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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 人总是在追 ...

  •   6
      祭龙会总共有三天,昨日我们正巧赶上的是第一天万兽来朝。
      今日是第二天。
      也就是在这天,我接到了子玄的信。
      一只白鸟在客栈窗边降落,脚上绑著纸条。
      那是子玄的子迹,狂放飘逸——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短短八字。非常有子玄风格的八个字。
      果然瞒不过他啊。我撇撇嘴,仔细将字条收好,边轻抚白鸟如霜似雪的羽毛,手感很好。
      白鸟亲人,用它的小脑袋来蹭蹭我的手指。靠在窗边,我转头去看街道上的情形,没什么变化,还是如昨日般热闹。
      离家时我顺了挺多东西的,包括但不限于风俗志。
      照这风俗志来讲,玄心城的祭龙会共有三日,第一日万兽来朝祭真龙,人们佩带兽面游街玩乐。
      这第二日,书面用语称为祈龙。
      午时,众人齐聚祈天台,头带龙面的龙神使者于台上起舞,为众生祈福挡灾。
      算算时间——还久。
      “小游。”身后先是几声敲门声,随后是阮清啼清柔的嗓音。“你起了吗?”
      呆了几秒,我走过去开了门,探头向外看去,不止阮清啼,厕纸,不,是玄策驰也在。
      阮清啼发髻上用紫色丝带束起,发尾呈燕尾状垂于肩,再看看玄策驰,二人皆已梳洗完毕。
      “我们走吧。”朝他们笑了一下,我在心里遗憾地放弃了我的高马尾大计——话本里的大侠都梳高马尾,尽显少年意气。
      出了容栈,街道上热闹得很,一个个生面孔经过身旁,脸上都带著点喜气。人头攒动,吆喝声、谈笑声与啰鼓声交织成一片热浪,各色食物的香和香火味混在一起,洽途商贩叫卖著。
      玄策驰安静地吃著我给他买的喜虎样式的馒头,一个小娃娃仰头看他,四目相对间,小娃娃扯了扯他的衣角:“大哥哥,我也想吃。”
      玄策驰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没咬过的地方掰下一小块,递给那小娃娃。
      “噗。”我笑出了声,转而快速又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高台轮廓。那台子以灰白巨石垒成,形如盘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据说今日午后,祈天人台有龙神使者起舞,我们去看看吧。”
      阮清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应了声好。眉眼清丽温婉,像枝沾了露水的花。
      至于玄策驰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这人很听我话,令我有种我指哪他打哪的错觉。
      越靠近祈天台人流便越发拥挤起来,我们被裹挟著前进。期间我还被人撞到过。终于,视野豁然开朗,那形如龙的台子出现在眼前,上面雕刻著繁琐古老的文样,祭台之上,一个身穿暗金祭服的人跪坐著,他头带古朴狰狞的龙面,背对著我们这一边,辨不出性别。
      “铛——”
      不知从何处而来、沉闷悠长的钟声震荡著空气,喧闹的人群很快静了下来,人们紧紧盯著台上的龙神使者,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于台上聚集。
      钟声余韵中,一群人自后台通道走出,身披玄色宽袍、头带兽面,以龙面为圆心环绕起来。
      抬足,展臂,折腰,起初的舞姿极慢,似是怕惊扰了尘埃一般,随著空灵悠长的韵律起舞。
      渐渐地,玄色宽袍们的动作快了起来,旋转,起舞,宽大的袖子翻飞。
      宽袍上系著彩色的带子,随舞者的动作晃动,足铃响动间,像一朵又一朵盛开的花。
      并不整齐,却有凌乱自然之美。
      怪不得每年都有人慕名前来玄心城……我痴痴看著祈天台。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冤大头呢。
      “愿以此祭,祈——”舞毕,龙神使者跪坐著,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内圈的人听清,“众生安!”
      是女孩子的声音。
      “愿以此祭,祈众生安!”我混在人群中,连忙碰了碰玄阮二人,跟著喊了起来。“愿以此祭,祈众生安!”
      伴著人声,以使者为中心,台上慢慢染上暗红,赤色漫廷,在舞台上勾勒出龙的模样。
      “愿以此祭,祈众生安——”
      喊声更大了,我捂著耳朵,欢快地跟著大喊。
      那暗红应当不是血,而是“气”。
      暗红的水气,像血一样廷伸,这龙神使者竟也能使用气。
      还用得不错。
      “——气,是人身体里的一种物质”几日前我曾闲著无聊,照子玄的教导与阮清啼讲过,“大体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
      “气的使用因人而异,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将体内的气引出来使用,有的人可能一教就会。”边说,我的指尖边冒出了一团小火花来,引得阮清啼轻轻惊呼一声。“我是后者,气为火。”
      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我顺道给我们三都买了糖画。
      长得丑嘻嘻的,有种丑萌丑萌的感觉。
      吃完糖画,躺在木板床上,我再次翻开了那本风俗志。
      祭龙会的第三日名曰送龙归,龙神使者独自在望龙崖待上一天一夜,期间不得进食、不可言语,直至代表第二日到来的钟声响起。
      这么看来,龙神使者还蛮惨的,祈龙时顶著那么大个龙面老跪著就算了,送龙归还整这么一出……啧啧几声,我在心里规划起接下来的路程。
      鉴于我们快没钱了,我已经决定好到下一个落角点找份包吃包住的临时工了
      “天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喃喃著安慰自己。此时已近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那落下的太阳红彤彤的,正看著,突然间,一只像鸟又不像鸟的黑影飞过,但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
      这儿的生态环境真好啊……我叹了口气,但侠客注定四海为家。
      眼瞧着暮色渐浓,我终还是躺在床上,抵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喂。”少女将衣领往上扯了扯,对走前头的青年说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7
      第二日早起扎了个完美的高马尾,玄心城褪去了昨日的喧闹,虽还是人头攒动,但终究不如前两日。
      “婶,你们这凭什么选的龙神使者啊?”约好了相聚的时间地点后我便与阮清啼他们分散开来去干自己的事去了。此刻,我嗑著瓜子,混迹在一众妇人之中。
      那满脸福气的婶子左右看了几下,吐出瓜子瓜:“你好奇这个干啥子嘛?”
      “俺们这那使者姑娘名婉君,当使者当了三年了都,听别家的说,看的是面相与生辰八字。”
      婉君,婉君。我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可严了嘞!身上需得干干净净的,一个痣、一道疤都莫得才行。”旁边的瘦大嫂凑过来,边择菜边说道。
      我配合地倒吸一口气:“这么严啊?”
      “妹子你是哪儿的?”婶子话峰一转,“有伴儿不?俺家旁的小伙子还……”
      “小地方来的,邻家阿兄与我有婚约。”见势不妙,我随口扯了个谎,指了指不远处在面点铺子前发呆的玄策驰,“我先走了婶子下回见拜拜。”
      “玄兄。”用剑柄戳了戳玄策驰,待他回头看来,我朝他笑,露出来个小虎牙,“你想吃?”
      “……并未。”玄策驰摇头。
      并未你个大头鬼!眼睛都粘喜虎馒头上了你个臭厕纸。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显,仍旧笑著,手指向那憨态可掬的喜虎:“叔,来两。”
      老板反应很快,忙用纸包好,递给我两个喜虎,我一只递给玄策驰,另一只包好了提在手上。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吃?”走了一段路后,我抬手示意欲言又止的玄策驰,撒了个谎,“我吃过了,这只给阮姑娘。”
      玄策驰点点头,不再多言,只小口咬著手中的喜虎——很斯文,像高宅大户里的那些娇小姐一样,眼睫低垂,投下片阴影来。
      我跟在他身边,思绪开始发散。
      说实话,这一路来的经历多少令我有些……不满。
      对,不满。
      太平淡了吧?!话本里不是这样写的!我的恩怨情仇呢?红颜(蓝颜)知己呢?绝世高人老头等等,统统没有。
      现实,你太令我失望了。我默默控诉著。
      “大侠留步!”一声带著点急切的男声将我的思绪拉回,转头,是一个眉目清秀、眉心一点红痣的清瘦男子,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见我回头看他,他忙开口:“大侠今日就走?不再多留一日?”
      那表情,三分失望,三分期许,四分忐忑不安。
      我开始非常认真地思考自己这三日来干了什么。
      无结果。
      “嗯,江湖侠客,四海为家。”只见那青年潇洒一笑,伸手拭去锦鲤娘的泪,于夕阳下道。——《侠客红尘行》第三十二回,夕阳美人泪。吊晴大鹅,著。脑袋里冒出新看的话本桥段。
      思索几番,我决定引用新看的名人名言(?):“江湖侠客,四海为家。”
      “哎呀!”男子犹豫一阵,终是咬咬牙,“我家姑娘名婉君,想见一见大侠,不知大侠可愿?”
      “可否请你再留一日,我家姑娘今日有要事在身,故不能来。”
      婉君?那位龙神使者?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我的奇遇来了?心中惊奇,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已是午时,快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了。
      再不前往,我与玄策驰就要迟到了。
      “不行,我赶时间。”就让本大侠成为她心里的一段遗憾、一阵抓不住的风吧!正了正头上的斗笠,我对看起来快哭了的男子道,“若真有缘,江湖再见。”
      “非要说嘛……”思索了一下,我对阮清啼道,“我与那男子说,让他家姑娘记著,我叫玄游漪。”
      阮清啼却没如往日般应和。此时已入夜,他们三人随便找了个地凑合一晚,此地,正好可以看到望龙崖。
      隐约见上面有个小点似的人,应当就是龙神使者了吧?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听见小游唤她,阮清啼才回过神来,“夜里凉,使者姑娘她会冷吗?”
      我躺在草垛上,那本《侠客红尘行》覆于脸上,声音闷闷的,安慰她道:“有祭服,不会冷的。”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
      夜深了,我听到阮清啼和玄策驰清浅的呼吸声,方确认他们已经睡下了。
      我承认,我多少是有些好奇心在身上的。
      我决定去看看那个名为婉君的姑娘。
      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
      但我不是猫,我是游漪。
      游侠的游,涟漪的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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