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沉玉阶》浅影无邪

2、折辱 你没有拒绝

　　沈玥漪指尖骤然收紧，油纸伞柄被攥得发白，骨节泛青。她抬眸，澄澈的眸子里盛满纯粹刺骨的恨意与屈辱，此刻心中只剩刻骨仇怨，半分旁的情绪都无，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镇北侯灭我沈家满门，屠戮我族人，如今还要这般折辱我吗？”

　　萧凌渊垂眸，目光死死黏在她苍白清丽的脸上，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暗流。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卑劣至极。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边关十年，见惯了背叛、厮杀与生死，心早已冻成一块寒冰，从无半分软肋。可三年前长安上元灯会那一眼，彻底毁了他无坚不摧的方寸之心。彼时万家灯火，星河垂地，她立于灯影之下，眉眼温柔，笑意干净，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触不可及的月光。

　　他远远看着她与状元郎并肩而立，才子佳人，天造地设，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划。他清楚自己满身血腥，双手沾满亡魂，出身、名声、周身戾气，没有一处配得上干干净净的她。世人敬仰他惧怕他，却从无人敢靠近他，他本打算此生默默遥望，绝不惊扰她的安稳。

　　可嫉妒与执念终究吞噬了理智。
　　他见不得她属于旁人，见不得她一生顺遂幸福，见不得自己穷极一生，都只能站在暗处仰望她。既然光明正大求而不得，那便亲手毁掉她所有退路，斩断她所有牵挂，让她世间再无去处，只能心甘情愿，或是万般不甘地，留在他身边。

　　构陷沈家，是权术，更是私心。他承认自己自私、阴狠、不择手段，可他别无选择。

　　“折辱？”萧凌渊轻笑一声，笑意冰凉，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伸手不由分说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尖触碰到她微凉肌肤的那一刻，他心底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心疼，可这份心疼转瞬就被更深的占有欲压下——心软就会放手，他绝不能放手。

　　“本侯留你一命，让你活着，日日待在我身边，已是天大的恩赐。沈玥漪，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宁死不从！”沈玥漪奋力挣扎，泪水终于滑落眼眶，心中只剩对仇人的憎恶，她打心底鄙夷眼前这个不择手段掠夺她一切的男人，“我沈家满门忠烈，就算身死，也绝不侍奉仇人！”

　　少女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灼人。
　　萧凌渊心口猛地抽痛，指尖下意识松了一瞬。他最见不得她哭，可理智疯狂叫嚣：不能松，一旦松手，她就会彻底离开他。世上所有温柔道理，在想要留住她的执念面前，都一文不值。

　　他不再犹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哭喊、挣扎与捶打，不顾她眼底浓烈到刺骨的恨意，转身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打湿两人衣袍，怀中少女浑身颤抖，恨意滔天，单薄的身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低头，鼻尖抵住她湿透的发顶，胸膛紧紧禁锢着她，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声音沙哑压抑，藏着偏执的恐慌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死？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做不到。玥漪，是你先照亮了我的黑夜，是你先招惹我的。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只能困在我身边，别无选择。”

　　他知道自己是强盗，强抢月光，囚住清风，可他早已无路可退。

　　铁骑启程，一路北上，直奔京城镇北侯府。
　　一路北上的马车里，沈玥漪蜷缩在角落，不肯与他同坐，日夜闭目垂泪，心中一遍遍描摹族人惨死的模样，萧凌渊每一次靠近，都只会让她的恨意更深一分。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嫡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沦为权臣囚宠。而始作俑者，甘愿背负一身骂名，也要将她牢牢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