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医师也要毕业才能讨伐地下城》佳醋佳辣

13、谈话 022

　　022

　　“在想什么？”

　　听到布伦尼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有些诧异地抬头，正对上他探身歪头看过来的脸。

　　这里没什么危险，所以我们的站位不像第七层那样呈一条直线。

　　我身后只跟着克努特，其他几人都在我的前头，但不知布伦尼斯什么时候减缓了速度，原本只落后露米娜两三个身位的他，此刻却和我并肩而行。

　　我望向前方，在露米娜身旁见到了面朝我，倒退着走路的苏拉。

　　她冲我挥了挥手，又点了点布伦尼斯的方向，嘴巴张合了几下，空气将她的声音送了过来。

　　“裔潮，他有话跟你说，你们俩慢慢走，不着急。”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她这么走万一绊到是很容易摔跤的。

　　为了让苏拉好好走路，我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这样走路，当心啊！”

　　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回了句好，转了回去。

　　我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但我还是不清楚布伦尼斯过来是做什么的，就问他想跟我聊什么。

　　布伦尼斯非常直截了当地问我，加入小队是不是自愿的，认真考虑过的。

　　我心说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当然是自愿的了。

　　可还没来得及点头，一直落后我几步的克努特突然加快步伐超过我，去追赶前面的人。

　　他这反应让我刚往上抬的头僵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点下来。

　　这是什么不能听的对话吗？

　　难道布伦尼斯这话有深意？

　　“裔潮？”

　　“为什么这么问？”

　　我把问题丢了回去。

　　“从露米娜说你要当医师时，我就在想，这个决定是不是下的太快太仓促了。”布伦尼斯没有继续盯着我，而是目视前方，他的语速起伏有序，语气沉稳平和，“我虽然不知道你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的，但看你的模样，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一定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或许连凶悍一点的猛兽都没接触过。”

　　我知道布伦尼斯口中的接触不是像逛动物园那样，坐在观光车里，隔着玻璃看虎狮和棕熊。

　　于是沉默片刻后，只能在他又一次投过来的温和目光下悻悻点头，表示自己是没有对敌猛兽的经验。

　　布伦尼斯劝道：“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在城镇和村庄干着稳定没有什么风险的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我们这样在地下城和魔兽打交道的，是极少数。”

　　我停下脚步，仰起脸看他，“我不是很明白，你的话听着，像是在说别加入，可你的语气和表情，又让我觉得，你是希望我加入的。”

　　布伦尼斯：“......”

　　他哑然失声，表情一瞬间是空白的。

　　我更觉得奇怪，上前一步，想要他说清楚，或者再多点表情，让我能看清楚。

　　但布伦尼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些外在因素做出违背自己本心的决定。”

　　“违背本心？”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比如？”

　　布伦尼斯：“比如你是不是想报恩才决定去当医师，然后又加入我们之类的。”

　　他语速飞快，有几个字我都没听清，还是他一句话说完，我联系上下文才弄懂。

　　“我以为露米娜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你们了，看来没有。”

　　我把骨头上有法阵的事用三两句话概括，重点提了自己能抵十个传送阵这一点。

　　在布伦尼斯皱着眉头消化时，继续道，“我承认，加入小队确实有报恩的意思，如果能帮上忙，我会很高兴，但做一件事的出发点，可以不止一个。”

　　“你们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先见到的人，在我心里，你们的初始好感度就优于别人。”

　　“抛开雏鸟情节不谈，你们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我干嘛要放着最佳答案不用，去选那些不知道好坏，需要仔细斟酌才能判断可不可以信任的合作对象。”

　　布伦尼斯失笑：“你觉得我们是最好的？”

　　“当然。”我理直气壮又干脆利落地回道。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始终认为，我认定的家人是最好的家人，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同理可证，我未来的伙伴自然也是最好的伙伴。

　　布伦尼斯态度瞬间就松动了。

　　或者说，他原本反对得就不怎么坚定，所以才会被我打得节节败退。

　　023

　　布伦尼斯放下芥蒂后，整个人看着都松快了。

　　我们俩一边走一边聊，主要是他说我听，用一种聊家常的口吻把地下城的一些基础知识塞进我脑子里。

　　他告诉我，地下城是城，也是生物——它是活的。

　　至于它是怎么形成的，喜欢待在哪些地形，没人能说得清楚，高度、湿度、天气、季节，似乎都影响不到它，但有两条信息是得到过证实的。

　　一，地下城不会出现在人流密集处，至今为止，有记载的地下城都离城市村镇很远。

　　二，地下城出现时，附近会爆发巨量的魔源颗粒，气息霸道，周边没有魔法天赋的种族会感到不适，出现头晕呕吐的症状。

　　在天穹大陆、星陨之境、永昼之疆的民众心中，有一段从小听到大，再记到老的话：在野外露宿休憩时，不要进入一些地图上没有且能继续深入的陌生建筑，因为那些洞穴、小屋子、宏伟庙宇，极有可能是地下城露出地表的某个部分。

　　地下城的历史很悠久，在陆地还没有分裂，还叫穹荧之荒时就出现了。

　　历史书上有记载，第一座被发现的地下城叫祸乱暴病地下城，在榆林城城主古扎尔的管辖范围内。

　　因为地下城无人发现无人清理，在没有天敌的威胁下，一种叫毒血蜥蜴的魔兽开始疯狂繁衍，导致地下城自给自足系统被打破，而饥渴又催生出暴乱，毒血蜥蜴把自己所在层数的魔兽消灭殆尽后，分成两批队伍，一批朝上进攻，一批朝下进攻。

　　下层的魔兽比毒血蜥蜴厉害，它一冒头就被摁死了，数百只蜥蜴被杀得只剩几条跑得快的漏网之鱼。

　　但上层的魔兽，就没毒血蜥蜴强悍了，这些蜥蜴所到之处片甲不留，连骨头都被它们嚼碎咽下。

　　等这一层吃光了，他们就继续向上，直到冲出地下城。

　　这个阶段，毒血蜥蜴的数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四位数，它们尖牙利爪、身形硕大，哪怕是武装到位的军队，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至于那些只有几十户、几百户的村子，连阻拦毒血蜥蜴都做不到。

　　可惜的是，离祸乱暴病地下城最近的，不是主城，而是一个只有百户的小型村落。

　　在毒血蜥蜴眼中，这群人，跟行走的肉条无异。

　　它们破坏力强悍，胃口也大，一时间，死伤者无数。

　　只有寥寥数人，躲过了这一劫。

　　但这次袭击不是尽头，而是灭村的开始。

　　从毒血蜥蜴这个名字不难看出，它的血液是带毒的，但千年前，有条件读书认字的，都是有钱有权的人，所以这座被毒血蜥蜴袭击的偏远村落，并不知道这是一种携带病菌的魔兽。

　　侥幸没被咬死，却在反击中沾到毒血的人，先是高热不退浑身无力，后演变成皮肤溃烂瘙痒难耐，再到喉头肿胀呼吸困难，最后肺部长满气泡窒息而亡。

　　这是一种很绝望的死法，那些被感染还有行动能力的人，目睹这一幕后，精神彻底崩溃，满眼恐惧，他们只能跑，往有人的地方跑，期待那里有可以救自己的人。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病毒飞快蔓延开来，加上外面还有那么多兴风作浪的毒血蜥蜴，短短数天，就死了上千人。

　　消息这才被递到榆林城城主古扎尔的案前。

　　古扎尔是榆林城贵族们推选出来的城主，能被这群鱼肉百姓的人看重，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仁慈的城主。

　　事实也是如此，古扎尔只瞥了一眼，就把这封密函扔回了桌上，他认为，几个穷到饭都吃不起的村子，没了就没了，等来年暖和了，就会有新的人从其他地方迁过来。

　　直到刚染上疾病，病情不算严重的逃难者来到榆林城，把近半城的人都传染后，古扎尔才火急火燎地让人把还在外地的妹妹奥利维亚喊回来。

　　古扎尔不怕传染病，因为他府里养着两个医师，但不是每个有权有势的都能像城主一样招揽到医师的。

　　榆林城除了普通百姓，还有富可敌城的商人、拥有实权的贵族，当他们染病来到城主府，让古扎尔给个交代时，古扎尔就不能像对待那封密函一样，对他们也视而不见了。

　　古扎尔十分依赖她的妹妹，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榆林城没被其他城的城主攻打侵占，全靠奥利维亚。

　　跟只知道享乐的古扎尔不同，奥利维亚是勇猛的战士、如青松柏木一般的骑士，更是天赋异禀，魔力强大的法师。

　　她见完信使后，让部下的人继续挖掘，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卫快马加鞭赶回榆林城。

　　得知古扎尔不闻不问的行为，奥利维亚按下暴怒的情绪，亲自拜见府中医师，请他们救治榆林城病重的患者，又召集榆林城还没倒下的医生，让他们分析病毒，尽快拿出对症药方，最后让古扎尔下令，把榆林城生病的人，隔离起来。

　　等到榆林城人心不再浮动，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主城半数军队和她挖完矿回来复命的女子军，从毒血蜥蜴最多的地方打起，一路打到源头村庄，在这个村子数公里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凭空而起、没有山体支撑的古怪洞穴。

　　“人类在这一天，终于知晓了地下城的存在。”布伦尼斯叹了一声，语气不像之前说起古扎尔的所作所为时带着一股难掩的气愤，“奥利维亚知道，军队能攻陷地下城，但损失不会小，于是利用自己的名望和人脉，成立了希望者公会。”

　　希望者公会，是至今还存在的老牌公会，虽然现在已经掉出前三的排名，但在数千年前，是最出名的公会，也是第一个把所有种族集结在一起的公会。

　　探险地下城的人从普通士兵换成了来自各个领域的人才，力大无穷的剑士、精通各类机关的锁客、施展魔法的法师、牧师、医师，隐藏在暗处等待魔兽露出破绽好一击毙命的刺客和游侠、没有战斗能力但笔不离手勇气可嘉的科研人员、负责后勤的娴熟团队......

　　在奥利维亚的带领下，这支近二百人的探险团把地下城攻破了，在医师的保护下，全员存活，还拿到了大量物资和通关奖励。

　　此事一出，那些还在旁观的城主坐不住了，纷纷效仿，搜寻自己疆土范围内是否有地下城的痕迹，又派人去奥利维亚的府邸，送了好几车子的厚礼，只求一份地下城的详细攻略。

　　奥利维亚没有拒绝，不如说，她就是为了让各地城主动心才这么大张旗鼓的，毕竟那个年代，平民百姓的性命如同蝼蚁，只有利益能驱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地下城一座接一座的被攻陷，魔兽数量也在人为的干预下被控制起来，再没发生毒血蜥蜴这种大规模、高伤害的伤人事件。

　　布伦尼斯：“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大部分公会都脱离掌控，与政权者分庭抗礼，和冒险者们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