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瑾年》凄寒雨季

7、复合场 那你就是我

　　这几天气温急降，一开始，一班空调还照常开着，因为一些学生图凉快，后面开就被林班任关掉了，目的是防止其余学生着凉。

　　“最近这个天气，空调先不要开了，以防感冒。”

　　林班任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便离开了。

　　叶瑾希观察到，这几日，谢晚辞都没有多带一件外套，放学任她自己走回去，以为没下雨的日子，谢晚辞应该会照顾好自己。

　　未曾想昨晚杨清给自己发消息说，谢晚辞晚自习放学被林老师叫去交代了点事情，回来时黑夜又飘起了细雨。

　　雨势不大，走在路上一直能有几滴落在身上，杨清看到谢晚辞是直接淋回去的。

　　彼时，杨清还对自己说：她怎么不带伞啊？因为前几天没下雨忘了？可是今天一大早就阴雨密布。

　　叶瑾希只道：也许她平时不注意这些，明天我问一下吧。

　　如今谢晚辞就坐在她旁边，林老师离开时，她还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估计是真着凉了。

　　叶瑾希拿出今天出门备好的校服外套，举到她和谢晚辞之间，谢晚辞察觉到她的动静回望，依然是平时不动声色的模样：“怎么？借我？”

　　叶瑾希微微笑了笑，道：“嗯，你感冒了。”

　　“谢谢，不用……”

　　叶瑾希没有强求，把外套放回桌肚，道：“可以，需要了随时跟我说，我不在的话你自己拿。”

　　说完她就转移了视线，余光却瞥见谢晚辞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谢晚辞一直撑到了午自习，距离叶瑾希提出要借她外套，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这期间接连不断的喷嚏，也在印证一个事实——谢晚辞的确是感冒了。

　　像是终于向现实妥协，难受至极，谢晚辞往后一靠，靠在了后桌桌沿，片刻后才偏头对叶瑾希说：“借一下外套，谢谢。”

　　叶瑾希递过外套，看谢晚辞还不肯好好穿，仅仅是搭在肩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疼惜。

　　“……你知道最近天冷，你昨晚还淋雨回家。”叶瑾希道。

　　谢晚辞抬眼重新看向她，微微眯眼，说：“你不是回去了，知道我淋雨回家？”

　　“我一个朋友看到了。”

　　语音刚落，谢晚辞的目光便落在了杨清后背，眼里的审视意味愈浓。

　　许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又察觉到谢晚辞冰冷的目光，杨清转过头，嘴角擒着极不自然的笑，轻咳一声，随即对上谢晚辞的视线。

　　杨清尴尬的笑僵在脸上：“……”

　　谢晚辞：“……”

　　谢晚辞无声盯了她一会，仅仅是过去数秒，杨清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刚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便看见谢晚辞终于开口：“你说的？”

　　“呃，是，不过我们没有议论你的意思。”杨清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你们在观察我。”谢晚辞直言。

　　刚说完这句话，谢晚辞偏头对上叶瑾希的视线，不动声色道：“……留意我。”

　　空气短暂凝滞。

　　杨清张了会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插不进话，轻声说了一句“看来没我事了，你们聊”，便转过头，抓起课桌上的英语课本，扫了几眼。

　　叶瑾希隐隐能感觉到谢晚辞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却没有像杨清一样怯懦，迎上她的目光，战术性地漾开温和的笑意：“你不喜欢这样？”

　　“如果我说是呢？”谢晚辞指尖无意识蹭过叶瑾希的外套，空气中又弥漫着一阵干净清冽的香气，一如雨夜中的香那般清冷，此刻却让谢晚辞沉了眼眸。

　　“可是，你没有多余的精力在意这些，不是么？你抵触的究竟是我的留意，还是你无法克制自己被我的留意影响？”叶瑾希脸上笑意未敛。

　　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谢晚辞稍微敛了严肃的神情，嗓音冷冽，却道：“我不反感。”

　　“所以，反倒是我主观臆断了？”

　　“并没有，你只是顺着我的话继续往下说，是我先预设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谢晚辞说完又喝了一口牛奶。

　　叶瑾希敛了笑，原因无他，战术性的笑容总比不上真心的笑，演久了也是会疲惫的。

　　方才，她捕捉到了谢晚辞闻到香气时的微表情，心里当即浮出一个疑问，却没有急着当场发问，默默记住了这个细节。

　　“既然如此……我们各忙各的，继续学习吧。”

　　“嗯。”

　　＊

　　当谢晚辞整理自己稍微有些凌乱的桌肚时，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发现叶瑾希正在做生物题。

　　一切如常，可猝不及防间，她似乎瞥到了那本练习右上角，写着她的名字，下面还写着一行字，比较长，远观不好辨认。

　　她收回目光，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装作若无其事偏向另一边继续整理资料。

　　叶瑾希却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启唇静默片刻，随即会意一笑，道：“你看到了？”

　　谢晚辞不看她，“没看到。”

　　叶瑾希低低笑了一声，没打趣她。

　　“那我们以后再看吧。”

　　谢晚辞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锁在叶瑾希带笑的侧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你在默许我们会有以后？”

　　叶瑾希偏过头，没有再笑，眼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偏爱：“朝夕相伴的日子还长，我们的确还有很多个以后。”

　　语音落下，谢晚辞眼里的审视意味越发浓了，盯着叶瑾希那写满不容置疑的眼睛，似在窥探眼前人的所有心思。

　　见叶瑾希毫不闪躲，谢晚辞率先移开视线，看向那行字，嗓音清冷低沉：“下面那行字……也和我有关么？”

　　叶瑾希看着她紧绷的脸，回应道：“嗯。”

　　语音刚落，她继续道：“等你什么时候承认自己看到了再说吧。”

　　谢晚辞却不让她这么糊弄自己，语气冰冰凉凉：“现在说。”

　　见谢晚辞追问，叶瑾希目光顿了顿，随即才道：“你是我的充分必要条件……”

　　停顿片刻，她看着谢晚辞紧绷着的肩膀，心跳却越来越快，极度紧张之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原本眼里充满不容置疑的笃定，此刻却多了几分纠结和犹豫。

　　但话已经说出来，她不想让谢晚辞看出自己的慌乱，硬着头皮说下去：“唯有你在身旁，‘我们’这个词，才能够成立。”

　　谢晚辞闻言，长睫低垂，往后一靠靠在后桌桌沿，此刻尚早，她后桌还没来，于是谢晚辞右臂往桌上一搭，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叶瑾希，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光，眼里没有笑意。

　　她看穿了叶瑾希的纠结，不打算揭穿，却已经在思考回敬叶瑾希的话。

　　叶瑾希见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继续看她，眼里的些许失落却险些藏不住。

　　可惜谢晚辞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只是沉默片刻，她才看着叶瑾希的脸，不紧不慢开口：“那你就是我的复合场，决定我的一切运动轨迹。”

　　她没想到谢晚辞会回敬她，如此淡定，一时间差点乱了分寸，随即又绽出一个从容的微笑，打算重新主导局面：“荣幸至极。”

　　谢晚辞没有再接话，偏头做题。

　　叶瑾希没有接着往下说，也没言其他，心里却记住了谢晚辞“复合场”的物理情话。

　　她越发看不清，谢晚辞对自己的心意。

　　即使“你是我的充分必要条件”对谢晚辞不够直接，叶瑾希没有掩饰自己在练习册上写了她的名字，也已经是最直接的答案。

　　谢晚辞接住了她的充分必要条件，并抛出复合场……这已经不是谁调侃谁的问题。

　　谢晚辞这句话，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对叶瑾希的在意，这让叶瑾希感觉许久的暗恋又有了回音，可在这之后，自己没有问，谢晚辞也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谢晚辞冷淡如初，偶尔有同学跑来问她题目，叶瑾希能听到她清冽的嗓音，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叶瑾希冷静自律，学习群的打卡从来没有终止过，与管理员杨清安排着一切学习计划，空闲时间坚持锻炼。

　　有时，叶瑾希望着谢晚辞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侧脸，心里疑惑不解，又有些不甘——这许久的在意，她以为现在起码是捅破了窗户纸，可如今看来，这份心动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地过……

　　她们似乎还是普通的同桌，而不是刚互相表达过在意的组合。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时间就这样一直流逝到了第一次月考后。

　　临近晚上放学，林老师拿着一张纸进来，引起全班注意。他们知道，这绝对不是她要补充的数学题，而是这次月考的成绩单。

　　当林老师把这张成绩单投上去，一时没有注意放大，所有人都在自己书桌前努力辨认纸上的字，就见最上面，年级第一那一行赫然写着“谢晚辞”的名字。

　　底下的人没有任何意外，因为这样写着谢晚辞名字的成绩单，他们看了三年。

　　在一片细碎的声响中，有个洪亮的男声穿过后排，“老师，太小了，看不到，能不能往下移一点，年级第一不用看我们也知道是谁！”

　　教室里随即传来一阵附和声，林老师推了推眼镜，转身去放大图片，年级第一的名字就被隔绝在屏幕之外，最高只显示了第二。

　　没等班里几个活跃的同学喊声起哄，林老师就看向他们微微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道：“第一的确是不用看了，晚辞依旧遥遥领先……文博啊，你还得加把劲呢。”

　　前排一个男同学骤然尬笑一声，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当众调侃要继续努力，在全班看戏的笑声中，他连连摇头。小声道：“算了算了，考不过。”

　　说这话的男生带着眼镜，长相斯斯文文，正是这次考试的年级第二。而他小声说话，不是因为羞涩。

　　而是因为，他这句话的主角，此刻就在他附近，困了，就光明正大地睡觉，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瑾希在年级第三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进步了两名。

　　讲台上的林老师，像往常周测成绩出来一样，手指向这次的成绩单，道：“这次考试的数学试卷的确有点难，考得不满意的同学也不要灰心。这次我要着重表扬一下叶瑾希同学，考取了150的高分，谢晚辞149。”

　　面对如此高的分数，即使是重点班的学生，也有活泼的同学不禁发出羡慕的感慨。

　　在外人眼里，她们是势均力敌的理科尖子生，却只有叶瑾希和谢晚辞知道，平静的冰层之下，是暗流涌动……

　　亦是无以言说的情愫……

　　第一次月考就此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