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行，赴繁华》凯蒂园

171、久别相逢，暗藏苦涩

　　约定碰面的地方，王苒特意早点下班，去往商场买了周昊偏爱的手磨咖啡，一路上脚步轻快，嘴角止不住上扬，脑海里一遍遍预想见面后的画面。

　　和周昊相恋的大半年时光里，遍布杭州大街小巷的甜蜜回忆填满了她的生活，从西湖边的环湖漫步，到老杭州藏在巷弄里的老字号小馆，从深夜江边吹风闲谈心事，到节假日结伴短途出游。

　　点点滴滴的温存刻在王苒心底，她早已悄悄规划好了两人的未来，满心期盼能够和周昊携手走完往后余生。

　　换上米白色连衣裙，简单挽起半扎发，对着化妆镜细细描好唇色，王苒提前抵达约定碰面的街口，倚着街边梧桐树静静等候，目光时不时望向车流穿梭的路口，眼神盛满期盼。

　　天色从透亮的浅蓝慢慢晕染成墨蓝，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柏油路面，约莫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门推开，周昊从车内迈步走下来。

　　看见心上人身影的瞬间，王苒再也按捺不住积攒近一个月的思念，快步奔跑上前，径直扑进周昊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衬衫上。

　　周昊下意识抬手稳稳抱住扑过来的女孩，双臂收拢，将人牢牢圈在怀中，随即缓缓低下头，整张脸埋进王苒蓬松柔软的长发里，贪婪汲取着发丝间淡淡的柑橘洗发水香气，这是独属于王苒的味道，也是他困顿煎熬的一个月里，反复思念的慰藉。

　　紧贴着怀抱，王苒敏锐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样，松开怀抱后退半步，借着街边路灯细细打量周昊的模样，心头刚落定的欢喜骤然蒙上一层阴霾。

　　眼前的周昊不复往日清爽利落的模样，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血丝，眼底布满疲惫，下颌线冒出杂乱的青色胡茬，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消瘦，往日温润有神的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只是在看向她时，才勉强挤出一丝柔和。

　　“怎么憔悴成这样？近一个月到底在忙什么？再繁重的工作也不能透支身体啊。”王苒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语气里满是心疼，眉头紧紧拧起，先前被袁琪安抚压下的不安再度卷土重来。

　　周昊反手握住她落在自己脸颊的小手，掌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轻轻攥住，轻声开口：“一言难尽，边走，我订好了餐厅。”

　　两人十指紧扣，并肩迈步朝着不远处藏在商圈的精致西餐厅走去，餐厅装修简约雅致，暖调烛光错落摆在餐桌之上，轻音乐缓缓萦绕在整个空间。

　　侍者贴心递上菜单，周昊没有翻看，熟门熟路报出一连串菜品名称，全是平日里王苒最钟爱的餐食，奶油蘑菇汤、黑椒菲力牛排、草莓巴斯克甜品，每一样都精准踩中她的喜好。

　　菜品陆续上桌，氤氲热气裹挟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王苒看着满桌爱吃的饭菜，连日来的忐忑稍稍缓解，拿起刀叉的同时，开启了滔滔不绝的分享模式，把这一个月跟着袁琪学习、打磨工作能力的趣事一股脑倾诉出来。

　　“袁总真的太厉害了，跟着她做事我学到超多，现在处理工作再也不会粗心大意了。”

　　王苒眉眼弯弯，说起袁琪的时候眼里全是光亮，兴致勃勃讲述部门大大小小的琐事，从项目落地遇到的小插曲，到同事之间发生的趣味日常，细碎的小事被她讲得生动鲜活。

　　周昊坐在身侧，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托着下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侃侃而谈的女孩身上，眼神盛满化不开的宠溺，安静聆听，时不时拿起公筷，剔除牛排肥肉，把切好的嫩肉尽数放进王苒餐盘。

　　眼前的女孩永远鲜活明媚，像迎着朝阳生长的向日葵，自信乐观、热忱坦荡，和她相处的日子里，不管周昊身处多大的压力，只要看见王苒的笑容，心底积攒的烦闷就能消散大半，这也是当初他义无反顾动心、坚定想要和她共度余生的缘由。

　　相恋的日夜里，无数个深夜加班结束，只要想到还有王苒在等自己，浑身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他曾无数次在独处时畅想未来，清晨一起下楼吃早点，傍晚牵手漫步街巷，节假日带着她走遍江南山水，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可“余生”二字盘旋在脑海时，浓重的苦涩瞬间席卷周昊的五脏六腑，指尖无意识攥紧高脚杯杯壁，冰凉的玻璃触感都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酸楚。

　　他还有资格拥有这份安稳圆满的余生吗？

　　近一个月他在处理的事情，身心俱疲，不敢告诉王苒。

　　他舍不得让心性纯粹的女孩知道自己有事隐瞒，不想往日无忧无虑的王苒，跟着自己陷入纠结，整整一个月，冷淡疏远、刻意回避见面，本意是慢慢拉开距离，但是他受不了放手还她自在人生。

　　这份沉甸甸的为难与苦楚被周昊死死藏在心底，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转瞬即逝，快得让沉浸在分享喜悦中的王苒毫无察觉。

　　她只顾着絮絮叨叨分享日常，一口一口享用餐盘里的美食，丝毫没有留意身边人频频失神，一餐饭的时间，大半时间都是王苒在说话，周昊耐心陪伴，适时附和几句，细致周到地照料她用餐。

　　晚餐结束，两人结完账走出西餐厅，晚风扑面而来，街边霓虹闪烁，车流川流不息，周昊依旧牵着王苒的手，沿着滨江步道缓步慢行。

　　江风掀起王苒的裙角，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散乱，周昊看着身侧蹦蹦跳跳、兴致勃勃欣赏江景的女孩，内心在挣扎拉扯，内心两种念头反复博弈：坦白所有难处，让她陪自己共渡难关；或是隐瞒真相，彻底放手成全她安稳人生。

　　“说，还是不说。”细碎的自语在喉间反复盘旋，周昊的脚步不自觉放缓，攥着王苒的手指忽紧忽松，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一直留意他状态的王苒敏锐察觉到异样，停下前行的脚步，顺势抽回被握住的手，侧过身子佯装嗔怪地盯着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委屈：“你今晚从见面开始就总是心不在焉，全程心事重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难不成相处这么久，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昊再也扛不住心底积压的情绪，不等王苒继续追问，俯身低头，用一个厚重深沉的吻堵住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

　　不同于往日轻柔缱绻、满是温情的浅吻，这个吻裹挟着隐忍、不舍、愧疚与万般无奈，带着濒临失控的浓烈情绪，重重覆上她的唇瓣。

　　江风掠过江面掀起细碎浪花，周遭喧嚣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王苒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打趣的心思尽数消散，唇齿间陌生的沉重感让她清晰捕捉到反常。

　　良久，周昊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王苒的额头，浓重的疲惫笼罩周身，呼吸微微急促。

　　王苒抬手抵在他的胸口，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进他布满心事的眼底，语气褪去玩笑，认真追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周昊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蜷缩，藏在裤袋里的指尖攥出深深的指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明明已经到了坦白的关口，却依旧迟迟无法开口。

　　滨江夜景依旧繁华璀璨，可两人之间温馨融洽的氛围悄然碎裂，周昊隐瞒的真相随时会被戳穿，两难的抉择，将两人甜蜜的恋情推向未知的分叉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