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谢晚辞的回忆录 如果现实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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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她的。
只记得一开始，她朝我走来，我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她身上，最初仅仅只是观赏她的外貌，认为如果这时候有个摄影师，他应该会按下快门捕捉那一刻，极致的美丽。
但凭我那时候对她的在意程度，我不会向摄影师要这张照片。
我不喜欢拍照。
对我来说，美景存在过，却不适合永久保存，比起强行留它在身边，等到哪天不以为奇，我更想记住回忆里惊艳的那一刻。
后来见到她，我们总能在一片人潮中对视，我也开始用微表情回应她。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缘分会止步于此，却不曾想一次又一次的偶遇，一次又一次地表情交流，让我一点点深陷于她主宰的海。
物理课上骤然顿住的笔尖，以及与她擦肩而过后却想回望的瞬间，让我逐渐意识到了，我对她微妙的在意。
对此，我尝试过强行压抑自己的心意，不再对她产生别样的情愫，积攒起来的疏离感高墙，却在每一个遇见她的瞬间，顷刻崩塌，灰尘满身。
没意义。
2.
在升到高三之前的暑假，我早就预习好了全理的课程，母亲那段时间回来，见我每天都能保持学习，脸上总会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会在我学习的时候，轻轻敲我的房门，得到我的允许后打开门，轻手轻脚地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桌上。
我有时候会选择一饮而尽，却也有的时候，把它晾在一边，等我终于忙完手上的事，牛奶已经凉了。
我却十分钟爱它冰冷的温度，享受将它饮尽时的清爽。
整个暑假，我经常会想起叶瑾希的脸，但我总是会克制自己不去为她动容，在我看来这份好感不用多久就会烟消云散。
暑假临近尾声时，班级查询结果出来了，我依旧一班。查完自己的，我却还没有离开微信的小程序，思来想去，还是往名字框里输入了“叶瑾希”三个字。
她也在一班。
3.
开学后，叶瑾希主动跟我说话了，她问我物理的学习方法，我那时候，将自己的经验浓缩成一句话，告诉了她。
那句简短的话没给她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却好像并不失落。
我以为这份好感早晚都会消失，我并没有因此刻意疏远她，与她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直到，她给我披外套。
我应该拒绝换得一片清静的。
可彼时，我却放任了她继续靠近，从此一点点走进她的世界。我不会因为觉得对方会走，就选择错过每一段相遇，再加上当时心里有些想撩拨她的想法，所以我接过了她的外套。
我还记得，那个雨夜，机车上的冷香，沁人心脾……
我经常懒得去翻老师要讲的试卷，她给我提供了很多便利，只是次数多了，我也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偶尔也想退回冷清状态了。
我依然记得，她每次被数学老师调起来回答问题，总是一副从容的样子，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解法，偶尔，她的方法，让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新的角度。
这让我愈发欣赏她，就像初三的时候。
她说我是她的充分必要条件，让我有些意外。因为之前刷物理题时，我也有关于“复合场”的情话想对她说。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动声色，故作冷静地说出心里话。
后来，她指出我对她靠近的纵容，我行为里潜藏的爱意。
我没有直面她。
她说她会等我，我默许了。
我尽量克制自己的心动，却好像每一次都会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我以为她总会走的。
4.
她陪我面对了一些流言，以及与别人发生的矛盾，当她提出要和我顺路回家时，我愈发怀疑她的动机，或者说，这段关系似乎不是我的单相思。
理智终究还是被情感压过，我继续放任她跟着我，那个夜晚，动容时，我唤了她的名字，却还是没有问出那一句，你喜欢我么。
5.
她说要带我回她家，因为暗处可能有潜藏的风险。
彼时，我在想，哪怕是我小时候自认为最好的朋友，我也从来没有带她们回家过，如今面对不知能否称为朋友的叶瑾希……
我思索一阵，一方面，她当时说的话不无道理，但另一方面……我该相信这个人么。
思来想去，我选择了进行一次赌.博，真的跟她回了家。我大概是有私心的吧，谁让她这么有魅力，又是我看上的人呢。
而且，认识这么多年，我与她，勉强称得上知根知底。
她真的是为我提供避风港。
我们听到了一些风声，统筹好一切出门，却还是少算了一步时，我不害怕自己受伤，却会担心叶瑾希的安危。
我是早就在地狱行走的将死之人，而她，是光芒万丈的旅客。我只能在格挡中替她挡下一些冲击，却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她比我还拼命。
我恨自己的疏忽，让她义无反顾地为我当场昏厥。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能为我拼命，而我，又该怎么面对这份情深……
6.
我克制着自己为她动容，却还是在看到她苍白的脸时，近乎本能地感到难过。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那一夜，我听到自己崩溃的声音，才意识到我好像真的离不开她了。
彼时我觉得，就算有一天她会走，我也不会忘记这段相遇，就算我们最终走向恶语相向，我也不会忘记感谢她奋不顾身的保护。
遇见她，恐怕花费了我这辈子最多的运气。
像是有一束微光照进黑灰世界，我心里的那片荒野，逐渐被点亮了。
而她，醒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关心眼泪止不住的我。
我再也不去想怎么逃离与她有关的世界，那段进行疏远克制的旅行计划，被废弃了。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吻了她，给予了她一个迟到许久的回应。
7.
我一天天地照顾她，心疼她一活动到头部和肩膀，都会面露难色，控制不住地叫出声。
我却只能关切地问她几句，并思考解决方案，严重时按下呼叫铃。
忽然想起上课的事，我感到烦躁，等着别的不知道什么人照顾她，我不放心。
所以，我打算旷几天课，具体的天数，看叶瑾希什么时候能出院。
8.
我陪她熬到了出院的时刻。
我们好像，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在一起了。
她有段时间变得冷淡，不爱笑了，我因此用强吻逼她直面我，哪怕在她看来我们还没到这个程度，我也不想再演戏了。
我直接询问我们现在的关系，听到她说“女朋友”的那一刻，心软了下来。
后来，我总觉得，她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叶瑾希，反而变得迟钝，甚至有些自我厌弃。
我知道那都是因为她的病与伤，照顾她，不去永无止境地自责和愧疚，因为那在我看来，太没用了。
没有任何意义。
9.
最近的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我头一次考成了年级第三，她说和我到此为止，让我怀疑，她是不是背着我默默扛了些什么，问她，她不说……
我选择了尊重她的边界。
却在后来听见其他同学讨论我们的声音。
甚至有很多出自于她的朋友，说她没想认真，甚至替我挡那一下都只是慌乱中不小心的。
我认为那些声音真实存在，并开始告诉自己，这段关系发展成这样，的确该到此为止了。
……
可是我偶尔也会想——
小希，你因为我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呢，如今满是伤痕的你，独自承担痛苦的你，嘴怎么就这么硬呢。
你明明还喜欢我，对不对？我不相信你会在为我奋不顾身后，因为代价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你明明一直在保护我。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如果我去了世界的另一头，你会想我吗？
10.
她发消息说她想我。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感觉我之前坚信的内容都要被推翻了，刻意筑起的冷漠高墙，在此刻变得不堪一击。
我没有立刻回复，她就再也没有了后文，这不符合她一向直接高效的行事风格。
我怀疑她是半睡半醒发错了。
的确，第二天，她没有否认。
11.
想起她时，我会多做一道题，试图转移注意力，也会在课间人海茫茫时，走进她的教室，给又犯了头疼的她送上一颗薄荷糖。
她将我的行为解读为舍不得她，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中了，揭穿了我言行的矛盾。
后来她给我送伞，我因为听到更加难听的话，不知道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离开了她。
12.
听到有个男的大喊我名字，我按捺住原本有些烦躁的心，走了出去，却看到晕倒在地的她。
我把她送到了办公室。
她安全了。
而我，似乎该走了。
13.
雨天……这场雨比平时都大，我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地行走。
可她主动联系我了。
我也想见她……所以，我专程去找她，她说出了自己推开我的行动动机。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心软了下来，于是理智替我作出切割，没有改变到此为止的想法。
14.
我的病是个定时炸弹，她还是想拉住我。
独自熬过了那么多思念，我再一次卸下了所有防备，在她来我家时开门，允许她吻我，甚至问我可不可以……
她说她想主导一切。我答应了。
15.
她说我等不到分别那一天。
她还是失算了。
16.
如果恨我可以让你不那么难过，那就带着这份恨意去做一个更好的人。
我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生活。
17.
她喝醉了。
18.
与你最好的青春年华，是我这辈子唯一眷恋的风景。
我一次又一次地坚持服药，心里的抗拒感不断滋长，出现了自主断药的想法。
经过深思熟虑，我告诉了叶瑾希这个选择。彼时，大一刚开学没多久，叶瑾希深夜从杨清办的聚会中回来。
她带我去复诊，我对医生说了我幻听前段时间的状态，超负荷的学习让我压力倍增，也许长时间精神紧绷影响太大，而且药物副作用太影响我课业学习等等，和医生协商了减量，观察后慢慢停药。
那时候听着医生的分析，我突然觉得——我究竟是在选择相信一个人，还是相信这个世道。
有时候我也会责怪那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父亲。
自我感觉，就算疾病能被医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本不会承受这些的人，去承担疾病带来的身心内耗，太痛苦了。
彼时听到母亲说，医生说她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我只觉讽刺。
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污点，怨恨前夫的不负责与冷漠，被骗婚，不喜欢精神病的标签……可如果她反倒也有心理疾病。
我们是一个一直在被世俗定义的家庭。
各种方面。
没有自我。
杨清，林雨婷，张志远……叶瑾希的那群朋友，后来都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从前我嫌弃他们的闹腾，近几日联系到他们，竟发现他们已经变得有些沉稳，只不过见到同学时，依然会说会闹。
而陈梓月……她最近跟我说，她要结婚了，邀请我去。我会去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叶瑾希的委屈，她在我面前摊开的脆弱，面对现实，她极力想要掌控，却发现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管就能左右的。
现实的阻碍，我们似乎都能承受了，连她的父亲，在高考后听到自己女儿说谈了女朋友，都是静默一阵，然后说出一句：“我们马上回来了，到时候记得带她来家里，让我们看看。”
叶瑾希曾告诉我，她早早觉得自己喜欢女生，父母亲听了，一开始觉得她还小，不能确定，但后来叶瑾希大了，她的父母听了，也只是觉得，人是不能没有后代，而不抵触叶瑾希爱谁。
后来知道我们没打算依赖现在医学去做试管，他们曾找叶瑾希单独约谈，最终放弃干涉。
如果还有什么因素让我们难过，那就是我们自己处理感情的问题。
是我会伤到她。
那时她在我怀里哭，我有些恍惚，她很久没在我面前哭过了。在外人看来，她总是很强大。我看得透她强势外壳下的柔软，也能察觉自己让她难过的现实……
那时候，我觉得我自己真混蛋啊。
我跨越一大段距离，去接住了她的不开心。
哪怕是迟到的。
我那时对她说——
想我时，就见个面吧。
吵架恨我，也不要忘记爱自己。
如果现实让你感到痛苦，那就在梦里缠绵。
你逐渐学会了向我流露脆弱，而不是无时无刻都要求自己无坚不摧。
后来，我说我的病好不了了，你却说，残缺也是一种美满。
那就坠入梦乡吧，天亮后，你还在我身边——
仿佛不曾离去。
答应我。
你说好的，不离开的。
20.
二十五岁，在我们的小家，叶瑾希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整个房间里暂且只有她喵喵叫的声音。
而我，当时躺在床上，侧身看叶瑾希。
回望我们这一路走来的坎坷，我到现在都记得，曾经那些互相折磨的细节，给她留下的伤痕。
我突然让她放下猫，过来让我抱一下。
她笑了笑，很听话地迎过来，抱上我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嘴角却是不自觉地上扬。
“我心疼你受的那些伤，你能原谅我吗？”我故意问她。
她抬起原本埋在我肩窝的脸，低低笑了两声，戏谑地看着我，道：“故意这么问我，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我没有立刻回话，因为我自己也没想好，我希望她说什么。她嘴角带笑思索片刻，吻了我脸颊，道：“一直抱着我。”
“抱着你，然后呢？”
“别放开。”
我忽然觉得有些感伤，眼眶变得有些湿润，却还是笑了一下，问她：“那你打算这样压我多久？”
她带着我翻了个身，我们不再是谁压着谁的关系，只是在床上抱着彼此，那只名为“瑾年”的小猫也蹦到床上，凑近我蹭了蹭，我才发现她把随意丢在床边的娃娃抓过来了。
那个会说话的娃娃，七年前，我们留着它，七年后，那只小熊依然会说话，前段时间，叶瑾希还用它给我录了生日祝福。
叶瑾希看到了我眼里的泪光，了然，微愣，却也只能笑笑，凑近继续吻我，呢喃般地说：“一直这样，岁岁年年——”
她吻了好一阵，抬头看我，眼里竟也蒙上一层水汽：“不要哭了好不好，谢学霸？”
“我好爱你啊。”我有些哽咽。
“我也爱你……”
21.
“中秋佳节，月色很美，你喜欢的宁静，我感受到了。”
“……晚辞，我可以为你扫清一切阻碍，也可以接住你所有的破碎和不堪。”
“你当然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港湾，现实强加给你的痛苦，我来背负。”
我听到了。
叶瑾希。
我可以学习告诉你我的挣扎与痛苦，但不要指望我会生长在你的庇护之下。
我们从来不是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
我们互相成就。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谢晚辞的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