居一宫的拢共就两个，贵妃姚英英和宁妃杜玥，都是周承武不大去的地儿。

　　啊对，宁妃杜玥，是周承武他太子大哥的初恋，户部一个侍中的女儿，往前走几年也是名满白玉京的大才女，那会儿周承武是看着大哥的神仙爱情走到末路的。没吵架没闹分手，就纯是宁妃她爹太废了，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一合算下来，连给女儿拼个太子侧妃的位置都不够，大哥这边定好了太子妃、定好了侧妃，也答应了初恋“不负卿卿”。

　　然后马上一蹬腿嘎掉了嘛。

　　周承武打从顺位继承太子之后，他就佩服他大哥了，这么忙，还能谈这个谈那个，许了这家定了那家的，也是本事。而他纯情少年周承武，在还不懂爱情的年纪，就已经一妻两侧配置到位了。

　　三宫六院听上去热闹，但是一半儿都是死鬼大哥的圣遗物，周承武对后宫的态度有时候就挺烦的，他平时都不往后宫去。

　　皇帝身边一般都有贴身太监，什么打小服侍用着顺手的，周承武以前也有，这不是他少年那会儿跑北疆混军功了嘛，老头跟着他吃了几年沙子受不了了，告老还乡去了。然后周承武回来当太子，都继承那么多了也不在乎多继承点，现在使着的太监总管易槐就是原先他大哥的太监。

　　易槐手巧，周承武眼睛一闭一睁，身上衣裳就换了颜色，然后他往贵妃榻上一歪，拿两本奏折，边上小太监给他捶背扇风，易槐捧了茶水来，看起来就还是蛮朴实的，村里地主也这么过。

　　“易槐，你晓得外头窑子楼子的行价吗？”周承武边批折子边漫不经心地问，“丞相岁俸一年一千二百两，见花魁一面，还不一定跟你睡，就去了丞相岁俸的零头。”

　　易槐四十多了，面白无须，看起来倒像是三十来岁的人，声音其实一点都不尖细，反而低沉悦耳：“万岁爷富有四海。”

　　一个太监，爱打官腔，换个人都不晓得他在回答什么。

　　周承武嗯了一声。

　　“朕富有四海，丞相是朕二把手，有几座金山应该的，应该的。”

　　贪污腐败这种事，没影响到民生大计的时候是真的没必要管，你没管的时候家财都在贪官家里头。你一管起来了，打草惊蛇，到时候杀完头都不晓得他藏哪里去了。

　　朕的老丞相，可能就是宝藏男孩吧。

　　周承武批折子花了一个时辰不到。天气近夏，春耕秋收都是事情最多的时候，现在闲，百官各署都没什么大事。

　　去年前年可不是这样，周承武登基那段时间看着如山的奏折几乎感觉天塌了，他实在很不想学先帝那样偷懒，专门设立内阁来把奏折分门别类，由别人来批判轻重缓急，这是分权柄。也就周承武不知道后世的议会制度，内阁制度，君主离线……不然马上要像僵尸一样跳起来。

　　这还处于封建时代呢，那些进步的东西还没有影，干了三年皇帝下来，别管外头怎么尊他英明神武，周承武用自己这几十年来的皇子教育自我评判后认为，他自己应该属于明君里的庸君，庸君里的王炸。

　　他拢共有四个优点：头脑清楚，行动力强，四肢健全，是个活人。

　　总之一个不偷懒不智障的皇帝就可以列入明君行列了，世人对顺位继承的皇帝要求总是很低，像对自家儿子，只要有个把儿，有点成绩，就可以装起来了。

　　周承武也没干太多，就是精简了奏折规格和格式，什么问圣躬安，什么臣没事臣就是想打扰万岁一分钟，什么万岁吃不吃今年新下的水蜜桃，臣给万岁邮几船，统统不许，就这一项，奏折数目就去了三分之二。

　　后来周承武又禁止臣子之间彼此诋毁，你要举报人，你向御史举报，御史再来向朕举报，禁止私底下打小报告，这又去了为数众多的密折。密折这东西听起来还很先进对吧？可以震慑百官、玩弄权谋啥啥的，屁！

　　密折里一大半都是参这个宠妾灭妻，参那个抛弃原配，参某某嫖宿不给钱。周承武纳闷了，朕需要知道这些屁事干什么？朕难道会因为一个非常好用的能臣喜欢给小妾花钱就把他撤职吗？朕难道能因为无能的贪官很爱妻就不抄他的家吗？神经！

　　周承武一点都不搞玩弄人心的那一套，世家大族，勋贵王府的阴私，他顶着小六爷的身份出去转悠一圈，能灌满两只耳朵回来。

　　晚上了，周承武一个人躺在龙床上，然后感觉自己屁股被挠了挠，他头都没回，手向后准确地按住了一只肥猫爪。

　　宫里的御猫贼多，老太妃们养的，周承武不大去后宫，那边的年轻小嫔妃们也无聊，男人都不见影子有什么好争斗的，猫下了一窝一窝，于是也都开始养猫。

　　养猫如养小娃娃，围兜兜、项圈儿、小香包什么的，后妃们亲手给猫做，绣品本就消磨时间。再加上下午人多了还可以一起抹骨牌，衣香鬓影，猫行其中，好像少个万岁爷什么都不影响似的。

　　周承武是直到某天半夜被猫跳到胸口，才知道宫里猫灾泛滥这事的。

　　遭遇肥猫冲击的万岁爷当即狞笑一声，抓住了肇事大公猫。

　　净身房的老师傅这下也不清闲了，在后宫娘娘们哭天喊地声中，一只只大公猫成为了大公公猫，猫灾被从源头解决。

　　肥猫被周承武抓住也不挣扎，看面相，这只黑白相间的猫长了一张标准种公猫的脸，因为去了蛋蛋变得慵懒许多。猫的眼神总是桀骜的，透着一股“朕瞧不起你”的高姿态。

　　周承武掐着猫肋把那只黑白猫举高，对上那双冷傲猫眼。

　　画舫上，女将军，冷面微霜一抬眼。

　　周承武感觉猫在挠他心口，他放下猫躺回去，龙床很大，当初可能是按照昏君标准制的，足够左拥右抱打个滚。

　　周承武又把那个数字在嘴里翻炒片刻。

　　二百两。

　　不值当，朕怀疑楼子洗钱。

　　翻了个身。

　　二百两，朕富有四海，二百两算什么。

　　翻成平躺。

　　也不一定要睡觉，朕不图跟她睡觉，其实睡觉也就那么回事，关了灯貂蝉还是母猪也没分别。

　　二百两。

　　朕只是批判地去看一下，那个将军舞，值二百两这个价。

　　周承武翻身坐起，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脉搏，果然心率有些快了，深夜可能让人脑子不清醒，那可是二百两。二百两在白玉京五环外可以买一个一进的小宅院，三间青砖大瓦屋带个能种菜的小院，什么天仙下凡跳支舞能值一套房。

　　周承武历来是批判那些昏君在女人身上花费的，在他看来人只要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女人再多几项珠宝首饰就足足的了，他不是正统太子教育出身的，他从小的认知是从亲爹亲哥那里多要一点钱，以后讨一块封地过活，做个有钱藩王。

　　地主老爷的钱是抠出来的，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爷，哪有什么老钱勋贵的体体面面。

　　这会儿入夜了，周承武从床上坐了起来，守夜的小太监有点懵。万岁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眼睛一闭，再醒过来就是大天亮了，他基本上连梦都不做，夜里突然爬起来，是又闹猫了？

　　公公猫看着小公公，睥睨不屑地回身舔毛。

　　周承武从他出行的行头箱子里翻出个小钱箱，里面东西不多，四个大金元宝，一叠银票，他数了四张五十面值的“金源商行”的银票，又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干脆拿了最底层两张一百两银子面值的银票揣起来。

　　然后又琢磨了一下。

　　二百两、见一面，朕不可能和姑娘面对面干坐着，应该是要消费一些茶水糕点之类，男人出手要大方。

　　他又揣了几张银票，走出几步又把其中几张放回去。

　　青楼那等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朕带那么多钱，万一被人偷掉了呢？二百两见面，五十两消费，足足的了。

　　他手脚利落，自己换上一身收腰紧趁的文武袖袍，在镜前照了照，分外不满意。

　　好一个臊眉耷眼的青年。

　　带着二百五十两银票出去消费，任换了谁也心疼啊。

　　入夜，值夜的禁卫兵被周承武临时下单了四个充当随行护卫，他倒是有御前侍卫，都是些世家关系户，出门做亏心事可不能带，否则传出去可招笑了。

　　周承武临出宫门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

　　朕有三宫六院，朕有贵女如云，朕夜出宫禁，去找一个红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