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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世界 有没有人叫 ...

  •   天梯大约是许久没用,上升的时候仿佛有锯齿与墙面拉锯。0027一面觉得自己终于站到了这里,一面想暴力拆卸掉这个没用的电梯。

      两年过去,他着实换了张面孔。按0033的话说——他就像臭豆腐,腐败之后反倒更光鲜亮丽起来。他之前青涩的愤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里戴上的一张面具。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忽然想起临上天梯,在门口时,0033拽住他的胳膊,问他:“你进城做牛做马,就是要报仇的吧?”

      0027弯着一眼的春风,冷静地反问:“我与他们那些高级哺乳动物……有什么不可消解的、他们不死我就不得安宁的深仇大恨,是我不知道的么?还是有些事,两年里你一直没好告诉我?”

      0033有一瞬间的游离出神,不过很快他敛了神色:“说什么呐,我就怕你把老邓头的死归结到城里人身上,咱们臭虫可惹不起!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非得去哪?”
      他的演技实在拙劣,圆溜溜的眼睛打起转来,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0027不忍心拆穿他,半真半假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应该去——不过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叛逆吧。”

      0033懒得理他,把人轰进了天梯,0027在推搡之间,贴在对方耳朵旁低声承诺了一句:“后会有期。”

      这四个字被他这样的“祭品”说出来,简直是笑话——进了城还想出来,后果摆在了两年前,0027那么聪明,不可能不明白,因此他怎么可能回来送死?

      可0033听他这一句“后会有期”,竟然生出了一种“他说到就会做到”的错觉。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应一句“好”——不顾及对方的前程、性命,只着眼在那兄弟情谊上……然而他最终还是没说话。

      0027看了出来,没说话,0033送完人就回去了,天梯上一段路,只有“祭品”自己能走。
      天梯倏地停下,0027猛然回神。到城里了,所有日心地区人民魂牵梦萦之地。

      有专人接送他,是两个壮汉,分别别着“M-8”、“T-2”的胸牌,0027混不吝讨打一笑:“城里也分三六九等么?”

      两位接送人员脸都绿了,应也不应他,看来是拿死工资的,服务态度并没有可圈可点之处——虽然这并不算是服务业,要说是需要态度的行业,最次也要是个保安才好。

      那两位壮汉引他到了一处繁华的地界,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巨大的LED灯不要钱似地亮着,给众多直插云天的高楼镶了彩色的边。

      最高的一座像是商务的办公楼,然而那两位站在楼前,冲他介绍时,称这栋楼为“教堂”,而里面的人似乎叫“教父”。

      0027迈步前去,又一次进入电梯,编号“M-8”的那个壮汉不假思索地按到二百多层,杵在他身后不动了。
      直到他被押入“教父”的办公室,整个人也都是游离的。

      “教父”并不是庄严的雕像,而是活生生一个人,跟下层日心区域的市长差不多一个性质,唯一的区别在于更邪门。

      “你是那个‘祭品’?”教父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庄严,甚至有些诙谐,很像小男孩没变声时的声音。
      0027真诚地疑惑:“祭品是个什么性质的东西?是指我么?”

      “你不知道‘祭品’,你来上层区是打工吗?”教父问得彬彬有礼,但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要送你下去么?”

      0027态度坚定:“我就是来打工的,有钱就行,不用送我下去——需要给我个编号么?”
      教父眯了眯眼,闻言说:“当然需要,那……”

      一则电话打了进来,教父一看联系人叫“贾里德”登时住了嘴,也示意0027安静,0027乐见其成,弯着眉眼矜持礼貌地点了点头,教父才放心地接起来。

      他换上了官腔,一口流利的“您有什么吩咐”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下达一句命令,接着挂断了。

      教父蛇蝎般的眼睛细细密密地扫了0027一遍,随后笑了,他笑得有点危险,叫人联想起沼泽深处的墨色。0027十分瘆得慌,想:“他拿他那X光射什么呢?”

      他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蛇蝎教父先开了口:“年轻人,你运气很好,人脉应该也不错。”

      年轻人什么都没做,就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表现得有点慌,这个举动不知怎的,取悦了教父,教父宽容地一张手:“你想姓什么呢?”
      “全、全凭大人吩咐。”

      下层“日心”的居民实在是怯懦得很,大脑贫瘠、灵魂又腐朽,竟然还想定期往上送人——他们送来所谓的“高精尖”人才,大概只是会死读书的那种吧?
      令人作呕、恶心的低级动物,还不如他养在生态鱼缸里的鲤鱼。

      “来小孩儿,抬头,让我看看。”教父用他那粘着痰的声音黏黏糊糊地挑起0027的下巴,有些狠厉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蚕食对方的灵魂,“长成这个样子……你姓楚,行不行呀?”

      他犀利地笑了一下,语气里似乎有些恨意掺杂,他一字一顿:“就叫楚怀,记住了么?”
      0027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颤声道:“好……好的。”

      教父逗弄够了来自底层的小蚂蚱,把人放走了。0027畏畏缩缩地关上高级到能显现出人影的门,那仿佛在刻意讨好的表情终于从脸上脱离开来。

      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翻了一个不明显的白眼,随后嘴角一勾,伸手将扎住半长头发的绑带扯去,长到脖颈的发尾得以放松地耷拉下来。
      真是愚蠢。

      倏地门又打开,0027——楚怀把绑带往地上一扔,半跪到地上捡,“闻言”惊惶转头,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半蹲着问:“您……还、还有什么吩咐么?”

      教父满意极了,说:“既然你想要在上层城区打工,我予你恩惠,给你一份体面的带编制的体制内工作。”
      楚怀一双浑浊怯懦的眼倏地亮了,仿佛看到了希望。

      “嗯……会是什么呢?”教父说,“你去日心别墅区当保安呀,怎么样,够不够体面?”

      体面你骨灰盒。
      楚怀有些犹豫地转了转眼珠,又不得不对上对方的视线,像是被火灼伤移开了目光,接着忍辱负重点头。

      绝对的服从和被威慑,是这些精神上不怎么正常的“成功人士”绝妙的养料。

      从这位教父说的第一句话,第一个轻蔑的动作,楚怀就注意到,这位教父本事不大、架子不小,内心畸形,控制欲强,期待掌控感和碾死蚂蚁的快感——简而言之,是个变态。
      因为他的语气真的、太惹人厌烦了。

      门口两位壮汉公费观看了一场川剧变脸,比头发还少的工资也显得异常精彩纷呈起来。

      楚怀瞥了这两人一眼,觉得有些合眼缘,他有些畏缩地抬头,像是迷茫——短短三秒,他观察到这栋楼,就是一座要人命的监控楼。
      怪不得那两个憋出内伤的壮汉不敢笑出来,敢情是怕死!

      他短暂斟酌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两位哥哥?”
      两位“哥哥”显然被震惊了——这货竟然敢说话!

      “我初来乍到,还不太了解上层人民生活的地方……如果可以,可以请你们带我认一下路,去日心别墅区么?”

      壮汉们对视一眼,各自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其中T-2小心翼翼地开口:“应该的,不过……你确定去、那个别墅区?”

      M-8给了T-2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什么话都说,然而为时已晚,这位神秘的大胆新客意识到语气不对,已经说出“日心别墅区”五个字了!

      他心脏跳到嗓子眼,还好这人聪明,说:“不好意思,我说话声音太小。”
      两人同时舒了口气。

      出了神似办公楼的教堂,楚怀更明目张胆起来,眼见周围没有带录音录像功能的设备,他直接搭讪道:“请问一下,日心别墅区,是哪个‘日心’?还有——交个朋友么?”

      两个壮汉险些叫他在监控面前折腾去了半条命,并不想和他交朋友,然而盛情难却,只好报出自己的工号。刚报完一个,就被对方截了胡。
      “我想知道的,可不是烂大街的工号——外号或者诨名,总有吧?”

      “我叫铁蛋,”M-8难以启齿似的,飞快地指了指旁边的人,“他叫卤蛋。”
      T-2有些腼腆地笑了一声。

      楚怀略微点头,评价道:“还挺配,我比较喜欢吃荷包蛋,有没有人叫荷包蛋?我想跟他交个朋友。”

      他有些禽兽的样子吓坏了两位老实人,铁蛋难为情地说:“荷包蛋……有是有,就是脾气差了些,你要拿这个理由跟他交朋友,他恐怕、要把你踹出去。”

      卤蛋适时插嘴:“不算脾气差吧,就是随性了点——他可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这话就有些像控诉了。

      楚怀非常温柔地说:“抱歉,身不由己,我还是十分想结识这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二位小公子,你们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么?”

      卤蛋说:“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叫随一千。”
      只有铁蛋比较敏锐,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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