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之阳》金杀花

2、第 2 章 林

　　林舟在医院进行全面检查之后，被医生强制安排住院。她必须在医院躺一晚上，如果夜间不出事，能安稳睡到天亮，才可以出院。医院没地方给家属睡觉。许俏安陪到林舟晚上九点钟，便带着豆苗回家休息。

　　没有手机与电视可看，也不需要工作，林舟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
　　风雨已停止，她心里只怪自己倒霉。
　　昨天晚上林舟睡前查看天气，明明预报的是晴天。怎么就突然刮风又下雨？
　　她本想今日多打点鱼卖钱给豆苗凑学费，没想到却做成赔本买卖，连船和手机都丢掉。

　　林舟心疼财物受损，但还是安慰自己：“能够得到观音菩萨庇护绝处逢生，实在是顶格的好运。换做其他人，或许此刻已经和阎王商量投胎的事情。”
　　当然，除了要感谢观音菩萨外，林舟还要感谢跳进海里救自己的恩人。

　　那个人是吴义正吗？
　　林舟使劲回想那张模糊的脸，但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正确的五官。
　　林舟总觉得救她的另有其人。
　　那人是黑发，手腕上似乎系着一根红绳。这两点吴义正都不符合。

　　林舟在努力跟记忆作斗争，一阵杂乱的吵闹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扭头看。
　　两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架着一位瘸腿的男子进了病房，她们身后还跟着医生和护士。

　　“都怪你啊，放学不回家，非要拉着我去酒吧。怎么样？出事了吧。”
　　“那是一家清吧，又不是什么混乱的场所，我怎么会预料到在那里碰到色狼呢？再说，你那性格倔的跟驴一样，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能硬把你拉进去吗？如今事情都发生了，互相埋怨有什么用？”

　　两个女学生心中都憋着气，互相没有好脸色。她们搀扶着男子坐到病床上后，便站在一边。
　　其中一个女学生问医生：“这位大哥伤势严重吗？需要住院多久？”
　　“他这是软组织急性挫伤，贴一个活血止痛药膏，今天晚上平躺休息，明天腿消肿后走路会恢复正常。”医生护士处理完毕后便离开病房。

　　“虽然我们国家治安良好，但你们小女生平时还是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问题。这个世界上善于伪装并擦边法律红线行事的坏蛋非常多。你们不用替我出医疗费，也不用在这里守着我。”
　　男子摆摆手，示意让两个女学生回家。两个女学生对下眼色，悻悻离开。

　　林舟看着两个女学生小跑似的走出病房，想到自己也曾经有过这般不知生活深浅的时光，不禁心生一丝酸苦。
　　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有些失神。

　　“有心事吗？怎么愁眉苦脸的？”看林舟的眼神有些戒备，男子立即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对不起，我多嘴了。可以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林舟叹口气：“有缘同住一间病房，聊聊天也正常。我正在为生计发愁。如果能有源源不断的人民币砸向我就好了。”

　　“你有二十岁吗？看起来还没到为柴米油盐操心的年纪啊？”
　　“人担心钱不够花，跟年纪没什么关系。经历能把人迅速催熟。”
　　“你遇到过很多事情吗？”
　　“嗯。我是个行走的倒霉蛋。”
　　“怎么会？你长得这么可爱。分明是福气满满的长相。我叫陈泽风，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林舟，认识你也很高兴。”

　　林舟对着陈泽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容绽放在陈泽风的眼睛里，令他一阵恍惚。

　　“林舟你为什么住院？”
　　“今天出海捞鱼，结果碰到风暴，溺水了。还好，遇到个心善的人，他出手救了我。”
　　“哪里是倒霉蛋了？这不运气很好吗？”
　　“虽然捡了一条命，但我损失惨重。手机和船全没了，还要搭上住院费。”
　　“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要挂心。”
　　“你这种不缺钱的人可以潇洒的说钱不重要，可我不行。对我来说，钱很重要。”
　　“你怎么知道我不缺钱？”
　　“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你的衣服材质很好。你手上戴着名表。你为别人出头打架受伤，却连医药费都不要。还有，你的精神状态很松弛。”

　　陈泽风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
　　确实，他看上去就很富有。

　　两个人聊到深夜十二点。林舟生物钟催促她睡觉时，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林舟醒来，陈泽风的床铺是空的。从六点到八点，他都没有出现。
　　林舟等到医生上班。医生告诉她可以出院。她办理了出院手续，返回家中。

　　到家的时候，许俏安正熬粥，豆苗在刷牙。林舟一屁股坐到饭桌前，萎靡不振。
　　本来靠月薪六千块的工作，她还能维持日常生活。可上周公司降本增效，把自己辞退。眼下房租水电费用、豆苗的学费、还有吃喝拉撒一系列的花销，让她想起来就头大。

　　吃完饭，许俏安就急急忙忙回了剧团。昨天她临时翘班，着实是犯了大错。
　　林舟则坐在电脑前狂刷招聘软件。她必须得快点工作，哪怕只是临时性的也好。

　　“这些可恶的资本家真是吸人血，不是工资奇低就是工作时间巨长。工资低我没办法活下去，时间长我没办法接送豆苗上学。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林舟边投简历边吐槽。
　　就在她觉得永远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时候，招聘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林舟小姐，看了你的简历觉得很合适，可以聊一聊吗？

　　林舟点击招聘信息页面，进去查看。
　　上面写着助理职位，主要工作内容是协助五十岁女老板处理各种杂务事。月薪8000，做五休二，早九晚五。
　　这仿佛是为林舟量身定制的工作。

　　没有正式的面试，也没有详细的电话沟通，两人隔着屏幕聊了不过十几分钟，林舟就被录取了。
　　虽然林舟觉得这份工作不太靠谱，但急需用钱的她还是决定不放弃这个机会。
　　眼下她只知道女老板是心灵疗愈师，其他的一概不知。等明天去面试看一看，如果工作有诈，自己抽身就跑，不会损失什么。

　　林舟又约了几个面试，作为备选。
　　可是没有手机怎么办？
　　在这种移动信息化社会，一个成年人缺少手机就像鱼儿离了水，不能活啊。
　　不如把抽屉里面的存款拿出来使用？
　　不行！那是爸妈留给豆苗的钱。不到山穷水尽的一刻，绝对不能动。

　　想来想去，林舟盯上自己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成人礼那天，爸爸送给她一个相机，妈妈送给她一条金项链。
　　林舟把相机和项链包好，从网上找到回收人，联系他们上门交易。
　　这是爸妈留下的念想，一旦卖掉再也回不来，林舟有些不舍。可怎么办呢？对她来说，现在生存下去更重要。

　　眼睛很热，林舟想哭。
　　“没关系的。爸妈如果知道他们送的礼物能帮我解决难题，一定也会支持的。他们当时咬牙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冥冥之中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在今日有破局的方法。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林舟告诉自己豆苗在外面，不能哭。但是她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她把房间门关上，背靠着门坐在地上，让眼泪快速的流。不过三五分钟，她就重新调整好状态，打开了房门。

　　很快，回收人员便来敲门。
　　先是回收金饰的，再是回收相机的。
　　在卖出项链和相机的时候，林舟很干脆。
　　两件东西一共卖了一万块。林舟把一万块钱数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从中抽出一千块，剩下的全部锁在抽屉里。

　　她带着豆苗出去买手机。
　　逛了好几个手机专卖店，最后林舟选了一款八百块的手机。买完手机之后，她又去补办了电话卡。

　　“豆苗，走这么长时间的路很累吧。姐姐带你去白阿姨店里吃米粉好不好？”
　　“姐姐，我们不是缺钱吗？还是回家做饭吃吧。我一点都不馋。”
　　“豆苗，一碗米粉只有十块钱，这十块钱帮不了我们大忙，但却可以让你开心的填饱肚子。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吃饱就能熬过去。”
　　豆苗懂事的点点头。

　　…………

　　“白阿姨今天生意好啊，这么多客人。”
　　“林舟好久没来了，白阿姨马上给你下米粉。你带着豆苗，先找位置坐。”

　　白阿姨很快便把两碗米粉放在林舟姐妹眼前：“林舟，最近是不是有点累啊，小脸都瘦了一圈。”
　　“上周公司裁员，我也在其中。可能这几天一直在操心找工作的事，没吃好饭。”
　　“缺钱吗？如果缺钱的话，白阿姨先拿给你。工作慢慢找，不要急。”
　　“白阿姨已经帮我们姐妹俩太多。再来找白阿姨借钱，我自己都感觉厚颜无耻。”
　　“我跟你妈妈是多年好友，林舟你也是白阿姨看着长大的，以后不许再跟白阿姨说这么见外的话。白阿姨现在年纪越来越大，开始害怕孤独。如果有机会能为你们姐妹做点事，我很高兴。”

　　白阿姨一副落寞的模样。
　　林舟的记忆中白阿姨一直是一个人。
　　她不忙时，总是独自坐在店门前，望着过路的来往人群。
　　那种时候，白阿姨的眼神里面就会流露出一股巨大的悲伤，仿佛她的心中隐藏着不可说的秘密。
　　林舟的妈妈也曾问过白阿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白阿姨只是简单的答话，并未说出什么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