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检讨 没关系,我 ...
-
教室里读书声整齐划一,英语老师站在门口静静听着学生读单词短语的声音,钟表秒针不停做圆周运动。
原本专注读单词的谢晚辞,在临近下课那十几秒却停了下来,看着单词一言不发,下课铃响,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冽如经过寒冰淬炼。
叶瑾希察觉到谢晚辞的异常,抬头看向谢晚辞已站起的身影,薄唇轻启刚吐了一个“你”字,那人就已大步流星离开了教室。
而她只能望着谢晚辞背影逐渐远去,没过几秒就只剩下空气,征征地愣了会神,她才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谢晚辞怎么了,但既然谢晚辞不愿说,她也没有叫住谢晚辞。
上课铃响,谢晚辞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她的脸像往常一样没有笑容,周身却都散发着一股存留的戾气。
第一节正课下课,谢晚辞再一次出了门。
叶瑾希没跟上去。
她不知道谢晚辞怎么了。
只知道谢晚辞此刻不需要自己。
*
二班教室内还留存着老师在场时的安静,谢晚辞的出现一下子就吸引了二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只见她似乎提前知道了蔡文豪的座位,一进教室就目标明确直直朝蔡文豪走去。
这一举动让听说过流言的人瞬间七嘴八舌起来,开始讨论谢晚辞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甚至有男生议论谢晚辞这架势该不会是想表白吧。
蔡文豪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谢晚辞会来找自己,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的好朋友,与他那个朋友会心一笑。
但在谢晚辞眼里,这个笑是轻浮的,令人恶心的。
在纷杂的议论声中,没等蔡文豪先主动说什么,谢晚辞就先开了口,字字如冰雹狠狠砸进蔡文豪心里。
只见谢晚辞冷着一副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克制的低气压,嗓音清亮:“听说你到处传我喜欢你?”
蔡文豪闻言忍不住笑了,“难道不是吗?实在太明显了。”
随即又摆出一副犯难的样子,假装思考了一两秒后笑道:“可是我不喜欢你,要不我给你介绍我一个兄弟?”
谢晚辞闻言,眸光沉敛,她一手撑在蔡文豪桌上,盯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再说一遍?”
蔡文豪哈哈笑了两声,眼里的轻浮和骄傲再也无法掩饰,继续道:“我有几个兄弟看你挺漂亮的,要不……”
他这话还没说完,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响声落下,蔡文豪脸上骤然出现一道红痕。
叶瑾希等待谢晚辞回归,上课铃响不见人归,直到她回到教室,谢晚辞和蔡文豪同时出现在了她面前,领着二人前行的,是二班班主任。
就在谢晚辞经过时,叶瑾希看到了谢晚辞露出的小臂上的淤青,让她心口一紧,而蔡文豪脸上还泛着红印,一看就是被扇了一耳光。
一整节课,谢晚辞没有回来。
下课铃一响,叶瑾希就在化学练习册里挑了一道自己早就会了的复杂大题,借着请教老师的借口在办公室看着双方对峙。
刚走进办公室,叶瑾希的目光就在寻找谢晚辞,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时,她多扫了几眼,确认是否存在其他伤口,谢晚辞并没有因为伤口,就改变原本挽起的袖子的状态。
所以,叶瑾希清楚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哪怕已经走到化学老师面前,化学老师讲题的声音在耳边流淌,可叶瑾希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至那个令她感到心疼的背影。
在她面前呈现的是两个班主任争论的样子,林班任据理力争,质问二班班主任说:“我们班谢晚辞有必要说谎吗?你没管好你自己班里的人乱说话影响晚辞学习,现在你还在跟我说证据不足?”
“就是证据不足!我作为文豪二姨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样吗,他绝无可能做这种事,而且你看谢晚辞那态度,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目无尊长,你真的要偏袒她吗?要不是谢晚辞说谎,那这就是个误会!”
听到二姨这么偏袒自己,原本低头故作委屈的蔡文豪,嘴角却是扬起了得逞的笑。
“误会?”
谢晚辞两个字打断了她们激烈的争吵,周遭空气瞬间冷凝,就听谢晚辞字字铿锵有力,姿态冷硬,声线沉冷:“从高二开始,蔡文豪就开始传我的谣言,方才我去别的班随便抓几个人,他们都知道这回事,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叶瑾希听到“二姨”这两个字,顿时没忍住冷笑了两声,正给她忘情地讲题的化学老师一愣,就见叶瑾希转头给了她一个笑容,道:“没事,您继续,我听着。”
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叶瑾希听了许久,知道是谣言的事情,却仍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能贸然帮谢晚辞说话。
在这关键的时刻,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
蔡文豪被要求站在二班讲台上公开澄清谣言,谢晚辞则是被要求写800字检讨。
两班班主任各自离去,留下一身戾气未散的叶瑾希,还有前一秒仍姿态冷硬的谢晚辞,褪去冰冷气场后只剩一身疲惫。
空气曾有那么几秒的凝固,叶瑾希率先打破沉默,轻声唤了谢晚辞的名字。
“怎么回事?”叶瑾希接着说。
谢晚辞看了她一眼,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叶瑾希:“……”
她还是尊重了她的边界。
风掠过走廊,吹散了方才办公室里的对峙气息,抚平了谢晚辞身上残留的“烟火气”。
微风吹起谢晚辞的长发,她双手插兜走着,眉眼间全然没有对不被理解的低落,唯有对写检讨的厌烦,和对蔡文豪亲戚偏袒的行为感到嗤之以鼻,一身傲骨犹存。
方才在办公室,两个班主任争执不休,其中二班班主任在得知事情经过后反问谢晚辞:“你好好想想这件事情,你觉得,你有错吗?”
而谢晚辞听完后,轻蔑地笑了两声,惹得二班班主任脸色一沉,将要发作,就听谢晚辞慢悠悠地说:“对与错是人定的,很是主观,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她压着性子掩饰不耐,却无可奈何连原本站在她这的林老师也表示:“晚辞,注意你的态度,老师是来处理这件事情的,不是来被你处理的。”
谢晚辞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此刻,风把谢晚辞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露出了她下颚线的冷硬弧度。她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感到伤神,叶瑾希对此毫不意外。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了解,她知道谢晚辞面对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时,总是会态度强硬地面对一切。
旁人只觉得她拽,唯有叶瑾希会想谢晚辞紧绷久了会不会偶尔也感到孤独。
在走廊间穿梭,周围人的视线频频落在谢晚辞和叶瑾希身上,特别是谢晚辞,她到教室就脱掉了自己的夹克外套,此刻身上只有黑白短袖校服,手臂上的淤青尽数显现,神情里却没有丝毫慌乱,没有遮掩自己的伤。
叶瑾希回到教室,找到杨清,将她叫出教室,询问了这件事。
杨清听完,愣了一下,才道:“是有这件事,但我觉得这种‘没营养的小故事’,你也不会听,就没有跟你说……”
从杨清后续的话里,叶瑾希总结出关键信息——
那些说谢晚辞喜欢蔡文豪的谣言,就是蔡文豪散布的。
一开始,他只是说谢晚辞和自己双向奔赴,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蔡文豪突然宣布自己不喜欢谢晚辞了。
而谣言逐渐发酵,蔡文豪的朋友顺势推出新的谣言,说谢晚辞晚上坚持在操场跑步就是为了等蔡文豪,谢晚辞为了蔡文豪打架,还给蔡文豪写情书表白被拒。
想起方才在办公室的对话,叶瑾希顿时明白了一切。
一阵愤怒涌上心头,叶瑾希只恨打蔡文豪的是谢晚辞,而不是自己。
也心疼,独自抗住那些伤痛的人,是谢晚辞,不是自己。
*
晚自习,谢晚辞懒懒散散地拿出了纸和笔,只是写了一句:尊敬的老师,您好。
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身旁那个人还在提笔不知道在写什么,谢晚辞感到一股困意涌来,便睡起了觉。
睡醒后,她发现自己桌子右上角多了一张纸条,笔锋凌厉,内容却是一封极其规矩的检讨书。
她偏过头看叶瑾希,发现对方也一手托腮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谢晚辞挑了挑眉,看着叶瑾希道:“你写的?”
叶瑾希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不变,笑意不减:“是,怎么,不够规矩?”
谢晚辞听完,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里有几分疏离,她背靠在后桌桌沿,右手手臂懒洋洋地搭在了后桌桌沿,眼神里带着玩味的审视:“你很闲么?”
“我有很多正事要做。”
“那你管我做什么?”
“别人我懒得理,因为你是谢晚辞,所以我才管你。”
谢晚辞骤然失语,不再接话,耳尖不受控的出现一抹淡红,悄然藏在发丝之下。
叶瑾希见状,身子往谢晚辞那边靠,就见谢晚辞快速在检讨书的最后一行写下:经过我对整件事情的分析和反思,我深知自己的行为存在不妥之处。
乍一看是非常标准的认错环节,可谢晚辞突然笔锋一转在后面写道:最后,我在此郑重表示,蔡文豪不可能得到我的道歉。
划上最后一个句号,谢晚辞随意地将笔丢进了桌肚,伸了个懒腰,似乎毫不畏惧老师可能因此对她发难,周身气场依旧倨傲。
叶瑾希看到这句掷地有声的话,敛了笑意。
谢晚辞神色淡然放下笔,抬头对上了叶瑾希的目光,眉梢微挑:“怎么?”
“没怎么”,叶瑾希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你不担心教导主任看完来找你茬?”
“……你不道歉,合情合理,但你确定,要放着教导主任来烦你,浪费你时间的风险不管?”叶瑾希补充道。
谢晚辞轻哼一声,不屑道:“没关系,我不可能低头。”
彼时,放学铃响,谢晚辞率先整理好了书包,叶瑾希快步上前,声音清亮,故意试探她的态度道:“晚辞,我们顺路回家吧。”
谢晚辞没有回头,却稍微放缓了脚步,等叶瑾希走到自己身边,两人并肩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长,她才开口道:“你想跟自会跟着我,还需要征求我同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