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之阳》金杀花

39、第 39 章 林

　　林舟看到白阿姨的手缓缓的搭在陈远川的肩上，忍不住跟着红了眼。
　　米粉店的营业执照上白阿姨的名字是白书。看来白阿姨是更换了姓名。
　　之前每次提到陈家，白阿姨都表现出特别的关心，她为什么那么迟钝，就没有发觉白阿姨的异常呢。
　　幸好，幸好。现在陈远川与白阿姨相认，她们母子不用再承受分离之苦，而自己也可以继续呆在陈远川身边，不再受陈向明的阻拦。
　　一切都不早不晚刚刚好。

　　相认之后，陈远川才知道原来当年母亲从老家出来后，就用外婆给的钱盘下了这家米粉店。二十六年来她一直都在东杭。
　　她为了逃避父亲的寻找，更换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她知道父亲那种人绝对不屑于来这种旧街和苍蝇馆子，所以即使她一直在东杭，在距离陈家仅仅五公里的地方，也从未被发现。

　　“妈，这是在英国的程溪阿姨托我带给你的信。”
　　陈远川把信交给白容阳。
　　白容阳仔细的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信件，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写着一句话：“容阳姐，我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当年，程溪阿姨怀了孩子，那个孩子没有出生。是爸带着程溪阿姨去医院打掉了孩子。”
　　陈远川把那张医院的流产证明拿给白容阳看。

　　白容阳看着泛黄的纸张，轻轻的说：“我恨过陈向明，恨过自己，但从没恨过程溪。她与我一样，都是感情中的受害者。”

　　…………

　　陈远川带着白容阳和林舟她们回到陈家。他又把父亲陈向明喊回家中。
　　为了彻底斩断方承澜对自己的情谊，陈远川也将她叫来家中，一并了事。

　　陈泽风看着白容阳，不禁嘲笑自己的举动。他以为自己暗中破坏陈远川寻母，将相册中的照片拿走，陈远川就很难在七天内找到生母。
　　可老天到底还是眷顾陈远川，竟让他在最后一晚达成心愿。

　　方承澜到陈家门口时，看到陈向明正跌跌撞撞的跑回家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跟他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听陈泽风说了陈家的事，难道是陈远川的母亲找到了？

　　陈向明与方承澜前后脚进入别墅客厅。看到方承澜到来，陈老爷子招呼她坐下。方承澜选择了与陈泽风坐在一起。

　　“迟到了二十六年的审判终于还是来到我面前。”
　　陈向明喃喃的说，边说边靠近白容阳。曾经的亏欠辜负在他脑海中不停的闪回，他的脸先是变得苍白，然后又变得通红。是啊，他该脸红，为自己做的错事而脸红。
　　“容阳，你怎么这么老了？”

　　白容阳再次见到陈向明，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怨恨。
　　她淡淡的回应：“向明，你也老了。我们都老了。今天我来，是为了儿子的感情。我是远川的妈妈，我希望他快乐，希望他能跟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向明，还请你尊重儿子的意愿。”

　　“如果不是儿子，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见我？容阳，恨我恨到这种地步吗？生死不见？”陈向明从口袋中掏出一本结婚证，“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是夫妻。既是夫妻，为何你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一次？”
　　“夫妻不夫妻，不在一张证书。相爱时，这张证书很重要。不爱时，这张证书形同虚设。况且为什么这张证书还在，你也清楚。我们两人之所以在法律上还是夫妻关系，不过是为了儿子。只有我和你是夫妻，儿子才能顺利成章的继承陈家的家业。我不在乎你的家财，可儿子是陈家的孙子，他理应得到这一切。”
　　“男人都会偶尔犯错的，为何那么多女人都能包容自己的丈夫，唯独你不能？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我不嫌弃你出身差，不嫌弃你靠我生活。只要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去摘。我做这些都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能。曾经我也试图说服自己把那件事掀过去，去跟你在一起好好的抚养儿子。可我做不到。我不想再与你因为往日的感情问题多费口舌。眼下，主要说儿子的事。"

　　陈远川将程溪交给他的流产证明甩在父亲身上，冷漠的说：“爸，你是个感情里面的刽子手。你杀死了妈的真心，也杀死了程溪阿姨的真心。做错任何事都有转圜的余地，唯独被亏待的感情一去不返。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你的代价就是永远失去妻子。在寻找妈妈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当年事情的真相。爸，你真的不配做一个丈夫，也不配做一个父亲。”

　　“我不配做父亲？如果我真的不配做父亲，那你现在应该有一堆弟弟妹妹。我让程溪打掉她的孩子，就是为了你。”
　　“为了我去出轨的吗？为了我在婚内去让程溪阿姨怀孕的吗?如果你真的是一名合格的父亲，就不会在妈妈孕期出轨，就不会去欺骗程溪阿姨。这么多年妈妈是如何熬过来的，程溪阿姨又是如何熬过来的，是你毁了她们本该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不跟你说。”陈向明不理会陈远川的指责，他软下声调，对白容阳说：“容阳，我们都老了，没有时间置气了，重新和好如初，不行吗？这么多年我到处找你，始终无果。如今看来应该是你故意躲避。”
　　白容阳摇摇头：“我不会让你再进入我的生活，不然我对不起自己。向明，什么都不必再说，我们俩人缘分已尽。另外，今天我来这里是告诉你林舟这个儿媳妇我认下。林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远川能娶到她，是远川此生的造化。”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陈向明指着林舟说：“她……她也是个跟你一样的人。一贫如洗却还拥有着高傲的自尊心。凭什么啊？就凭感情吗？我对你也有感情，可现实是你因为一点小事就不依不饶，让我独自生活二十六年。我不会让儿子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人，哪怕他的婚姻没有爱。”
　　“现代社会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了。你身为父亲，也无法左右远川的婚事。还有你别哄骗孩子了，说要把他的感情送上互联网，让他骑虎难下。你做不到的。你不会让自己的利益受损，你爸也不会让陈家的利益受损。所以，别再用这种手段去把孩子的心放在火上烤。”

　　白容阳自从进门以后，并未对陈海生说话，只跟叶青问了好。陈海生在她眼中仿佛不存在一般。
　　陈海生看白容阳跟自己儿子争辩这么久，也终于开口：“容阳，得饶人处且饶人。向明已经跟你认错，你就别再咄咄逼人。”
　　“当年您老人家喜欢程溪，想让我净身出户离开陈家，然后迎程溪进门。不，你也不是喜欢程溪，不过是因为她的家世对当年的陈氏集团有所助力罢了。但是你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你儿子对我实有几分真心，反而对程溪毫无真情。”
　　陈海生面上带着微笑，眼里却止不住的冒出寒气。面对白容阳不留情面的攻击，他面不改色的说：“你还在记恨我，记恨我当年没有站在你那一边。但是容阳，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我的所做所为都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况且对我来说，你生下的孩子与程溪生下的孩子没有不同，他们都是我的孙子，都是陈家的后代。所以综合考虑下，我劝向明放弃你。你记恨我，我不怪你。大家不过是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分析问题罢了。”

　　方承澜坐在一边，心中也对陈远川父母的过往有了些了解。
　　不过是丈夫劈腿妻子愤而离家的故事。
　　但从这件事中她也能看出陈家长辈的为人处事：一切向利益看。

　　想来，陈老爷子和陈向明愿意让她进入陈家，也是因为在她身上有利可图。
　　虽如此，倒也正合她心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想玩鹰就要做好被鹰啄眼睛的准备。
　　不过，看眼下这局势，陈向明俨然已经不中用。她就期待着陈海生能说句话。
　　如果陈海生也无法左右陈远川的思想，那她只能另想办法。
　　方承澜看了眼陈泽风，陈泽风正盯着林舟，满脸的痛苦。
　　是啊，为了弟弟的幸福，她也要拼命阻止陈远川和林舟两人在一起。

　　陈远川不理解的问陈海生：“爷爷，你对奶奶情深义重。她去世多年，你仍然在心里记挂她，想尽一切办法想与她重新见面。你这么看中感情，为何在对爸爸的事上如此……如此重利轻情？”
　　陈海生冷静的回应：“我不重利，你们怎么有今天的生活？对成年人来说，重利是褒义词。”
　　叶青神色漠然，他背着的双手用力的握在一起。陈海生这个人实在配不上情深义重这个词。

　　“陈家的氛围气息总是让人喘不过气。远川，你是陈家唯一的血脉，妈妈希望你不要学他们老一辈。重利可以，但不能丢掉情义。否则，人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好了，我该走了。我还要提前把米粉店明天的食材准备好。”白容阳拉着林舟的手，犹如母亲般对林舟说：“林舟，你也走。”
　　林舟知道在这个场合中，唯有她一人是最大的获益者。她不便多说话，只好拉着豆苗跟白容阳离开。

　　“林舟，你不能走。”
　　陈泽风起身叫住林舟。
　　“这是公司的木雕新品，黄灵杉设计的。她说设计这个产品的灵感来自于第四世纪灭绝事件。一个物种的消失会对其他与之相互作用的生物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生态环境也会因此改变。就像人类的爱情，失去心爱之人，犹如地球经历一次灭绝。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看到我的心意，不要让我因为你的离去而身心俱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