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换药 南笙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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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笙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臭。
早上七点从值班室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洗澡，就被叫去参加晨会交班。交完班又跟着主任查房，查完房已经八点半，门诊那边已经排了二十多个号。
她站在门诊走廊里，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白大褂——还行，主要是消毒水的味道。但头发是真的油了，昨晚做完那个宫外孕手术出了一身汗，后来凌晨两点多又来了个急诊，折腾到四点多才睡下，根本没时间洗。
“南医生，你的号。”护士小张递过来一沓病历本，“今天人不少，有十几个加号的。”
南笙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行，叫号吧。”
她戴上口罩，在椅子上坐下。对面墙上挂着的钟指向八点四十五，她今天要看够四十个病人才能下班。
第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南笙已经进入了机械模式——问诊、妇检、开单、开药。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快，语速也快，但每一个环节都不会省。
“白带常规做了吗？”
“嗯，霉菌性□□炎，开点药回去塞，注意卫生，内裤开水烫。用完药过一个星期，月经干净后来复查。”
送走一个，叫下一个。南笙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中午十一点五十，最后一个挂号的病人看完，南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小张探头进来：“南医生，还有个换药的，刚挂上号。”
南笙愣了一下：“换药的？”
“说是昨晚急诊的，前庭大腺脓肿切开引流，今天来换药。”
南笙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小张手里的挂号单，最后只说：“让她进来吧。”
陈芷一站在诊室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她是下课才赶过来的，上午最后一节是教育学原理，老师拖堂拖了十分钟，她骑着共享单车一路狂奔到医院，挂完号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诊室的门半开着，她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低着头在写什么。桌子上摞着一大堆病历本，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
她敲了敲门。
医生抬起头。那一瞬间，陈芷一愣了一下。
是昨晚那个医生，南笙。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明显的乌青，眼眶有点红，像是没睡好。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倒是还和昨晚一样亮，但看起来疲惫多了。
“进来。”南笙的声音有点哑，“门关上。”
陈芷一走进来，站在诊桌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南笙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睛弯了一下，陈芷一看出来了。
“坐吧。”南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下课来的？”
陈芷一的脸微微发热：“嗯，上午最后一节有课，拖堂了……对不起，南医生，我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
“没事。”南笙已经在准备换药的器械了，“学生嘛，上课要紧。”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陈芷一看着她把碘伏、棉球、镊子、引流条一样一样摆好，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上来吧。”南笙拍了拍检查床。
陈芷一躺上去的时候，比昨晚放松多了。她还是有点紧张，但那种紧张和昨晚不一样——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还疼吗？”南笙戴好手套，走过来。
“不怎么疼了。”
“嗯，那就好......腿分开，放松。”
陈芷一偏过头，看着医生的侧脸。
医生低着头，正在认真地看着下面，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她的头发有点油，刘海贴在额头上，但五官很好看——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来轮廓很深，眉骨很高，鼻梁挺直。
她的手也很稳，镊子夹着棉球，轻轻地擦拭着切口周围，动作很轻，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引流条还在，今天换一根。”医生说，声音低低的，“伤口长得挺好，也没什么脓了。”
“嗯。”陈芷一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医生脸上。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陈芷一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开，耳朵尖都红了：“没、没什么……”
南笙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换药。
陈芷一的心脏跳得有点快。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那一瞬间被医生抓到自己在看她，她竟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看看她怎么了？医生好看，还不能看吗？陈芷一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但耳朵还是红的。
“好了。”南笙换好引流条，直起腰，“明天再来换一次，后天再来，连续三天。第四天来看看情况，如果没什么问题就不用放了。”
陈芷一坐起来，接过南笙递过来的卫生巾，声音轻轻的：“谢谢南医生。”
“不客气。”南笙已经在写记录了，“如果时间允许，明天记得早点来，最好十一点前来。”
“好，我明天上午没课，会早点来的。”
南笙点点头，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病历本递给她：“拿着，明天直接来找我，不用挂号了。”
陈芷一愣了一下，接过病历本：“可以吗？”
“可以。”南笙站起来，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换药而已，不用挂号那么麻烦。”
她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水凉透了。
陈芷一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南医生，你吃饭了吗？”
南笙愣了一下，看着她：“什么？”
“你……你是不是还没吃饭？”陈芷一指了指墙上的钟，“都十二点半了。”
南笙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钟，然后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陈芷一看着她眼睛下面的乌青，看着她疲惫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心疼。
“那我……我先走了。”陈芷一站起来，捏着手里的病历本，“南医生你早点吃饭。”
“嗯，路上小心。”南笙已经坐回诊桌后面，翻开下一个病历本，准备应付下午医务部的检查。
陈芷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医生低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很漂亮。
陈芷一的心脏又跳了一下。她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学校已经一点多了。陈芷一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有课，她来不及回宿舍休息，直接去了教学楼。
一下午的课她都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讲的是幼儿心理学，她在笔记本上记着“皮亚杰认知发展阶段理论”，脑子里却老是浮现那个医生的侧脸。她想起医生眼睛下面的乌青，想起她喝凉水时皱了一下眉，想起她说“没事，习惯了”的时候那种随意的语气。
她为什么习惯了？因为经常这样吗？经常加班，经常顾不上吃饭，经常熬夜到凌晨？
陈芷一想着这些，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下了晚自习，她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在各忙各的。她爬上床，拉上床帘，拿出手机。
犹豫了一下，她在搜索栏里输入：北城大学附属医院南笙
网页很快跳出结果。她点开医院官网的医生介绍页面，看到了南笙的照片——证件照，还是戴着眼镜，比真人严肃一点，但五官还是那么好看。
下面的简介写着：南笙，妇产科主治医师，A大医学系5+3硕士毕业。本科及硕士期间连续八年专业成绩第一名，获省级临床技能大赛冠军、国家奖学金、A大优秀毕业生等荣誉。擅长妇科常见病、多发病的诊治……
陈芷一一条一条往下翻。连续八年专业第一、省级技能大赛冠军、国家奖学金。
这些词条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拼凑成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睛里总是很平静的医生。
她想起昨晚躺在检查床上的时候，医生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安心。她想起今天医生说的那句“不用挂号那么麻烦”，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在意。
但对陈芷一来说，不是小事。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很乖的女孩。认真学习，听话懂事，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她不是没有喜欢过男生——高中时也偷偷注意过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但那种感觉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只是觉得那个男生打球很帅，跑步很快，多看几眼就满足了。
但现在呢？她想起医生的侧脸，想起医生低头写字的样子，想起医生的手，想起医生疲惫的眼睛。她的心跳就会快一点。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陈芷一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男生没有，女生更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去换药。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又想起医生今天疲惫的样子，想起她没时间吃饭，想起她喝凉水。明天……明天要不要给医生带点吃的？
陈芷一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人家医生只是正常接诊，她一个病人，带什么吃的？
可是南医生真的对她很好啊。
陈芷一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最后决定：带就带吧，就当是感谢医生。
她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梦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戴着眼镜，眉眼很好看，站在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换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