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顶替》一弯皎月

1、江府大火 江淮烬和江

　　子时时分，夜色沉沉，月明星稀。

　　打更人打着哈欠走到环城东街，他刚用木梆敲了下铜锣，便被冷风激地打了个喷嚏。

　　他侧头瞟了眼宅邸牌匾，确认了下自己目前所站的位置。

　　身侧的宅邸前悬着两盏防风灯笼，灯笼里透出的烛光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宅邸的牌匾上写着江府二字。

　　打更人心里有了点数，高声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喊罢，他听见江府府邸门口传来说话声。

　　他侧头看了眼，发现是江府大门的仆役在交接换班。

　　江家是环城一大家族，家法森严。江家仆役武师众多，值守巡视皆有规定。

　　其中宅院高墙环绕，内部分布各个大小不一的院落。

　　每座院落的屋前都悬挂了防风灯笼照明，烛火在灯笼里微微摇曳。

　　各个仆役、武师按规巡视值守，武师们还要层层把守主院和旁院。

　　夜间有三四队仆役打着灯笼巡视，两两一组。

　　“别困了！你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仆役打着哈欠往前走着。他才刚睡醒不久，还在半睡半醒当中。

　　他随手摇了摇手上的长柄灯笼，试图利用手中的重量让自己清醒一些。

　　迷迷糊糊中他被同伴摇了几下，随后他便听到同伴同他说的这么句话。

　　仆役茫然地顺着同伴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便看到不远处有一处火光。

　　他在看到火光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火光的方向…是西南侧厢房的方向！

　　那是客房的位置！

　　“火？”

　　…今夜明明无风，那里怎么会着火？

　　仆役按压下心底生出的怪异之感，茫然地看向发现着火的仆役一眼。

　　另一位仆役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着火了！客房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他踉跄地往外跑去，大喊道：“出事了！！！”

　　因此事清醒的仆役见他已向水缸处跑去，连忙跑去人多的地方呼喊求助。

　　最初喊话的仆役本以为客房失火只是一次寻常事件，他喊了几句后便去附近的缸里取水。

　　他刚将水桶装满，眼角余光便瞥见有一黑影闪了过去。

　　仆役微微一愣，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放下水桶，直起身往身后看去。忽然，他感觉脑后传来疼痛的感觉，他晕了过去。

　　黑衣人将仆役打晕后便不再看他一眼。屋檐上又接连冒出几个黑衣人，几人齐齐往火光方向踏去。

　　江家人原本在奔波救火。但因客房能够燃起大火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无论江家人如何灭火，火舌还是席卷到其他屋子，西南侧的厢房全都烧了起来。

　　大火还隐隐向其他院落蔓延。

　　江家人眼看着火势变大，受灾的屋子变多，救火的人开始分散出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取水失踪，他们惊觉有外人趁着机会混入江府。

　　江家人抽出腰间佩剑，持剑围到一处。

　　几个黑衣人在放火烧客房后便潜伏在附近。他们朝各处厢房又泼了些自制火油，以便火势变大。

　　待他们瞧见来此汇合的黑衣人后，便与他们一同向江家人攻去。

　　黑衣人分为几队散开，其中大部分齐齐奔向主院。

　　江淮烬原本已出了府，但她才往外走了几步，江府便火光大起。

　　她略有疑惑，当即往府邸内火光处走去。

　　府邸中丝毫没有仆役奔走救火，江淮烬微微皱眉。

　　不知为何，她心里极其不安，她凭着直觉朝主院走去。

　　她的直觉素来很准，她靠直觉从未出错过。

　　主院必定出事了！

　　此刻，江家年轻一代和武师们皆被黑衣人打的节节败退，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划出了些伤。

　　在众人身后，家主夫妇因受了重伤，正坐在原地打坐调息。

　　“大小姐！快跑！”

　　有武师注意到黑衣人往门口处瞥去，才注意到江淮烬来到此地，他当即喊道。

　　江与鹤夫妇闻言睁开眼睛，他们看了一眼江淮烬，加快调息速度。

　　江淮烬往家主处看了眼，便从腰间拔出佩剑，冷冷地看向黑衣人。

　　“你们是谁？我江家和你们有什么仇？为何伤我爹娘！？”

　　她压低声音道，语气与平日全然不同。

　　黑衣人并未回答，他们向江淮烬踏步而来。

　　江淮烬见他们每人脚步轻盈，身形飘忽不定却步伐同步，便明白他们都是同一门派出身。

　　为首的黑衣人持剑刺向她的心口。

　　她瞥了眼跑至她身侧的几个黑衣人，向后仰去躲避攻势的同时绷紧腰腹。

　　她曲起膝盖蓄力，稳定身体重心后用力一跃而起，待踹退面前黑衣人后顺势借力踢向两边攻击之人。

　　朝她下盘袭去时的黑衣人被她踢中胸口后，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江淮烬趁势向江家人奔去。期间有个黑衣人紧追不舍，她飞快挽了个剑花格挡他的攻击。

　　她持剑卸掉黑衣人们的攻势，并朝他们挥出一道凌厉的剑影。

　　黑衣人们纷纷后退。

　　江淮烬在黑衣人们后退后，便如龙游走般突破围攻。

　　呼吸间她挡到江家人身前，站在黑衣人们的面前。

　　江淮烬举剑朝着黑衣人们，冲身后江家人道：“所有人带着还活着的人快走！我断后。”

　　“大小姐，我们要和你…”

　　“大小姐既已发话，你呆在这也是给大小姐惹祸！我们快带大家走！”

　　受伤最轻的江家人自发扶起江与鹤夫妇，将受伤的人围在中间，众人纷纷向外走去。

　　江与鹤甩开搀扶着他的手，侧头看向江淮烬。

　　“…咳咳…淮烬！这些人武功在我等之上！我们已受了重伤，估计今日难逃一劫！你快护着其他人走！不必在意我们！”

　　他咽下原本要喊出的称呼，咳了声后吼道。

　　江淮烬微微侧头。她看了江与鹤一眼，并未说话。

　　江家人顽固地搀扶住江与鹤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去。

　　“家主，要走一起走！”

　　“你们…”

　　江淮烬注意到江家人已纷纷往外走去，微微松了口气。

　　要知道，她想要打架的时候，最烦有人拖她后腿！

　　他们站在身后，她完全无法放开手脚！

　　江淮烬嘴角微微上扬，她甩了甩未持剑的手，战意凛凛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们。

　　黑衣人们见江家人要走，当即合力向江家人袭去。

　　江淮烬飞快冲到两拨人之间格挡，将他们攻势一一化解。

　　但黑衣人人数众多，她还是不免受了些伤。

　　她瞥了眼站在她西南方向的黑衣人。

　　她在来到此地后，便注意到此人的剑术明显弱于其余黑衣人，但他的招式却比其他人阴狠很多。

　　她微微敛眸，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应当和这些黑衣人不是同路人。

　　此人…有异样！

　　她将此事记在心里。她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将黑衣人击退后便转了方向，向着刚才众人离去的方向一跃而起。

　　她轻飘飘地落在门檐之上，目光寻了下江家人的方向便施展轻功跟去。

　　江淮烬脚踏微风，足尖稍稍掠过门檐、廊檐，最后安全地落在江家人面前。

　　她环顾四周，却见江与鹤夫妇已不在队伍之中。

　　“…我爹娘呢！？”江淮烬质问道。

　　江月见江淮烬平安归来，想起刚才遭遇的一切，忍不住落下眼泪。

　　“刚刚这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不停地攻击我们。他们武艺高强，我们很努力...很努力地回击，但队伍还是出了缺口...”
　　她抹去眼角的眼泪：“他们试图抓住家主和夫人，家主他们认为是有人想要‘那个东西’，才派了这些黑衣人来抓我们。家主他们…可能是怕他们二人被抓住后，被这些人威逼说出‘那个东西’是如何做出来的，便直接自尽了…”

　　江淮烬闻言沉默。

　　江月同江淮烬解释完江与鹤夫妇之死后迅速整理了情绪。

　　她正色道，“大小姐，如今完整知道‘那个东西’的人只有你了。如今黑衣人越来越多…你快跑吧！我们会尽力为你引开这些人。”

　　江月身后的江家人也齐齐点头。

　　“对啊，大小姐！我们人多，他们不清楚情况便会来抓我们！‘那个东西’是江家的根基，我们一定要保住它！”

　　“我们今日若当真死在此处，大小姐，你…你要为我们活下去啊！你要为家主和夫人活下去！亦要为江家活下去！”

　　“大小姐…”

　　江家众人的话音此起彼伏，这是他们自出生以来便得到的教育。

　　他们要守住江家至宝！

　　江淮烬听罢看向江家众人，心情复杂。

　　她敛眸沉思片刻，冷静道：“好，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往叶家方向跑。”

　　江淮烬被众人的想法带偏，也以为黑衣人是想要江家至宝。

　　她想，黑衣人既然会精准抓捕家主夫妇，明显是对江家秘方持有者有所了解。

　　此刻她不与这些人同行，反而能助他们成功逃脱。

　　“大小姐珍重。”

　　江家人见江淮烬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他们的提议，欣慰的同时又不禁怅然。

　　他们看了她一眼，便不再提任何虚话，径直向叶家方向奔去。

　　江淮烬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府的大火自宅院西南侧厢房烧起。因此地此日竟无人灭火，整个江府很快被大火烧的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