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穿越后的科举路》潋滟一生

7、三年后 流云缓

　　流云缓动，时光飞逝，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赵安十三年八月初，还是当初那块麦地。
　　毒日头下，沈家一家人都在地里割麦。

　　“哼哧，哼哧……”三岁小儿摇摇晃晃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陶罐从村里走来。

　　“石头！你干嘛来啦？”正在弯腰割麦的隔壁王婆的儿子王伯伯眼神余光注意到了沈钰，立即站直了身子，问道。

　　沈钰脆声道:“给爹娘送水嘞！伯伯，热不热？喝口水不？”
　　“唉唉，谢谢石头啊！伯伯不喝——你慢点嘞！小心别摔咯！”
　　王伯伯即王铁柱眼见着娃要卸下抱了一路的水，递给他喝，立马就拒绝了，还顺带嘱咐一下沈钰走路小心些。
　　“娃这般小，就这般懂事，走了这老远来送水，我给喝了，算怎么回事嘛！”
　　沈钰走后，王铁柱拿着挂在颈间的汗巾擦了擦汗，走到旁边树荫底下喝了口水，顺带和他隔壁田里的宋大河聊两句。
　　宋大河也割累了，跑到树荫底下，接过话头，“我还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娃娃嘞！我家那个哟！算是半点比不上啊！这个时候还赖在床上起不来！打也不起床！被我和他娘给惯坏了！哪像这娃娃——羡慕嘞！”
　　王铁柱一听，却低头靠近了些，“呸！要我看呐！哪有娃娃想自己懂事的！还不是被逼的！”
　　宋大河一听，这是有事情啊，立马好奇问道，“咋滴？你这话里有话啊！老哥！”
　　“还不是沈家那两老东西不做人啊！前两年闹得事想必你隔壁村也传遍了，我就不多说。”王铁柱想到这两年住在沈家隔壁，见到的情况，就摇头叹气，“发生了那样的事，这沈家两老不但不收敛，还越做越过分嘞！这些年，田里的活完全就是二房挑起了！那李氏呐，说大房要打算盘，小儿子呢要读书，他们两老呢，年龄又大了！只能靠二房种地！”

　　宋大河一听，也摇了摇头，嘴里念着“要不得啊，要不得嘞！”

　　王铁柱还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说，
　　“这前年嘞，你知道那沈砚书考上了秀才不？”
　　宋大河点头，“那哪能没听说！那李老太不是为了庆祝他小儿子考上了秀才，摆了三天流水席嘛！我还来吃过嘞！就是那伙食也好得很啊！”
　　“哼！那李氏也好意思！那沈砚书就考了个末尾秀才，就显摆的?！”
　　王铁柱想到这两年天天听着李氏在自己面前炫耀，就心里难受。
　　“那老哥，这些和那小娃娃啥关系呢？”
　　宋大河听半天也没听出个重点来，不由催促。
　　“别急，等我说完嘞！”
　　“那沈砚书考上了秀才还没显摆呢，结果呢，他娘和那沈老头就天天的躺在家里做当官老爷官老太太的美梦嘞！这不，田也不种了！害得这么热的天，那可怜的长山只能带着妻女抢时间割麦子！那石头嘞？又心疼爹娘，不肯自己在家纳凉，便总是往地里跑，一日七八回嘞！来来回回的，小脸晒得红的哟！可怜见的！”

　　王铁柱似乎终于不吐不快，吐完了就快活了。说完便起了身继续割麦子去了，只留宋大河脑子里整理着刚刚他说的话
　　半天，“这不是白日做梦吗！哎，真是可怜嘞！”

　　他们口中的可怜虫沈钰，也在说话这会儿功夫，走到了村口处的麦田。
　　眼见着他爹沈长山和他娘陈麦花弯着腰贴着地，左右手快速交换着，一挥刀，一满手的小麦就被割了下来，他俩也不伸直腰，接着就割下一把去。而原地的小麦，则由身后跟着的沈小桃沈小杏姐妹俩迅速弯腰捡起，一抱一摞，然后快速送到田头边上，由沈小花沈小草使劲捆住，堆放一起。

　　他便大喊一声，“爹！娘！喝水啦！”
　　等着沈长山回应了一声，带着人往这边走时，便迅速像猫儿一样钻进地里，弯腰捡起了小麦粒。
　　因为他不快点动作，等会就要被陈麦花给赶回去。

　　等他手脚并用，捡了一小怀抱时，他娘的声音就在田头响了起来，“石头，我数三声！你给我上来！别捡了！你身子弱，等会就晒晕了。那麦子也硌人，你等会身上又起疹子嘞！”
　　沈钰闷头捡麦穗，听见这话，才回了头，站直了身子，“娘！我哪有这么娇弱！二姐能在地里待这么久，我怎么就不能了！”

　　沈小杏在地里跑了一趟又一趟，累得不行，也口渴得不行，见自家弟弟送水来，恨不得一头扎进陶罐里，这时，正大口大口地喝水呢，听见沈钰提她，才伸长了脖子，仔细听着，“石头！你哪能跟我比！你身子那么弱，你不知道？”
　　听着沈钰拿他跟自己比，立即为自己发声。

　　沈钰听了，心想，不就比他大三岁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自己平时爱生病了一点点，哪有这么夸张！
　　他二姐和他娘也真是！

　　直到喝完水的沈小桃擦了擦嘴边沾的水，走到他旁边，也不说话，就直盯着他，沈钰这才讪讪地笑了笑，“大姐，我把这一点点捡完，就上去！行不？”

　　沈小桃看他用小短脚比划的范围只一点点，一会儿就能捡完，便点了点头，“行。”
　　接着便转身走到不远处，继续抱麦穗。

　　沈钰看着沈小桃点了头，才继续安心地捡麦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刚刚被大姐盯着，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根本慢不下来。
　　沈钰心想，这几年也就刚出生那会儿被娘亲带过，后面除了吃饭要找娘，其他的就一直是沈小桃看着，穿衣、玩玩具、学说话……
　　该亲娘做的，基本都是她这个长姐代劳，所以，血脉压制才这般严重吧！

　　他摇了摇头，散了散脑子里的想法，继续弯腰撅屁股捡着麦穗，只是捡着捡着，怎么脑子越来越晕乎呢？眼前的麦穗怎么也抓不稳呢？
　　他晃了晃头，结果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他人就软了，倒在了地上。
　　“石头！”
　　晕过去之前，就听见了他姐沈小桃大喊自己的名字，沈钰还奇怪呢，难道自己又惹她生气了吗？

　　直到人中被掐疼，脸上不断被带水的巴掌拍着，沈钰才醒了过来。
　　眼睛慢慢挣开，便看着他爹沈长山紧紧看着他，手还放在自己下巴上，而他娘则紧紧抱住他，他姐姐们则站不远处盯着。

　　“我这是又晕了？”
　　沈钰看这阵仗，问出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他娘眼眶红红的，声音紧紧地，“石头，你好点没？还晕不晕？”
　　沈钰缓了缓，才摇了摇头，“我没事了，估计就是中暑了。娘你不要担心！”
　　“都怪娘，你出生早产还难产，身子才这么弱，我要是能把你多留在肚子里待会，就不会这样了。”
　　在沈钰眼里，陈麦花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这么些年，他从没看见她哭过或抱怨过，除了那回满月，和他生病昏迷不醒的时候。
　　想到这，沈钰心里突然很酸涩，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捏了一把，“娘，你很好，别哭好不好？你看，我没事啊，一点事都没有！”

　　沈钰坐了起来，还想站起来跳一跳，立马就被沈长山拉回了他怀里，“别乱跳，我送你回去。”

　　沈钰本想反驳，但看着他爹皱紧的眉头，和他娘红红的眼眶，低了头，任由他爹抱着他，把他送回去。

　　“好了，你们先歇会，这会太阳毒得很！”
　　沈长山对陈麦花和沈小桃她们说，又专门嘱咐陈麦花，“别担心，幺儿没事！你先歇歇，别累病了。我先送他回去。”

　　陈麦花点了点头，沈长山这才转身往回走。

　　路上，脸靠在沈长山的宽肩上，感受着他爹稳稳的步伐，一抬眼，却看见了好几根白头发，沈钰突然感觉眼睛酸酸的。
　　“爹，你说，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他小小声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瞎说！”沈长山一手抱着怀里的娃，一手抬起来给娃遮着脸，免得太阳晒着他，又要中暑。
　　“可是，这些年，我生了好几次病”连那回满月酒时，也差点……
　　沈钰没有说剩下的话，就被他爹拍了下屁股，“哪有人不生病的？你姐姐、你娘，你爹我不都会生病吗？生病就是连累了？那以后要是我和你娘老了，生了病，难道你要把我和你娘扔山沟沟里去，免得连累你了？”
　　难得，寡言的沈长山又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沈钰听了，立即反驳，“我怎么会！”
　　又接着笑了笑，“好吧，爹，我们都不会生病的！都会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半晌，快到家门口时，沈钰昏昏欲睡之际，他迷迷糊糊的，“爹，谢谢你们。”

　　2
　　睡了一觉醒来，沈钰感觉浑身都是劲。
　　出了侧房门，他抬头一看，发现天还是亮的，但太阳已经要下山，估算一下，大概是五六点钟，大部分人家在准备晚饭的时候。

　　正准备出门去寻爹娘，就被一声音叫住，“石头！你去叫你爹娘回来吃饭！”
　　大伯母腰间围着粗布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他们房间对面的厨房里走出来，嘱咐他。
　　“好！”
　　沈钰答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你跑慢点！别摔了！”
　　身后大伯母还在喊，沈钰已经跑老远。
　　他也就不知道，他刚出门，在村里溜达完回来的李氏看见他跑得老快，也不和她打招呼，心里不快极了。
　　“你说，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跟我越不亲了！”
　　“小时候，我把他抱怀里，他还总对着我笑嘞！”
　　李氏看着家里唯一的男孙，越来越不爱搭理她，尤其是每次她小儿子回来后。
　　她心里十分不得劲儿。
　　她就不明白了，她对石头也宝贝的很，毕竟是家里唯一男孙。平常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看见了就要分给石头。
　　可为啥，石头好吃的照吃，好玩的照拿，但怎么吃完拿完后，说声谢谢就往外跑，也不和她亲香亲香。

　　“那谁知道呢？”小李氏嘴往下撇，随口说了一句。
　　“许是孩子还小，不懂这些。不过，娘！你也别想这想那的，石头是你孙子，又不是别人的，他难道会孝敬别人，不孝顺你吗？想这多干嘛？闲的慌呐？那正好，这还有盘菜没炒，你帮我炒一下。”
　　小李氏眼里含笑，拉着李氏就往厨房走，顺带解开围裙，挂在她腰上。
　　“你——”
　　李氏被她搞得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了灶台旁，手里拿着刀了。
　　“我这不是还差两针没锈嘛！东家还等着收货呢！到时候万一交不上，还得罚钱嘞！娘，你不帮我的话，那到时候你给我交罚款，咋样？”
　　小李氏伸了伸腰后，趴在灶台边，向李莲花伸手要钱。
　　李氏一听，要自己拿钱出来，不可能！摆了摆头，便厉声直接拒绝，“谁说我不帮你了！不就一个菜吗？我来就是了！”
　　“至于你，还是快去锈吧！别耽误了！到时候交不上货，我可没钱给你交罚款。”

　　小李氏撇了撇嘴，“也就有钱给小叔子了！”
　　转身便出了厨房，到院子里绣手帕去了。

　　小李氏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就有一手好手艺，虽比不得专门绣娘，但花个一两天绣出一条手帕，卖个七八文钱还是没问题的。

　　当初就因为这个，不少人上门求娶，小李氏娘还总是瞧不上，说要考虑考虑。
　　最后，还是李氏作隔房姑母的，亲自上门提亲，说自家大儿子在大酒楼里做事，体面得很。事业有成，就差个媳妇儿。
　　小儿子还是个读书人，将来一定会给沈家改换门庭。
　　那小李氏娘一听，立即心动不已，想着要是女儿能嫁入这样的人家，一来呢，未来婆母是自家堂姑，必定不会让自己女儿受委屈，二来呢，沈家祖上也出过大人物，虽然这两年没落了，但说不定呐，那沈砚书就可能是下一个……
　　后来装腔作势一番，还主动降了好些聘礼银两，俩家才亲上加亲，结成儿女亲家。

　　小李氏坐在院子里，想着出嫁之前，自己老娘劝她，“自家姑母，你怕啥？这好的条件，你嫁过去了，也就享福的命呐！”
　　心里就一戚，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娘呐！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家姑母是这样的人呐！”

　　她看着面前绣了半辈子还在绣的绣帕，突然很烦躁，很想把它给甩出去。这时，“大嫂！我们回来了！”
　　“娘！快开门呐！累死了都！”
　　院外传来了好几道声音。
　　沈长山和陈麦花带着孩子们回来吃饭了。

　　小李氏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擦了擦眼角，笑着起来给他们开了门。
　　“快——进来歇歇，东西先放外边！”

　　厨房里的李氏听着动静，也走了出来，不冷不淡地，甚至有点轻视，命令道，“回来了，就去把菜给端出来，别整天的想休息！”

　　陈麦花刚放下镰刀，洗了手，准备坐下歇会，听见这话，心里也很烦，但婆母终究是婆母，只好站了起来，应了声，“娘，就来！”

　　沈长山看不过眼，把陈麦花按下，自己先跑厨房，把菜端了出来。

　　李氏坐在堂屋里，看着沈长山跑一遍又一遍，眼角一斜，“没出息！这女人做的事，你给做干什么！”

　　沈长山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摆着饭菜。完了，大喊一声，“开饭啦！”

　　招呼大家坐过来吃饭。

　　沈钰被他大姐沈小桃带着洗完手，从后院出来，看着他奶横着眼盯着他爹，便知道他爹又做啥惹得他奶不高兴了。
　　这两年，从那回满月酒之后，他爹娘的态度总体强硬了不少，也就做了好多不得他奶喜欢的事。
　　但没办法，偏心是改不了的毛病。
　　他爹娘也就渐渐不管阿奶的态度了。

　　不过——他奶不高兴，沈钰就挺高兴的。
　　兴奋地跑到他爹旁边，艰难的抬起小短腿，想爬上椅子，但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只好求助他爹。

　　沈长山俯身，便把沈钰给抱了上去，然后，给他摆了碗筷，盛了稀饭，夹了菜，“石头，你先吃！”
　　然后，才顾着其他人。

　　“大嫂，不等大哥了？他又不回来了？”
　　陈麦花一边呼噜呼噜喝着杂粮粥，一边拿起一个粗粮馍馍，往里加了点咸菜叶子，嘴里问。

　　沈钰边接过他娘递过来的粗粮馍馍，边竖起耳朵听着。
　　小李氏摆了摆手，说，“别管他了，他那酒楼这几天不知接待什么大人物，说是京城那边来的。忙得很！哪顾得上回家！”

　　顿了顿，看见旁边李氏听了自己这么说，皱起眉头，便又加了句，“那大人物好像还带着随行太医，这长青便想看看……您别怪他不回家。”

　　李氏这才舒展了眉头，只是随着年龄增长，越显刻薄的颧骨越发凸起，显得整个人还是不高兴，“嗯。让他看看吧，要是能治好，再生个儿子就好了！”

　　沈钰伸长了脖子，才咽下嚼了半天的馍，听见这话，就感觉这老妖婆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没开始治呢，就说生儿子，这不是在暗戳戳表示自己对他俩只生了两个女儿不高兴么，压力大伯母生儿子嘛！
　　大伯母能高兴？沈钰抬眼一看，果然，大伯母眉眼耷拉着，“是啊，我也想尽快生嘞！可谁叫你儿子不行！”

　　李氏一听，瞬间凝视着小李氏，“兰婷，你在说什么？”
　　是的，大伯母小李氏人虽然有点泼辣，但有个很文艺的名字——李兰婷，和她的性格一点不符的名字。
　　小李氏看着李氏要生气了，才改口，“我说是啊，要再生个儿子，好让您和爹早点再抱上孙子嘛！”
　　李氏这才熄了火，吃着饭。

　　沈钰在旁边看完了这一场没有争吵的冲突，只觉无味，怎么就不吵起来，他好看个热闹嘛！
　　又看了看旁边沈小桃沈小杏姐妹俩吃完了自己碗里的，却还是摸着肚子，一副没吃饱的模样，正准备分她们稀饭，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事——哦！狗子找他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