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行，赴繁华》凯蒂园

173、彻夜失眠，万般皆错

　　冰冷的房门被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空旷的公寓都微微颤动。

　　王苒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脱力般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板上。

　　楼道外的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可她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从头到脚，从心脏到四肢百骸，全是滚烫的酸涩与撕裂般的疼痛。

　　刚刚强撑着狂奔回来的力气，在进门的瞬间彻底耗尽。

　　温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潮湿的水渍。

　　没有哭声，没有宣泄的嘶吼。

　　只有无声的、极致崩溃的落泪。

　　可这份沉默的哭泣，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吵闹，都要让人窒息。

　　公寓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是上个月周昊过来帮她布置房间时，特意给她换的香薰，说是女孩子的房间，要温柔干净一点。

　　沙发上还放着他上次落下的衬衫，衣架上挂着他为她挑选的连衣长裙，冰箱里放着他亲自挑选的柠檬冰片。

　　房间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充斥着他的气息，填满了两人甜蜜相处的痕迹。

　　可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所有的温柔美好，全部变成了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反复搅动，血肉模糊。

　　以前她看着这些细节，满心都是被宠爱的甜蜜与安稳。

　　现在再看，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在有婚姻、有妻子的情况下，陪着她度过大半年的温柔时光。

　　他一边维系着自己未结束的婚姻，一边对她无微不至、温柔宠溺，给她画满未来的大饼，让她深陷其中，满心憧憬。

　　他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

　　无聊婚姻里的调剂品？隐秘地下的慰藉？还是随时可以丢弃、不用负责的过客？

　　一想到这里，王苒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在父母的要求下，她见过太多虚伪的感情，看过太多男生的敷衍、自私与权衡利弊，她一度对爱情、对婚姻失去期待。

　　直到周昊出现。

　　他成熟、稳重、专一、体贴，从不敷衍她的情绪，从不吝啬对她的偏爱。

　　父母只看她是否懂事、是否足够体面的时候，只有周昊，愿意包容她的所有脆弱，把她的小脾气当成可爱，把她的小难过放在心上。

　　她曾无比笃定地认为，周昊和所有虚伪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干净、真诚、坦荡，是上天赠予她的救赎，是她往后余生最安稳的归宿。

　　为此，她全心全意交付自己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投入所有感情，放下所有防备，彻底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她拒绝了所有的相亲局，推开了所有的追求者，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周昊。

　　可到头来，结局却给了她最响亮、最狼狈的一记耳光。

　　原来，他和所有人都一样。

　　甚至比那些相亲者，更加虚伪，更加自私，更加让人不齿。

　　至少别人的糟糕是明目张胆的，而他的糟糕，是裹着温柔糖衣的剧毒，让她心甘情愿沉溺，最后遍体鳞伤，无路可退。

　　恨意、委屈、不甘、懊悔、失望……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汹涌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的理智，在心底疯狂交织、撕扯、碰撞。

　　她恨周昊的欺骗，恨他的自私，恨他明明有婚姻在身，却偏偏要来招惹她、温暖她、治愈她，等她彻底沦陷、满心依赖之后，再轻飘飘抛出真相，将她彻底推入深渊。

　　可心底深处，却还有无法割舍的想念。

　　想念他无数个温柔陪伴，想念他每次吵架后的低头包容，想念他耐心帮她解决难题的模样，想念他满眼都是她的温柔眼神。

　　爱与恨交织，执念与清醒拉扯。

　　极致的矛盾，让她几近崩溃。

　　更让她痛恨的，是愚蠢的自己。

　　她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盲目，恨自己的恋爱脑。

　　大半年的时间，整整大半年！

　　她竟然没有发现半分端倪，没有察觉半分异常！

　　哪怕他从不带她见朋友，从不带她见家人，从不公开两人的关系，从不谈及自己的过往，她都被温柔蒙蔽双眼，傻傻选择相信，从未深究。

　　刚开始的时候，袁琪不止一次提醒过她。

　　袁琪见惯了人情世故，通透清醒，当初就不断提醒过她：“王苒，你见过周昊的朋友吗？你去过周昊的家里吗？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别太投入，多留个心眼，摸清他的底细再交付真心。”

　　可那时候的她，沉浸在温柔乡里，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她还傻乎乎地替周昊辩解，觉得袁琪太过防备、太过现实，觉得真心相爱无需猜忌，觉得自己遇见的就是最好的爱情。

　　现在回头想想，她真是愚蠢到了极致。

　　同样是谈感情，袁琪永远理智自持，永远掌控全局，进退有度，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更不会被人蒙在鼓里，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

　　而她，一腔孤勇，满心赤诚，最后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越想越懊悔，越想越难堪。

　　泪水模糊了视线，打湿了地板，也打碎了她所有的骄傲与期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从深夜凌晨，到破晓天光。

　　整整一夜，王苒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蜷缩在角落，一夜未眠。

　　没有合眼一秒，没有丝毫睡意。

　　情绪在崩溃、懊悔、想念、怨恨、冲动之间反复翻滚、拉扯、煎熬。

　　无数次想要拿起手机，质问周昊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最后只是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斩断所有过往。

　　可无数次又忍不住回想两人相处的点滴，心存一丝荒唐的侥幸。

　　心里像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冷风呼啸，空空落落，又疼得窒息。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厚重的夜色，洒进玻璃窗，照亮了空旷的客厅，也照亮了女孩通红浮肿的双眼、苍白憔悴的脸庞。

　　整整一夜的情绪内耗，王苒浑身酸痛，脑袋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一般，胀痛、眩晕、昏沉难忍。

　　稍微一动，就头晕目眩，恶心反胃，浑身酸软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底通红浮肿，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眉眼间尽是疲惫与颓败，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狼狈又可怜。

　　往日眼里的星光璀璨、温柔灵动，尽数熄灭，只剩死寂与落寞。

　　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支撑她去公司上班，更不可能面对同事，强装若无其事。

　　她抬手揉了胀痛欲裂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动作无力。

　　犹豫片刻，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袁琪的聊天界面。

　　指尖颤抖，敲下一行简短的文字：“袁总，我身体不舒服，今天请假一天。”

　　发送成功的瞬间，积攒一夜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眼眶又一次通红。

　　她太疲惫了。

　　身心俱疲，遍体鳞伤。

　　此刻的她，只想躲在封闭的公寓里，独自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独自承受这场荒唐爱恋带来的所有痛苦。

　　而消息另一端的袁琪，已经收拾完，出门上班了。

　　手机屏幕弹出消息提示，她随手点开，看到王苒的请假信息，瞬间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浓浓的诧异与不解。

　　昨天傍晚下班，王苒还是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的模样，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开开心心出门和周昊约会。

　　临走前还抱着她撒娇，说好久没见面了，今晚周昊一定准备了惊喜，说自己超级幸福，眉眼间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不过短短一夜时间，怎么突然就身体不适，直接请假了？

　　袁琪太了解王苒的性格了。

　　王苒性格坚韧，很少矫情，哪怕偶尔感冒低烧、身体轻微不适，也从来不会随意请假，对待工作一向认真负责，极少缺勤。

　　除非是极其难受、根本撑不住的情况，否则她绝不会轻易请假。

　　昨天还满心甜蜜、状态极佳，一夜之间骤然病倒请假，这里面绝对不对劲！

　　绝对是昨晚和周昊约会时，发生了大事！

　　敏锐的直觉瞬间拉响警报，袁琪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凝重与担忧。

　　她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反复看着那行请假消息，越想越不对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

　　以王苒的性格，如果只是普通的身体不舒服，会多说两句症状，不会如此敷衍简短，更不会语气低沉死寂。

　　这根本不是生病，是情绪出了大问题！

　　袁琪沉吟片刻，眼神笃定，立刻点开和郑瑜的聊天框，快速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郑瑜，王苒今天请假了，我觉得状态很不对劲。她昨天去约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肯定出事了。你中午抽时间去公寓看看她，是不是需要去医院？”

　　消息发送完毕，袁琪看着窗外，心底的担忧久久无法消散。

　　她太清楚王苒了。

　　王苒重情、单纯，一旦在感情里受了伤，只会自己默默硬扛，不会主动倾诉，只会独自内耗，越想越钻牛角尖。

　　若是没人陪着疏导，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只会越熬越崩溃。

　　必须有人守着她，陪着她。

　　而温柔细腻、耐心沉稳的郑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刻的公寓里，王苒放下手机，重新蜷缩回沙发角落。

　　晨光刺眼，却照不进她冰冷死寂的心底。

　　她不知道，一场来自好友的温柔奔赴，即将治愈她这场狼狈不堪的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