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栽下梧桐树》关东煮萝卜

19、邻居 "要不要来

　　张浩宇请假回家，瘫在床上玩手机正起劲，厨房里就传来陈丽丽的声音：“浩宇，过来搭把手。”
　　他头也没抬：“干嘛？”
　　“把这盒饭菜送到隔壁去，刚做好的。”
　　张浩宇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拔起来，一脸不情愿地看向他妈手里那个打包好的保温袋：“妈，你管别人那么多干嘛？前几天你不还嫌他们家装修吵得要死吗，天天在那骂电钻声跟在你脑门上打洞似的。”
　　陈丽丽把保温袋往他怀里一塞，理直气壮地说：“以前是以前。今天早上我出门买菜，看到人家坐着轮椅出来的嘛。我才知道人家是残障人士，你妈我这叫回报社会，怎么了？不行啊？”
　　张浩宇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放下手机站起来，拎着保温袋往外走：“行行行，等我老了我也等着你回报我。”
　　“哎你小子懂不懂先后顺序啊，我还等着你孝敬我呢。”
　　张浩宇没再回嘴，趿拉着拖鞋走到隔壁门前，抬手按了门铃。
　　叮咚。
　　没人应。他又按了一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按最后一次就走人。
　　门锁忽然咔嗒响了一声。
　　张浩宇准备好的台词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但那张脸，眉眼温润，鼻梁挺秀，皮肤白得像瓷，整个人站在那里——
　　好看得让人猝不及防。
　　张浩宇愣了两秒，舌头突然就不听使唤了：“你、你好。我是你的邻居，那个……我妈刚做好了午饭，就多弄了一份，让我给你送过来。”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浩宇赶紧把保温袋往她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在交接什么烫手山芋，“那你先吃，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一溜烟就往自家门口跑。
　　一到家，张浩宇就挠了挠头。
　　我为啥要跑？？？

　　张浩宇啃着西瓜，手机突然响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学校的公用电话。
　　他接起来，嘴角已经带了笑：“喂，小李睿，打给你爸爸干什么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李睿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滚吧。”
　　“哎哟，火气这么大？”
　　“气死我了，一个宿舍四个人，现在就剩我一个了你知道吗？”李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怨念，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满。
　　张浩宇挑了挑眉，把西瓜籽吐到手心里：“哦？思阳和容生也请假了？”
　　“对啊！”李睿越说越来劲，“我本来也想请的，结果小灰灰先下手为强，直接问我‘你也要请假吗’，整得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张浩宇乐了，又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说：“笑死我了，那你就请呗。哎这西瓜真好吃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李睿阴恻恻的声音：“啧，你们给我等着。看你们落下的课，到时候谁给你们补。”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张浩宇愣了半秒，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西瓜啃完，擦了擦手，又拿起手机翻到李思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听小李睿说，你请假了？”张浩宇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随意。
　　“嗯。”
　　“要不要来哥哥家里打游戏？”张浩宇笑嘻嘻地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然后说：“……你可以来我家。”
　　张浩宇挑了下眉：“啧，那也行。你在哪？”
　　李思阳报了个地址。
　　张浩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跟着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不对：“停停停，怎么跟我家这么像？”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张浩宇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猛地坐直了身子：“我靠，你TM是我邻居啊？”

　　张浩宇站在那扇今天才刚刚拜访过的门前，抬手按了按门铃。
　　门铃声响了两下，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门开了。
　　少年站在门内，身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他的眉眼间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感，目光落在张浩宇脸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张浩宇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对视了两三秒，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然后少年侧了身，语气平淡：“去客厅坐着吧。”
　　张浩宇挠了挠头，跨进门里，换鞋的时候忍不住四处扫了一眼。
　　玄关很干净，干净到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一双拖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柜旁边。他换了鞋往里走，随口问了一句：“你妈不在？”
　　李思阳已经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头也没回：“在休息，你别吵到她。”
　　“哦。”张浩宇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他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圈，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地方真是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
　　客厅很大，采光也不错，但整个空间空旷得像一间样板间。
　　家具是极简的风格，黑色的皮质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的落地灯，白色的窗帘。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张浩宇在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底下那层皮面冰凉光滑，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音乐世家的品味就是白的白黑的黑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
　　李思阳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不咸不淡的：“挺养眼的。”
　　张浩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养眼？养尸吧。
　　他歪过头，透过厨房敞开的门看向李思阳的背影。
　　少年背对着他，正低着头在处理案板上的食材，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利落的结，动作熟练又从容。
　　张浩宇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还会做饭啊。”
　　李思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他说：“等会儿在这吃一顿？”
　　张浩宇想了想，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对着电视机扒饭，还不如赖在这儿蹭一口。
　　他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沙发里：“也行。”

　　他们在客厅打了大半天的游戏，从下午打到了天黑。
　　张浩宇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作响，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要不看个电影？”张浩宇把手柄往沙发上一丢，“打累了。”
　　李思阳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还握着没放下的手柄，闻言抬了一下眼皮：“看什么。”
　　张浩宇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假正经的李思阳，要是看那种小电影会不会有点反应——
　　面红耳赤？坐立难耐？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子，噌地窜起来，在他的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烧了几秒钟。
　　但他很快又把它摁灭了。
　　算了。在别人家里，还是矜持点好。
　　更何况人家妈妈还在里屋休息呢，他要是真提出来看点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怕是明天就得被陈丽丽拎着耳朵来道歉。
　　于是他随手在平台上翻了翻，最后停在了一部电影上：“就看这个吧。”
　　《熊出没大电影》。
　　电影放起来之后，张浩宇看了十分钟就觉得索然无味。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李思阳，想着他应该跟自己一个德行。
　　对方居然看得挺认真，眼睛盯着屏幕，表情平静，偶尔还会在某个并不好笑的情节里微微弯一下嘴角。
　　张浩宇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什么审美啊？
　　但感觉对方是真喜欢，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换片子。
　　索性靠在沙发上，脑袋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思阳感觉到右肩忽然一沉。
　　他偏过头去，发现张浩宇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来，正正好好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对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睡相算不上好看，甚至还有点傻。
　　电影还在咘咘地叫着什么，但李思阳的目光已经从电视上移开了。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那颗脑袋沉沉地压在自己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音量调小了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