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两千八》圣母本圣

27、第27章 齿轮开始转动 维修批下来

　　维修批下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永动事业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工。批文下来的当天下午，他就跑了一趟采购部，亲自盯着配件下单。他拿着德玛吉的配件编号，一项项核对，生怕订错了型号。采购部的小姑娘被他盯得发毛，说：“王工，你信不过我是不是？”王工说：“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这套流程。万一订错了，再退换，又是一个月。”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生产部王部长。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冲到综合部，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听说维修批了？什么时候能修好？我那批医疗件的订单还等着呢！”李梅被他堵在办公室里，耐着性子解释：“配件还没到，到了才能修。修好了还要调试，调试完了还要试产，最快也要两周。”王部长不满意：“两周？我等不了两周！客户天天打电话催！”李梅说：“那你去找刘副总，让他把维修周期缩短。”王部长哑火了，嘟囔了几句，走了。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是孙容。
　　她倒是没什么激烈的表现，只是在周五的部门例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听说维修批了？四万二？这钱是从哪个科目出的？招聘预算还是培训预算？”
　　李梅看了她一眼：“从设备维修专项经费里出，不占部门预算。”
　　“哦，那就好。”孙容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从招聘经费里挤出来的呢。毕竟夏荷蓁最近招人也没什么进展，经费闲着也是闲着。”
　　夏荷蓁握着笔，没接话。她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像是在记会议纪要，实际上是在画一个圆圈，一圈又一圈，墨迹重叠，几乎要把纸穿透。她心里寻思着，“孙容难道这该走哪个科目的预算都不知道吗？啧啧啧，咋能走人工成本里面出啊，她是想被巡视巡查、督导检查以及审计的时候开整改项吗？她还是搞薪酬的经常跟预算打交道呢。”
　　陈婷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她偷偷看了夏荷蓁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李梅没有理会孙容的阴阳怪气，继续布置下周的工作。会议结束后，她把夏荷蓁单独留了下来。
　　“配件预计周三到货。王工说安装调试需要三天，加上试机，最快下周五能完工。你联系一下张师傅，告诉他进度，看他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试机。”
　　“好的。”
　　“另外，”李梅顿了顿，“这次维修能批下来，你的功劳不小。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机器修好了，人要能留住，才算真正的成功。”
　　“我明白。”
　　夏荷蓁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三角形。她站在那道光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周三，配件到货了。
　　夏荷蓁特意跑去车间看了一眼。几个大纸箱码在五轴加工中心旁边，上面印着德玛吉的logo和一堆她不认识的零件编号。王工正蹲在地上拆箱，旁边围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一脸好奇。
　　“到了？”她走过去。
　　“到了。”王工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根亮晶晶的金属棒，对着光仔细端详，“主轴轴承，德国原装。你看这做工，国内的比不了。”
　　夏荷蓁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根轴承静静地躺在王工手心里，银白色的表面泛着冷光，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装上去之后，机器就能恢复正常吗？”
　　“理论上可以。”王工把轴承小心地放回包装盒里，“但理论归理论，装上才知道。就像看病，诊断对了，药用对了，病人能不能好，还得看他自己的恢复能力。”
　　“这台机器的恢复能力怎么样？”
　　“底子不错，就是拖太久，有些零件锈死了。不过问题不大，我有把握。”
　　夏荷蓁点点头。她看着王工和两个技术员开始拆机器的外壳，扳手和螺丝刀碰撞的声音在车间里清脆地回响。几个路过的工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对他们来说，这台机器已经死了快一年，活过来也好，继续死着也罢，都不重要。
　　但对夏荷蓁来说，很重要。
　　周四下午，维修进入最关键的一步——更换主轴轴承。
　　夏荷蓁没有去车间。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去了反而添乱。但她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每隔半小时就看一眼手机，等王工的消息。
　　孙容今天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陈婷被李梅叫去整理档案，办公室里只有夏荷蓁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下午四点十七分，手机震了。王工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主轴装好。”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回了一句：“辛苦了。”
　　又过了半小时，王工又发来一条：“试转了一下，精度0.008。还在继续调。”
　　0.008毫米。比之前的0.03好了将近四倍。虽然离出厂精度还有差距，但已经能满足绝大多数加工要求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五下午，全部维修工作完成。
　　夏荷蓁跟着李梅一起去车间验收。那台五轴加工中心焕然一新——外壳被擦得干干净净，导轨上了新的润滑油，在灯光下泛着光。王工站在操作面板前，正在进行最后的精度测试。
　　“主轴跳动0.006，丝杠间隙0.012，定位精度0.008。”王工报出一串数字，“虽然比不上新机器，但干一般的精密活足够了。”
　　李梅走上前，摸了摸机器的外壳，像是在确认它真的活了。“什么时候可以试产？”
　　“随时可以。”王工说，“但最好先跑一批简单的零件，磨合一下，再上高精度的活。”
　　“那就安排。下周一开始，先跑一批支架配件。”
　　“好。”
　　李梅转过身，看着夏荷蓁：“给张师傅打电话吧，告诉他机器修好了，请他过来试机。”
　　夏荷蓁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车间外面。
　　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晒在脸上很舒服。她拨通了张师傅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张师傅您好，我是领航科技的夏荷蓁。”
　　“你好你好。机器修好了？”
　　“修好了。今天刚完成调试，精度恢复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试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要半个月。”
　　“配件到得比较及时，王工他们加班赶出来的。”
　　“那个王工，手艺不错。”张师傅的语气里带着赞许，“行，我下周二过去。上午到，下午试机，没问题的话，咱们二面详谈一下。”
　　“好的，张师，期待您的加入。”
　　挂了电话，夏荷蓁站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四月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厂区里的那棵玉兰树已经落尽了花，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叶子，绿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这里时的情景。二月，寒冷，灰蒙蒙的天，生锈的厂牌，还有那台沉默的机器。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地方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每一步都陷进去，拔不出来。
　　但现在，机器转了。虽然只是一台机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但至少证明了，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她回到车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梅和王工。李梅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王工则直接咧嘴笑了：“好！等他来了，我跟他好好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