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装大佬》沐知春

6、第 6 章 六月的

　　六月的圣斯利安，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周五下午的游泳课是难得的福利，毕竟可以名正言顺地玩水摸鱼。但对于林初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如果说之前的体育课还能靠装病、装痛经混过去，那游泳课就是真正的“照妖镜”。脱了衣服，男女有别，这是生理构造决定的，再高明的演技也掩盖不了那一马平川的事实。
　　“我不去。”
　　306宿舍里，林初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坚决得像是在宣誓主权。
　　傅野正对着镜子整理他的泳帽，那顶黑色的硅胶泳帽把他银白色的假发压得服服帖帖，露出修长的脖颈。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一坨“蚕宝宝”，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初，这是期末考核，占总评成绩的30%。老魔头说了，今天谁敢缺席，直接记大过，还要请家长。”
　　“那就记吧。”林初把头缩进被子里，“大不了我退学。”
　　“你退学了，我家那个赌约怎么办？”傅野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起来，我有办法。”
　　林初被迫暴露在空气中，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你该不会又想让我穿束胸下水吧？那玩意儿吸水后会变重，我会沉底的！”
　　“想什么呢。”傅野翻了个白眼，“你就在宿舍待着，我去帮你搞定。”
　　“你怎么搞定？替我游？”
　　“替不了，但我能让这节课上不成。”傅野神秘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三分邪气七分算计，“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
　　半小时后，游泳馆。
　　巨大的室内泳池波光粼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女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泳衣，叽叽喳喳地换着衣服。
　　傅野换好泳裤——当然，是在单人隔间里换的，外面套着宽大的浴袍，戴着泳镜，一脸冷酷地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直接下水，而是径直走向了泳池边的总控室。
　　那里是控制水循环系统和加热系统的中枢，平时只有体育老师能进，但今天老师去拿点名册了，门虚掩着。
　　傅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两分钟后。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游泳馆的喧嚣。
　　紧接着，整个泳池的水温仿佛在一瞬间骤降。原本恒温26度的舒适池水，突然变成了冰窟。
　　“怎么回事？水怎么这么冷！”
　　“我的天，我要冻僵了！”
　　“老师！水是不是坏了！”
　　女生们像下饺子一样纷纷从水里爬出来，裹着毛巾瑟瑟发抖。
　　体育老师拿着点名册冲进来，也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他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面红灯狂闪——加热系统“故障”了。
　　“行了行了！都别游了！赶紧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今天课取消！”老师大声吼道。
　　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涌向更衣室。
　　傅野混在人群中，趁乱溜出了游泳馆，一路狂奔回女生宿舍楼。
　　……
　　306宿舍。
　　林初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傅野回来了，也没多想就开了门。
　　“怎么样？成功了没？”
　　门一开，傅野带着一身水汽冲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锁死，还挂上了防盗链。
　　“成功了，全校女生都在骂娘呢。”傅野一边摘泳帽，一边把那顶湿漉漉的假发扯下来，露出下面有些汗湿的短发，“赶紧的，趁现在乱，我们去更衣室拿你的东西。”
　　“拿什么东西？”林初一愣。
　　“你的洗漱包啊！你不是说放在更衣室柜子里了吗？万一待会儿老师去清柜子怎么办？”傅野理直气壮。
　　林初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为了掩人耳目，确实把洗漱包扔在公共更衣室的柜子里了。
　　“现在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换衣服骂街，没人会注意两个‘女生’去拿东西。”傅野不容分说，拉起林初的手就往外跑。
　　两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地溜回了游泳馆的更衣室。
　　果然，里面乱成一团。地上全是水，到处是吹风机轰鸣的声音和女生们的抱怨声。
　　傅野轻车熟路地带着林初找到柜子，林初飞快地打开柜门，拿出洗漱包塞进包里。
　　“走。”
　　就在两人准备从后门溜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体育老师突然从前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大家都安静点！工程部的人马上就到！都别急着走，核对一下人数！”
　　前门被堵住了。
　　“这边！”傅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林初，钻进了最里面的残疾人专用隔间。
　　这个隔间比普通的要大一些，但也仅限转身而已。
　　两人刚挤进去，把门反锁，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老师的脚步声。
　　“奇怪，这柜门怎么没关好……”老师在林初的柜子前停了一下。
　　隔间里，两人贴得极近。
　　因为刚才的奔跑，林初有些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而傅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浴袍，里面是泳裤，那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为了腾出空间，傅野不得不把林初抵在墙角，双手撑在他耳侧。
　　“别动。”傅野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林初敏感的耳廓上。
　　林初浑身僵硬，心跳如雷。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傅野的膝盖正好卡在他的双腿之间，浴袍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只要傅野稍微一动，或者浴袍稍微滑落一点……
　　“傅野……”林初声音发颤，“你离我远点。”
　　“我也想。”傅野无奈地压低声音，“这隔间就这么大，你让我贴墙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另一个老师的声音：“老张，别看了，赶紧去门口维持秩序吧，有几个女生冻感冒了。”
　　“行，这就来。”
　　脚步声远去。
　　林初松了一口气，刚想推开傅野出去，却发现傅野并没有动。
　　昏暗的灯光下，傅野正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某种林初看不懂的情绪。
　　“林初。”傅野的声音有些哑。
　　“干嘛？”林初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傅野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初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喉结处。
　　虽然林初极力掩饰，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微微凸起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的性别特征。
　　“刚才在泳池边，我看见赵菲菲了。”傅野突然说道。
　　“她怎么了？”
　　“她在拍视频。”傅野冷笑一声，“刚才水温骤降的时候，她没下水，一直在角落举着手机。我怀疑，她拍到了我进控制室的画面。”
　　林初瞳孔一缩：“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得演得更像一点。”
　　“什么意思？”
　　没等林初反应过来，傅野突然低下头，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如果她怀疑我是为了帮你才搞破坏，那我就得让她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让她把注意力从‘破坏公物’转移到‘八卦绯闻’上。”
　　傅野的逻辑鬼才让林初目瞪口呆：“所以你要干嘛？”
　　“借个火。”
　　“什么？”
　　“我说，借个火。”
　　傅野突然凑近，嘴唇在距离林初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住，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他点燃。
　　林初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傅野扣住了后脑勺。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瞬间——
　　“砰！”
　　隔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拍响。
　　“里面有人吗？！这是残疾人隔间，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是教导主任老魔头的声音！
　　两人瞬间像触电一样弹开。
　　林初吓得脸色惨白，捂着嘴不敢出声。
　　傅野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然后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尖锐的女声喊道：“老师！对不起！我……我肚子疼！我朋友在帮我揉肚子！”
　　门外的老魔头愣了一下：“肚子疼？刚才不是说了取消课程吗？怎么还在里面？”
　　“我……我疼得走不动路了……”傅野继续飙戏，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老师您行行好，让我们缓一会儿……”
　　老魔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搞懵了，加上里面传出的“呻吟声”（其实是林初憋笑憋出来的声音），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行行行！现在的学生啊……真是娇气！赶紧出来！别在里面乱搞！”
　　老魔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隔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林初才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傅野……”林初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傅野，“你刚才……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傅野靠在门上，看着林初那张因为惊吓和羞愤而染上红晕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是真的差点就亲下去了。
　　“那是演技。”傅野别过头，声音有些发紧，“为了救你，我连清白都不要了。林初，你欠我一次。”
　　林初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突然笑了。
　　“行，欠你一次。”林初伸出手，“拉我起来。”
　　傅野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秒，然后紧紧握住，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这一次，谁也没有先松开。
　　“走吧。”傅野轻咳一声，松开手，“回宿舍。今晚……我想吃火锅。”
　　“准了。”林初整理了一下衣服，嘴角上扬，“特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隔间，穿过空荡荡的更衣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而在他们身后的更衣柜顶端，一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正闪烁着红光，将刚才隔间门口的一切，无声地记录了下来。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