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有笙》凌言一

2、第二章 不能让他夜

　　秦笙闲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平静的女孩出口就这么直接，倒是和黎老的做事风格很像。
　　心道：但她似乎和五年前比起来，变了许多。

　　黎初见他没有回应，也不着急，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筹码。
　　“你我结婚，为期两年，我为你抵挡外界的莺莺燕燕，巩固你在公司里的形象。”
　　“我不图你任何情感上的付出，只一点：教我如何管理我阿爷的公司，那是他的心血，我不会拱手让给其他人。”
　　“另外，以我阿爷和秦老的关系，我们结婚对你来说有益无害。”

　　秦笙闲见她说完了，眼神也从起初的好奇变成了认真。
　　“我们可以结婚，我也会教你管理，派专业且信得过的职业经理人辅助你。”
　　“只一点：你我结婚，没有期限。你如果答应，那么结婚时间随时可以。”

　　黎初环抱在身前的手紧了紧，好在大衣挡住了她的指尖，也挡住她的思绪。
　　垂眸思索着：没有期限吗？也好，阿黎需要一个能一直护着她的人，两年时间，足够她看清他，哪怕不是丈夫的身份，总归不会亏待她。

　　“好。”说罢听见陈伯急匆匆喊她，忙拽上秦笙闲往黎山的卧室跑去。

　　陈伯见她如此慌张，赶忙安抚道：“初小姐别急，老先生没事，只是醒了想见你。”

　　拽着秦笙闲的手松了些许，步伐却没有丝毫慢下来的迹象，直到将要转角时，黎初才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待呼吸调整到平稳后，才弯腰脱下高跟鞋，却见一旁已经摆好了拖鞋，不等她拒绝，就听身侧的男人说：“光脚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明显。”

　　于是黎初听话地穿好，继续拉着秦笙闲往黎山的卧室走去，还不忘提醒道：“一会儿记得称呼我黎黎。”

　　秦笙闲不解，为什么是叫她黎黎，只当是家里人都这么称呼她。
　　黎初不再像刚才那样拽着他跑，而是和他手牵手一起走进房间。

　　秦笙闲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没有甩开她的手。

　　身后赶上来的陈伯恰好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心疼地看着黎初，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初小姐做下的决定，除了星辰小姐没人变得了，哪怕是黎山也不行。

　　而此时黎初已经牵着秦笙闲往黎山的床边走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旁的秦笙闲就安静地站在她身旁，指尖自然的落在她的肩上。
　　只是落下时，指尖不自然的抖了一下。

　　黎初略微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手，轻声地唤了声阿爷，便抬手把肩上的手拿下，十指紧握，笑着对黎山说：“阿爷，忘记和你介绍了，这是阿闲哥哥，您还记得吗？”
　　“前几年见到他的时候，您还笑我不矜持，往他身上扑呢。”

　　床上的黎山似是想到什么画面，唇角带了一丝笑意，眼神却带着审视，看着跟自家孙女牵手进来的年轻人。
　　哪怕是弥留之际的老人，可常年浸淫在商场留下的狠戾，还是让秦笙闲面上认真了许多。

　　不等老人开口，秦笙闲先一步赔罪道：“黎爷爷，抱歉现在才跟黎黎来见您。”

　　黎初见老人的神色缓和一些，猜测他应该信了一些，为了防止秦笙闲说多错多，连忙接过话头。
　　“其实我和阿闲哥哥已经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您不会生阿黎的气的，对吗？”
　　说着眼神满是担忧地看着老人，见黎山费力地抬手，黎初忙伸手握住，察觉到老人牵着自己的手似乎在等什么，感受到手背上的重量这才意识到，原来阿爷很喜欢他。

　　黎初便抬起头深情地看着秦笙闲，心里却是在想：阿爷喜欢的人，阿黎也会喜欢的，这样的话，就不能让他以后夜夜笙歌不得闲了。

　　秦笙闲垂眸看着她眼神的转变，心想：这姑娘怎么和刚才变化这么大，如果不是确定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他真的会以为她爱了自己许久。
　　思绪间眸色不由得微暗，他突然觉得和这姑娘结婚，应该很有意思。

　　察觉到被踢了一脚，整理好思绪说道：“黎爷爷，您放心，有我在我会护好黎黎，让她一直平安无忧。”
　　这也是秦笙闲对黎初的承诺。

　　黎初见黎山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很快，握着两人的手重重地落回了床上，黎初只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耳边就被监护器的声音覆盖，猛地起身。
　　如果不是秦笙闲在身后护着她，她一定会跌落在地。

　　紧接着几位医护人员跑了进来，在确认过黎初决定不再继续抢救后，医生宣告了黎山的死亡时间。

　　秦笙闲在黎初起身时就下意识地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可她就像是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接受了黎山去世的事实，妥善安排着后续的一切，甚至连眼泪都没有落下。

　　进出的人看着如此平静的黎漾初，眼神忍不住往她身上停，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都说黎家的小姐是老先生领养的，可这好歹养了她十几年，竟然连滴眼泪都没有。”
　　“谁知道呢？”

　　可只有站在她身旁的秦笙闲知道，她并不平静，她只是在强撑着。

　　这一夜，骊园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一次次地敲打在黎漾初的心头。
　　从头至尾她都待在阿爷的卧室里，只叮嘱了给阿爷整理遗容的人一句：“麻烦几位轻一些。”

　　秦笙闲一直陪着她，直到一应事宜全部处理完，才准备离开。
　　“我去机场接人，门外站着的那个是我的助理程境，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交给他处理。”
　　“手机给我。”

　　黎初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递给他，入目的是坐在樱花树下的黎山，心想：怪不得昨晚一直盯着摇椅和樱花树看。
　　可主页面却是一张她穿着校服单人靠坐在廊下的照片，看样子是偷拍下来的。

　　黎初见他盯着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页面，眸光微颤，她认出那是自己。
　　不希望他察觉异常，平静地问：“秦先生要我的手机是要做什么？”

　　“抱歉。”说着在手机里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后递还给她。
　　“这是我的电话。”

　　“谢谢。”

　　临走前，她还听到他在交代助理。

　　黎老葬礼前被安置在骊园，低调到没有通知任何人，可即使再低调也还是让夜里的那帮人知晓了。

　　次日一早，见这些人浩浩荡荡来，面上连装都不装，一丝伤感都看不到，甚至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两位律师。

　　黎初忍不住嗤笑出声，就连一旁的陈伯都在看到这些人时黑了脸。

　　黎初看到秦笙闲留下的助理走过来。
　　“黎小姐，需要我处理吗？”

　　“麻烦程先生带他们去后面的会客厅，让那帮人动静尽量小些，不要吵到我阿爷。”
　　“另外，叫些记者过来，不要申张。”

　　“好的。”说完程境就视意随行的保镖。

　　许是之前被拱出去的印象太过深刻，竟没有一个人敢反抗，老老实实的跟着程境走。
　　只有黎老的儿子呼吸急促，却也在看到黎漾初的眼神时，腿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跟着几人走了。
　　就在几人被带走后，骊园突然迎来几位贵客。

　　一位年龄和黎初相仿的女孩在见到她后，直奔她跑来。
　　没等她反应，斯景岁就一把抱住了黎初。
　　“黎黎，你还好吗？”
　　可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好回抱住突然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女孩，双手轻放在她腰间。
　　好在她听到秦笙闲在叫那个姑娘。

　　“斯景岁，先去给黎老上香。”

　　“黎黎你等我，我先去给黎爷爷上香。”斯景岁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有些疏离的黎初有些不解，没多想，只当她是太累了。

　　而黎初满脑子想的都是：以阿黎的性格，应该会唤她岁岁。

　　黎初在几人进来时，就看到和秦笙闲一起进来的老者，只是被斯景岁的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

　　上前扶住这个几年前见过的老人，恭敬地唤了声：“秦爷爷。”

　　眼神却不时看向秦笙闲。

　　秦枭给黎山上完香后，黎初就带着老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秦老看着这个和五年前全然不同的姑娘，年纪轻轻独身一人，能打理好葬礼很是不易，面露欣赏：“初丫头，辛苦了，老黎头有你啊，是他的福气。”

　　黎初在听到自己被唤初丫头时，有一刹那的怔愣，好在她很快就调整好。

　　“能够遇见阿爷更是我的福气。”

　　秦枭打量着布置规整的灵堂，正要说些什么，后院的那帮人就冲了过来。

　　几人仗着程境几人对骊园的不熟悉，七拐八拐吵吵嚷嚷得回到了灵堂。

　　黎初连忙站到秦老身前，却看到秦笙闲已经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当看到一旁盯着她看的斯景岁长大着嘴看他们，眼神不由得闪烁，只是此刻她已经管不上她了，迈步走到秦笙闲身前。
　　“我可以处理。”
　　看着黎初眼中的坚定，放心的后退到秦枭身旁。

　　黎初见几人作势要进灵堂，警告道：“你们只要有一个敢踏进灵堂一步，就不是像昨晚脱臼那么简单了。”
　　说着，黎初就看到自己手边递过来秦老的拐杖。

　　饶是冷脸惯了的黎初，此刻在递到手里的拐杖时也有些绷不住。

　　可奈何总有人拎不清现状，黎先阁仗着自己是黎山的儿子，全然忘了自己昨晚吃的亏，在看到这死丫头拿着东西又要打人时，口不择言。

　　“我就不信你敢在爸面前动手打我！需要撑着拐杖走路的人，这拐杖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没打算在阿爷面前动手的黎初，在听到后半句时，直接上前侧身，抄起拐杖打在黎先阁的腿弯，正正好跪在了秦老的方向。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