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鸣》醉卧潦草

28、chapter28 晚

　　晚风习习，入冬前的夜格外黑寂，冷冷清清，仿佛要刺到骨子里，一直漫延至全身，遏制住呼吸，凝住蓬勃生气。
　　奶油色的光晕打在楚鸣半张脸上，勾勒出削利的下颚线，鼻梁高高挺挺，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细腻如水。
　　他额头抵着车玻璃，随着平缓的呼吸渐渐起了层薄薄的雾气，朦胧了视线。
　　四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不打不闹不说话，各自揣着心事。
　　李时明明想牵牵楚鸣的手，就像上次一样安抚，但奈何刚触及那微凉的指尖，楚鸣把手缩进袖子里，全程没看过李时一眼。
　　他茫然地盯着楚鸣，不由得鼻尖发酸，舌尖萦绕着一丝丝苦，愈发浓烈，好似有什么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
　　默了会儿，他攥紧拳头收回手，有力却又无力地放在膝上。
　　郗哲放眼望去，车内没几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苏语时许是自责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竟然安安静静靠着郗哲睡着了，不话痨贫嘴了。
　　眼见着过了好几站，苏语时被郗哲拍醒。
　　郗哲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楚鸣说道：“楚鸣，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考试，你回去早点休息。”
　　等来的却只有无言和静默。
　　楚鸣没吭声，也没抬起头看他们，就像抽离了魂魄似的望着窗外，没聚焦也没睡着。
　　郗哲移开视线看向李时，对方朝他点了下头，声音微哑：“你们先回去吧。”
　　这就算道别，在师傅的催促下，俩人下了车，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楚鸣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思绪万千。
　　李时苦思冥想敲了几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勉强满意后却又停在发送键上，迟迟下不去手。
　　他顿了顿，把要发的信息清除。
　　会打扰到他的，让他静静吧。
　　他并非无理取闹，只是没有安全感，害怕全丢下他罢了。
　　解释没用，楚鸣最在意的从不是他喜欢谁，而是他们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就只瞒着他一个人。
　　到站了，俩人默默下了车，一前一后。
　　依旧是熟悉的小巷口，但是感觉今晚的灯暗了许些，不知是不是错觉，零零星星的住户更少了。
　　李时刚想像往常一样送他到楼下，楚鸣却停下了，正好把人挡在巷子外面。
　　李时愣了下，四处张望，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楚鸣略低垂着头，低沉着声音道：“今天不补。”
　　李时解释：“我知道，我就想送你到楼下。”
　　“不必了，你回去吧。”
　　“我……”
　　楚鸣彻底压不住了，上前一步拧紧李时的衣襟，校服隆起几道褶皱。
　　他怒道：“老子叫你滚！”
　　突然，手腕倏地被钳住 ，一股力将他推到墙上，双手被紧紧攥住举过头顶，对方力气很大，他死活挣不开。
　　随之，一阵微凉附上来，楚鸣立马不动了，他瞳孔骤缩，眼睛睁得大大的，愣愣注视着眼前的人，震惊得忘了挣扎。
　　只见李时掐着他的下巴，双眼闭上，正在亲吻他。
　　他的吻就如同他平时的笑一般温柔，让人心生眷恋，沉溺其中，推不开。
　　楚鸣被亲得有些软，感觉腿有些使不上劲儿，脑袋缺氧忘了思考，嘴唇一阵酥麻，犹如过电一般。
　　不知过了李时舔舐着楚鸣的嘴唇不舍分离，满是情欲的双眸注视着他。
　　楚鸣小声喘息，深吸入一口新鲜空气，眸子里一片氤氲，嘴唇饱满殷红，仿若滴血玫瑰。
　　李时声音低沉，带着变声期独特的沙哑，夹杂着一点磁性：“阿鸣，我喜欢你。”
　　楚鸣怔住片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认真的？”
　　李时低下头又在他唇是轻啄一下，勾勾唇道：“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楚鸣偏过头，小声呢喃：“你不是喜欢班长吗？”
　　李时笑起来，在他脑瓜上轻敲了下：“那明明是你自己猜的，我可没这么说过。”
　　楚鸣挣了挣手腕，示意对方松手。
　　李时罕见地不听话，身子前倾凑到耳边低语：“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楚鸣迟钝一秒，憋出句：“我、我不知道。”
　　李时抿抿唇，松开手把人揽进怀里，珍视地嗅楚鸣的头发：“没关系，我等你知道了告诉我。”
　　楚鸣推开他一点，稍扬起头盯着他：“那万一我不喜欢你呢？”
　　李时顿了顿，转而轻笑：“那就只能祝你幸福了。”
　　楚鸣：“……”
　　李时刮了下他的鼻子：“好了，明天还要考试，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楚鸣刚刚被亲得眼尾微红，现在还没消下去，脸颊又泛起淡淡的粉红来，胡乱应了声，转头就朝巷子里跑。
　　直至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李时终于收回目光，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薄唇，不禁扬了扬嘴角。
　　软软的，比想象中还要好亲，似乎抹了层蜜糖，甜甜的让人欲罢不能。
　　翌日。
　　李时看了眼时间进入小巷子，走了一段习惯性地给楚鸣打电话。
　　令人意外的是，电话通了后几乎是秒接，电话里头也没有楚鸣的起床气。
　　“……起床了，我在楼下等你。”李时说道。
　　对方轻笑一声，语调有点儿浪：“不，是我在楼下等你才对，抬头看前面。”
　　李时愣了一瞬，放眼望去，楚鸣果然在远处的楼下等他。
　　“站着别动，等我过去。”说着，远处的人迈步朝这边走来。
　　李时：“好。”
　　楚鸣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拧着的透明塑料袋里不知是什么。
　　“伸手。”
　　李时咽了口唾沫，脑袋里浮现出不久前的一段不友好回忆，不过还是乖乖伸出手。
　　楚鸣递过口袋：“请你吃早餐，这是我做的杂粮煎饼，顺便给你捎了瓶未来星。”
　　李时不可思议地盯着食材丰富的煎饼，用看看耳尖微红的楚鸣。
　　楚鸣被盯得不自在，不耐烦道：“不要拉倒。”
　　李时忙接过来，问：“你自己做的？”
　　楚鸣已经往前走了：“不然呢？”
　　李时咬了一口，没错，是熟悉的味道，好久没见楚鸣下厨了。
　　他小跑几步什么追上去，含糊不清问：“专门给我做的？”
　　“没有，做多了。”楚鸣扯谎。
　　李时：“你今天起这么早就为了给我做早餐？”
　　楚鸣咬咬牙：“你话怎么这么多？吃着东西还塞不住你的嘴。”
　　李时脸不红心不跳：“因为我喜欢你呗。你看出来你，我还对谁话多。”
　　楚鸣不轻不重敲了下他的脑袋：“快吃吧你。”
　　倏忽，他突然侧过头：“意思是郗哲和苏语时都知道了？”
　　李时咽下最后一口煎饼，不明所以：“知道啥啊？”
　　楚鸣抓狂道：“知道你、你……喜欢我啊！”
　　李时插上吸管，没觉得哪里不对：“知道啊，怎么了？”
　　楚鸣尽量镇住暴躁的脾气：“那还有别人知道吗？”
　　李时含着吸管，吐字不大清晰：“反正除了他俩我没告诉其他人了，应该不知道吧。”
　　楚鸣松了口气。
　　到了学校，楚鸣认真地复习着不太熟的考点，卡点进教室的苏语时简直惊呆了。
　　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睡醒，或是昨天的事打击太大，楚鸣重述人格了。
　　苏语时打断后面正在温习文言文的张子昂同学：“不是今天楚鸣啥情况啊？”
　　张子昂瞄一眼：“俩人今天来挺早的，看着和好了，进来的时候还拌嘴来着。”
　　苏语时惊掉下巴，心说：就这样和好了，昨天下车冷漠得连看也不看一眼，放在一起起码要冷战两天。楚鸣脾气什么时候班变得这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来得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