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与麦克风》蓝色清雨

29、病痛相守，笔声予你 深冬十二月

　　深冬十二月的上海，彻底浸在刺骨湿冷里。

　　厚重浓雾昼夜笼罩整座城市，凛冽寒风穿街过巷，吹得满城萧瑟冷清。近期流感与新冠病毒双双肆意蔓延，家家户户闭门静养，昔日热闹的街头商铺人烟寥寥，少了烟火喧嚣，只剩下冬日独有的沉寂与清冷。

　　MU酒吧夜夜灯火不歇，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来往宾客形形色色。如影常年颠倒作息、深夜驻唱、昼夜难分，本就偏弱的免疫力，在病毒高发的深冬愈发脆弱，终究没能躲过这场席卷全城的病毒，率先确诊感染新冠。

　　病症来得凶猛且猝不及防。

　　连续几日高烧反反复复，滚烫的体温迟迟压不下去，剧烈的头痛日夜纠缠，仿佛有钝器反复碾轧。喉咙干肿撕裂，每一次吞咽都像刀片反复刮擦粘膜，灼痛难忍。浑身筋骨酸软酸痛，四肢无力发软，连抬手取一杯温水、翻身调整睡姿，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身体彻底垮下来的那一刻，如影只能强撑着昏沉的意识，拿出手机给酒吧老板发去请假消息。

　　她指尖发软，打字都带着颤意：「哥，我确诊新冠了，高烧反复浑身疼，实在撑不住。接下来两周驻唱先请假，抱歉添麻烦了。」

　　老板看到消息很快回复，语气温和体恤，只让她安心居家静养，店里排班不用惦记，身体最重要。

　　从前无数个日夜，都是如影围着小雪转，温柔体贴、事事周到，被爱人妥帖安放、细心呵护。

　　如今角色骤然互换，病倒卧床的人换成了她。

　　小雪二话不说，放下所有琐事，寸步不离守在床头，一个人默默扛起家里所有起居照料，全心全意守着生病的爱人。

　　冬日天光亮得晚，清晨天刚蒙蒙泛白，窗外还裹着沉沉雾气，寒风呜呜拍打着窗玻璃。

　　小雪早早起身走进厨房，小火慢熬一锅软糯养胃的白粥，火候细细焖煮，熬得绵密细腻，再配几碟清淡少油的爽口小菜，贴合生病时脆弱敏感的肠胃，半点不敢重油重味。

　　照料的节奏被她安排得稳妥有序。

　　每隔一小时，她就拿起体温计，细细贴在如影额头监测体温变化；到了服药时间，温水、药片准时递到枕边，耐心看着她服下；夜里她睡得极浅，几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每隔两三小时就会下意识伸手抚上如影的额头，触碰温度，确认是否再次反复高烧，整夜悬着一颗心，不敢深眠。

　　这日深夜，屋内静谧无声，只剩浅浅呼吸声与窗外呼啸的寒风。

　　如影烧得昏昏沉沉，意识半醒半寐，眼皮重得难以睁开。她虚弱地抬着手，轻轻攥住枕边小雪的手腕，指尖无力蜷缩，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与疲惫。

　　“小雪……辛苦你了。”

　　“天天这样守着我，你都没好好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坏身体。”

　　小雪坐在床边，借着床头暖柔的微光，指尖轻轻拭去她额角沁出的细密薄汗，动作温柔又轻柔，柔声安抚。

　　“别胡思乱想，乖乖闭眼休息。”

　　“照顾你哪里算得上辛苦，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如影呼吸粗重，胸口微微起伏，靠着仅剩的力气轻声呢喃，语气带着生病独有的软糯执拗：“等我彻底好了……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加倍疼你，把你这些天的辛苦，全都补回来。”

　　小雪心头一软，俯身轻轻用额头抵了抵她滚烫的额头，温度灼人，让她满心心疼。

　　她轻声轻叹，温柔安抚：“我什么都不要你补，也不要你伺候。我只求你快点退烧，少受点罪，别再这么难受了。”

　　日复一日细心照料，温柔投喂、按时服药、彻夜守护。

　　一周之后，好在病情渐渐趋于平稳。

　　如影反复的高烧彻底褪去，喉咙撕裂般的痛感大幅缓解，僵硬酸软的身体慢慢找回力气，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可两人朝夕共处、日夜相守，全程贴心照料、毫无隔离，同吃同住同眠，没有半点防护距离。

　　体质本就清弱单薄的小雪，终究还是被传染了。

　　相比如影，小雪的病势来得更加凶猛。

　　高烧居高不下，浑身骨骼像是被反复碾轧，酸痛入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整日昏沉乏力，瘫软在床上，连睁眼、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这下，角色彻底互换。

　　大病初愈、身子依旧虚弱发软的如影，顾不上自己还未完全复原的身体，强撑着残存的气力，接过所有照料，全心全意守着卧床不起的小雪。

　　她学着小雪之前的样子，细心又笨拙地打理一切。

　　按时拆分退烧药、温水送服，分秒不差；每日蹲在厨房，耐心慢炖雪梨橙子水，细细熬煮，中和药性、润喉止咳，一点点缓解小雪撕裂肿痛的咽喉；起居三餐、饮水服药，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半点马虎。

　　养病期间，手机弹出家里的消息，是如影的母亲发来的。

　　远在老家的父母，刷到近期病毒肆虐的新闻，心心念念惦记着两个孩子，放心不下她们独自在上海过冬，特意提前打包，快递寄来了满满一箱物资——布洛芬、百合、莲子、川贝，全是润肺安神、止咳固本的药材，贴心细致。

　　如影侧坐在床边，举着手机，轻声逐条念给昏沉卧床的小雪听，语气温柔软糯：“我爸妈寄了好多调理的药材和退烧药过来，专门给我们养病用的。我妈说让我每天熬药膳汤水给你喝，好好润肺养身体，别落下咳嗽的病根。”

　　小雪闭着眼靠在枕头上，呼吸浅浅，嗓音微弱沙哑，带着一丝动容：“叔叔阿姨也太费心了，总是这么惦记我们。”

　　“他们一直把你当自家小孩，当然惦记。”如影温柔掖紧小雪肩头滑落的被角，指尖轻轻抚平褶皱，俯身温柔哄她，“乖乖听话，好好吃药、好好喝汤，养得白白胖胖，快点好起来。”

　　药膳调理、药物治疗双管齐下，日日坚持。

　　熬过最煎熬、最难受的三四天，小雪终于顺利退烧，喉咙肿痛一点点消散褪去，昏沉疲惫的精神渐渐舒展，气色一日比一日好看。

　　这场凛冬病痛，褪去了两人所有的光鲜体面。

　　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利落穿搭，没有舞台星光，没有日常温柔打扮。

　　两人面色憔悴，偶尔低声咳嗽，眼底带着病后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倦怠，素面朝天、简简单单，以最真实、最脆弱的模样，朝夕相伴。

　　可她们眼底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倦怠。

　　夜里依旧紧紧相拥入眠，挤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靠着彼此温热的体温，抵御深冬刺骨的湿冷，消解病痛带来的脆弱、不安与孤寂。

　　凛冬严寒，病痛缠身，唯有相拥可抵岁月寒凉。

　　待两人身体渐渐好转，退烧痊愈、咳嗽渐止，精神彻底松弛下来。

　　夜里闲暇无事，屋内暖灯温柔，隔绝了窗外寒风冷雾。

　　两人窝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头靠头、肩挨肩，挤在一起用手机屏幕播放温情家庭电影。

　　小小的手机屏幕尺寸局促，观感有限，算不上多么惬意舒适，却格外温馨安宁。

　　小雪安安静静靠着如影的肩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得格外入神，眉眼松弛，难得闲适。

　　如影侧头静静望着她乖巧温顺的侧脸，看着她认真观影的模样，悄悄把这份细碎的小遗憾记在了心底。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小雪软乎乎的脸颊，指尖温柔摩挲，轻声开口提议。

　　“宝宝，等我们彻底痊愈、身体完全养好，我买一台高清投影仪装在卧室墙上好不好？”

　　小雪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慵懒茫然，轻声反问：“投影仪？”

　　“嗯。”如影温柔点头，眼底藏着细腻的温柔期许，耐心跟她细说，“你平时就喜欢安安静静窝在家里看电影、看剧集、看纪录片。手机屏幕太小，看着费眼又局促。”

　　“装了投影，整面墙都是超清大屏画面。以后天冷下雨、寒冬落雪，我们足不出户，窝在暖暖的被窝里，关灯看片、静静相拥。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安静静的浪漫。”

　　听完这番温柔规划，小雪唇角忍不住扬起浅浅柔软的笑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软糯应声：“听起来也太舒服了，我超级期待。”

　　电影画面缓缓流转，轻柔的配乐漫满安静卧室。

　　看着身边相依相伴、共渡病痛的爱人，如影心底忽然泛起万般感慨，脑海里自然而然飘出那首熟悉的《最长电影》。

　　她轻轻握住小雪的手，指尖温柔交扣，轻声缓缓絮叨：“我突然觉得，人的一生，真的就像一场没有回放、没有剧透、无法重拍的最长电影。”

　　“有低谷难熬的桥段，有狼狈受挫的瞬间，也有温柔发光、满心治愈的时刻。”

　　小雪轻轻附和，顺着她的话轻声感慨：“是啊，那我们的人生，就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专属长片。”

　　“从初遇心动、小心翼翼试探，到误会猜忌、舆论风波，从山海相守、周年圆满，到被家人接纳、岁岁相伴，再到现在一起熬过凛冬病痛。”如影眼底漾开温柔微光，轻声细数，“我们一路走来的每一段日常、每一次磨合、每一场风雨，都是独一无二的镜头。”

　　两人骨子里本就默契相通、灵气相融。

　　小雪擅执笔绘画、以文字收纳心绪、描摹世间温柔，一笔一画皆是深情；如影精通音律、擅长捕捉细碎情绪、拆解故事脉络、掌控情感节奏，一歌一曲皆是心声。

　　念头同步落下，心意不谋而合。

　　如影低头看向怀里依偎的爱人，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温柔认真，郑重开口提议：“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爱意、表达真心。”

　　“不如等我们完全康复，以我们的真实经历为蓝本，写一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专属故事手记，好不好？只写我们，不掺虚假，不造狗血。”

　　小雪抬眸望向她，眼底漾开柔软水光，心头暖意融融，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好，我想写，特别想。”

　　“那我们分工。”如影立刻细细规划，条理清晰，温柔细致，“你来执笔，一字一句写下我们的初遇、心动、磨合、相伴，写下我们走过的山海、熬过的风雨。”

　　“我做你的专属参谋、专属听众、专属复盘人。”

　　她低头蹭了蹭小雪的发顶，轻声补充：“那些你没察觉的、我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我们曾经暗自吃醋、偷偷不安、彼此纠结的细碎情绪，还有我每一次的心动与笃定，我全部告诉你，帮你补齐所有细节。”

　　小雪静静听着，温柔浅笑，轻声补充：“不用刻意编造波折，也不用强行制造虐点。我们真实的过往，就足够温柔、足够动人。”

　　“初遇的忐忑、舆论的煎熬、彼此猜忌的小风波、被家人接纳的踏实安稳，还有这次凛冬共病、彼此搀扶的相依相守，一点一滴，全部写进去。”

　　“对。”如影握紧她的手，眼底温柔笃定，“真实的我们，真实的相爱，才最珍贵、最动人。”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落下专属书名，温柔又有分量：

　　“这本只属于我们的手记，就叫——《画笔与麦克风》。”

　　窗外凛冬寒风依旧呼啸不休，浓雾笼罩城市，寒意迟迟不散。

　　可屋内被窝温暖，相拥的两人暖意融融，心底满是期许与安稳。

　　病痛终会彻底消散，凛冬终将迎来回暖。

　　所有共渡严寒、彼此扶持、温柔相守的时光，都会被笔墨永久珍藏。

　　画笔描摹温柔岁月，歌声承载岁岁深情。

　　属于画笔与麦克风的故事，历经风雨，愈发滚烫，永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