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本王就宠他！！》墨昭蘅

13、抚柳成笛乐入虞城 2 ❤️‍🔥

　　赵明轩仍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他认识了十年的弟弟。

　　记忆中的贺映岚寡言、木讷、温顺，此刻的贺映岚犹如疯犬，先是双手死死去扒贺儿脖颈上的锁灵环，指甲劈了也浑然不觉，见那铁环纹丝不动，竟急红了眼，低头用嘴去咬。铁环上电光流窜，况且距离愈近，耳边嘶鸣愈是可怖，浑身痉挛也不肯松口。

　　不过须臾，指尖和唇齿间已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赵明轩心疼地道：“映岚，松口罢，这样无济于事，会害死你的！”

　　其他人早已无法承受，阿奴面色惨白嘴唇打颤，阿璧咬牙强撑着，伸手接过巨鸟的指挥权。

　　阿奴捂耳大喊：“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想想办法！”

　　高义排在最后，贺儿的嘶鸣和呼啸的风声一同往他耳朵里钻。连续两次受此魔音，估计他是先死那个！
　　扯着嗓子，用更大的声音回复道：“我的脑子现在不允许我想任何事情！”

　　赵明轩竟是最镇定的一个，看起来并未受太多波及。他低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眼见另外几人被音波震得痛苦不堪，斟酌片刻，缓缓道：“不如将贺儿放到崖底，没了声音的源头，我们至少能活下来，等想到办法再下去救它。”

　　高义瞪大眼睛：“这邪术是用来献祭灵兽心脉的，兽死声灭！等咱们回来，贺儿尸体都凉透了！”

　　阿奴反驳：“不把它放下，咱们尸体现在就得凉！”

　　高义怒极：“你是要我们放弃它？”

　　阿奴：“不然怎么做，一起死吗？”

　　高义破口大骂：“最毒妇人心！灵兽的命不是命？？”

　　阿奴寸步不让：“贺映岚不过比我早立契两三日吧，灵兽可以再换，人命可以复生吗？再说本就是他抢来的灵兽，我们好心来救，难道还要为此搭上性命不成？”

　　不给高义开口的机会，她续道：“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若不是他在兽胎当中用手段抢夺灵兽，怎会有后来一系列危机！轩哥非但不恼还愿意冒着危险来救他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不过要他放弃一只本就不属于他的灵兽，有何为难？！”

　　话音刚落，她就开始剧烈咳嗽，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沫。阿璧惊慌失措，忙伸手为她拍胸口顺气，反被一把抓住手腕，盯着问道：“阿璧最老实，你来说，是我们五个人的命重要，还是一只灵兽的命重要？”

　　阿璧语塞，下意识将眼神瞄向赵明轩，半秒后飞快收了回来。阿奴的神色大义凛然，眼底一股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只要阿璧说个“不”字，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两张相同的脸隔空对视。一张咄咄逼人偏执狂热，另一张怯懦无言惨白如纸。倒影交错间，宛如一汪被扭曲的湖面。又似一面邪镜，照映出了截然相反的诡谲面容。

　　阿奴道：“你说话啊！”

　　阿璧道：“我、我该说什么？”

　　“我以为说得足够清楚了。”阿奴气极而笑：“给你两个选择：要不把那只灵兽扔下去，咱们活下来；要不任由它这么折腾，你、我、轩哥一起死！”

　　阿璧咬紧嘴唇。贺儿的褐色瞳孔布满血丝，仿佛要从眼眶中暴突而出。贺映岚脸上的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方才猎豹的，听到阿奴的话，眼神一凛，直直看向阿璧。

　　阿璧慌忙躲闪，却与赵明轩痛心且悲悯的目光相撞。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

　　“二选一都选不明白吗？！”阿奴不依不饶：“真是要急死我！你侧下身子，我自己来！”

　　阿璧夹在贺映岚与赵明轩的中间，如果阿奴想要接近贺映岚，起码要越过两个人的身位。

　　巨鸟亦有被魔音侵蚀的迹象，双翅在空中颤巍巍打着摆子。阿奴不管不顾，用此刻身若浮萍的气力硬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食指指尖掐着太阳穴保持清醒。

　　一阵乱流卷过，阿奴打了个踉跄，险些从鸟背上翻下。阿璧吓得头皮发麻，与赵明轩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她稳住。

　　阿璧心有余悸，怕姐姐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措，喘着粗气沉吟，终是道：“我知道了。”她转过身，不敢直视贺映岚的眼睛，声音发颤：“对……对不起，目前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她边说着，边颤抖着伸手去夺贺映岚怀中的灵兽。贺映岚目眦欲裂，狠狠扽了一把巨鸟的绒毛！

　　巨鸟本就不堪忍受，此时更是吃痛惨嘶，彻底失去平衡，右翼猛地一斜，直直冲着侧面的悬崖石壁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贺映岚骤然松了手，反手用力一拍，巨鸟左翅猛沉，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偏转了方位，巨大的身躯擦着嶙峋的石壁惊险掠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撞死也险些被吓死。心脏还在嗓子眼没掉下来，又见贺映岚迎风而立，把贺儿保护在怀中。

　　竟直直从鸟背上一跃而起！

　　“映岚！”

　　“卧槽兄弟，你在做什么？”

　　“贺、贺映岚？”

　　“摔不死你！”

　　贺儿的嘶鸣声渐远，四人得以喘息，皆探出身去。

　　只见一根带着铁爪的绳索从贺映岚衣袖中激射而出，猛蛇般缠上悬崖峭壁横生的老松，绕了三圈后，铁爪死死咬进树干。他在半空中一荡，双脚踩踏着嶙峋石壁连点数下，最后带着贺儿，稳稳落在一处岩台。

　　高义情不自禁赞道：“好身手啊！”

　　赵明轩惊呆，口不能言。短短几日给他的冲击实在太过骇人，甚至已不能分辨眼前这个行事果断、身手诡谲的少年，究竟是不是赵家十年前收养的弟弟。

　　贺映岚不曾耽搁，稳住身形后抬臂揪下一枚手指长的绿叶衔在口中。双唇抿紧，气息轻吐，偶尔夹杂几丝不稳的破音，徐徐飘散的声音虽不甚悦耳，但曲调的走向与转折，竟与那日林中传来的笛音如出一辙。

　　高义大为惊叹：“只听过一遍就记住了，牛啊！”

　　嘶鸣声逐渐被曲调盖住，缓缓化作呜咽。贺儿双目半阖，眼睛蒙着水汽，嘴角渗着血丝，大概是没受过这般天大的委屈，再不见往日那副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傲气，连耳朵都软塌塌耷拉着，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拼命往贺映岚怀里扎。

　　贺映岚围抱住它，不停摩挲着头顶安慰。

　　灵兽虽开了灵智，终究不是人类。它们的心思、好恶都直白纯粹，学不会拐弯抹角，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很简单，亲近便依偎、委屈便哼唧、厌恶便啃咬。

　　贺儿伸出舌尖，一下一下，轻轻舔舐贺映岚脸上的血渍。

　　这大概算一场冰释前嫌。法力尽失也好，暴露底细也罢，世上合该有阴差阳错、一念之差。无所谓谁先选择了谁，既然契印已结，往后便只有祸福相依这一条路可走。

　　麒麟露出一半眼睛与赵明轩对视片刻，随后缓缓阖上双眸，下巴靠在贺映岚肩膀卸了力——它内脏俱伤，难受得很。

　　巨鸟还未找到平稳的落脚处，却在此时，一颗凛冽冰球破空砸来。忘伢兽出现在山崖拐角，沈霁看到只有五人身影时，不死心地四下张望，眼神瞬间黯淡，很快恢复原状。

　　待看到贺映岚手中那片残破柳叶时，他冷声道：“是你？”

　　忘伢兽双口齐张，同时凝起刺目光晕，一道将巨鸟逼退，一道狠狠轰向岩台。轰然巨响中碎石迸裂，沈霁已如离弦之箭，踏着乱石欺身而上，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贺映岚的咽喉，问：“是他教的你？” 目光钉进他眼底，“人在哪？”

　　贺映岚自然不知他说的是何人，用尽全力将贺儿塞进身后窄小石缝中。

　　他闭口不言，沈霁五指猛然收拢，截断他的呼吸，贺映岚眉头因窒息而拧起，双手扒住对方手腕试图掰开。

　　苦寻的答案就在眼前却抓不住的感觉，令沈霁第一次感到气急败坏，全然不顾风度，厉声吼道：“他在哪？在哪？！”

　　铁链与铃铛同时狂震，忘伢兽随着他的怒意而进入疯狂，双首齐声咆哮，数不清的冰锥火球如暴雨般倾泻。猛地一扑，将空中来不及躲闪的巨鸟扑撞在崖壁上，背上四人跌落，顺着陡坡翻滚。

　　实力差距过大，不可硬刚。高义忍着痛，急急喊道：“那个啥，我们真不认识你说的人，只是前几天偶然被他所救，贺映岚听过一遍便记住了，没人教！”

　　沈霁眼神如蝎，似乎要将贺映岚盯出个血洞。但贺映岚除了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看不出半分惧意。

　　半晌，沈霁扯了下嘴角，道：“好啊。”

　　语毕，他竟一把将贺映岚的身躯挟在腋下，跃上忘伢兽宽阔的背脊。忘伢兽四蹄腾空，庞大骇人的身躯一骑绝尘，很快拐入了云雾缭绕的绝壁深渊。

　　麒麟望着彻底消失的背影，随着身体一点点消散的温热，口中竟生出一股从未品尝过的滋味，鼻尖萦绕的除了浓重的血腥还有其他气息。

　　内脏器官在哀鸣，冲撞着摇摇欲坠的意识。自降生于世，祂昏迷过太多次，唯有这次，想要竭尽全力去抓住些东西。

　　是什么？

　　祂用力去嗅。

　　四肢无力，伏贴在地面上，颈间挂着的香囊随着微弱呼吸轻轻晃动。

　　是水乡特有的草木气，是清爽的薄荷混着淡淡的荷花香，是小矮子身上独有的气息。

　　是平生唯一感受到的，被人牢牢护在怀里、视若珍宝的味道。