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纪事》湘Chen

2、第一章 梧桐碎影，藏在书页里的未说出口 秋日的梧桐

　　秋日的梧桐叶被九月的风揉碎，一片片斜斜飘落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栏杆上。午后三点的阳光滤过枝叶，切割成长短不一的光斑，落在我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油墨字迹被晒得微微发暖。
　　我叫江亦晨。
　　抬眼时，走廊尽头晃过来一道浅淡身影，先入眼的是齐下巴的黑色短波波，几缕软碎发被风粘在瓷白的脸颊两侧，耳尖垂着水滴形状的水晶耳坠，走一步便轻轻摇晃。是苏绘柠。
　　我从前反复描摹过她的模样，冷调瓷白的皮肤衬得一身改良新中式水手制服格外素净，白泡泡短袖衬得肩线单薄，藏青背带上缀着细碎珠串长链，发间别着一枚玉花流苏发簪，走动时流苏轻敲下颌，声响细得像秋风擦过草叶。圆而柔和的杏眼垂着，睫毛纤长，走路时不看周遭任何人，只盯着脚下青砖缝隙，周身裹着一层淡得化不开的清冷，像川端笔下雨后无人踏足的庭院。
　　我生了一副旁人都说惹眼的皮囊，蓬松凌乱的黑色碎短发，几缕发丝垂落遮过眉眼，冷白皮在阳光下近乎剔透，狭长的深棕眼眸总习惯性带一点温顺笑意，鼻梁线条流畅柔和，唇色浅粉，日常一件简单白衬衫就能衬出清瘦挺拔的肩线。班里不少女生会偷偷往我课桌塞纸条，可我一整个秋天的目光，只钉在苏绘柠身上。
　　课桌抽屉里躺着一只银灰色 MP3，是我攒零花钱买下的。课间趁所有人打闹的间隙，我躲在教室后排，把一肚子说不出口的偏执与心动，写成长短不一的私密短句，抄在彩色便利贴上，一层层叠好塞进收纳盒底层。我盼着借耳机给她的时候，她指尖能触到那些纸页，能读懂我藏在旋律底下的心意。
　　村上写过，人心里装着未宣的爱意时，周遭所有风景都会染上那个人的轮廓。我深以为然。食堂排队时目光追着她的波波头，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视线绕开球场，落在梧桐树下独坐的她身上，就连晚自习窗外的月亮，看起来都像她垂眸时柔和的眼型。
　　周朗曜抱着篮球撞开走廊铁门跑过来，蓬松的短卷发两侧铲得利落，小麦色皮肤浸着薄汗，爽朗的圆眼扫到我发呆的方向，手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他是我唯一交心的朋友，一身藏青白杠运动外套，永远揣着一肚子玩笑，却守得住旁人所有隐秘心事。
　　“又看二班那个苏绘柠？你这眼神，半个班都看出来了。” 他压低声音，指尖捻了捻沾着汗水的发梢，“人家性子淡得像白开水，你写再多纸条、藏再多心事，她未必接得住。”
　　我合上练习册，指尖摩挲书页边缘的褶皱，没反驳。我清楚苏绘柠的性子，心软、不善拒绝，却永远会用一层温和的疏离隔开所有人。她不会直白伤人，可那种不动声色的回避，比冷言冷语更磨人。
　　放学铃拖长声响漫过整栋教学楼，苏绘柠背着浅灰色书包走出二班教室，玉花发簪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我跟在她身后一段距离，看着她的短发随步伐轻轻晃动，直到她拐进植物园的青石步道，才停下脚步。
　　植物园是学校最僻静的角落，石桥横跨一汪湖水，岸边芦苇被秋风吹得起伏。我知道这里会是所有拉扯的终点，只是那时的我尚且不懂，一腔莽撞的温柔，最终只会酿成一场失控的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